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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意遠帶兵來俞寨時,尹吳正好不在,逃過一劫。冇兩天,俞弘義被官兵捉住的事便傳遍整個村子。
連冰妍出門買菜的時候聽見攤販在討論這事。
“呀,那個官兵凶神惡煞的,雄赳赳地來了好多人,最後隻抓了俞弘義回去。聽說是俞弘義聽到風聲後把俞寨的那些人都遣散了,官兵到的時候,整個寨子裡隻剩俞弘義了。”
“天呐。被關進去了?”
“說是剿匪,壓進牢裡了。”
“這些狗屁官兵,該打壓的不打壓,不該打壓的時候比誰都積極。這俞弘義不是壞人啊,俞寨不知送了多少糧食給我。”
“我也是。前幾日送的那玉米和小麥我們家整整吃了三天才吃完。”
小魚兒疑惑,孃親不是去買菜了嗎?怎麼手上什麼都冇提?上前握住孃親的手問:“娘,你不是去買菜嗎?”
連冰妍恍然,小聲說道:“娘忘了……”
“冇事,那我們中午就吃俞姊姊送來的玉米吧。”
“好。”
尹吳用銀兩收買了牢裡的捕快,打算去見俞弘義一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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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牢前卻看到一個熟悉的窈窕身影。
看清人後他微愣一下,然後激動地向前,問:“連姑娘是來看我大當家的嗎?”
連冰妍被抓了個正著,支支吾吾最終還是點頭承認:“我在家裡擔心,便想來看看。可我還是傻,來了這我也進不去。”
“我帶你進去。”
連冰妍點頭後又猛地搖頭。她也不知自己在想什麼,到底想做什麼。臨陣脫逃這事,她一輩子都在做。她自卑膽小懦弱,世上唯一能讓她鼓起勇氣的恐怕隻有小魚兒了。
可現在,她明白,俞弘義也可以。
這幾天,擔憂像是恢弘壯闊的滔天巨浪將她的所有心智捲走,她什麼都不想做,什麼都做不了。腦子裡想的全是俞弘義,所以她來了。在這牢前站了快半時辰,她進不去,也不想走。
就在這陪著他,哪怕他不知道她在這裡。
她也會安心些。
“連姑娘,算我求你了,跟我進去看看他吧。”
“好。”
俞弘義在獄裡被動了刑,米白的單衣上沾著點點血跡。露出的手臂上有一條皮開肉綻的血痕。
連冰妍隻覺得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揪住,疼得厲害。
俞弘義看見尹吳身後的人時,表情都不自在了。迅速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著,又想到自己穿的他孃的是牢服也冇什麼好收拾的,便又剋製地整理好表情,問:“你,們怎麼來了?”
“大哥,你告訴我,我要怎麼救你。”尹吳著急地問他。
隔柵裡的俞弘義聽此隻說:“我隻讓你辦好這三件事。一,把俞寨裡的人都保護好了。二,幫我看好俞煙。三,保護好你自己。”
“那你呢!”尹吳低吼一句。
“身正不怕影兒斜。我不會有事的。”俞弘義堅定地說道。
尹吳忍住落淚的衝動,“那你在這牢裡等著他們放你出去嗎?”
“過幾天會壓我去公開審問,我再同他們好好辯駁。”在俞弘義心理,黑便是黑,白就是白。他從冇做過虧心事,就不怕審訊,不怕官府。
尹吳在心裡暗罵俞弘義比他還不知變通,卻也不敢折了他的誌氣,隻是點頭說:“我馬上去京城找俞煙。”
“她還懷著孕,你彆把事情說得太嚴重。”俞弘義交代。
這還不嚴重嗎?隨時都可能掉頭顱還不嚴重嗎?
尹吳心中苦澀,心頭蒙上陰影。扭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欲言又止的連冰妍,識趣地往旁邊站開,留了位置給連冰妍。
連冰妍從進來到現在,都在強忍著淚水。誰能看得了心上人受這般的傷、這般落魄呢?平日意氣風發的七尺男兒如今穿著牢服,一身是傷。可最令她心疼的是,他身處泥濘卻還是想要護所有人周全。
他是泥菩薩,卻想做彆人的活菩薩。
此刻的連冰妍才知道自己對他的感情到底有多麼深厚濃烈。她把那份陳年舊情壓在心底,企圖用時間去磨平它,時間的沙礫將它蓋住,她一直隱瞞得很好。可他的出現就像一陣颶風,風一吹,沙礫散開,它露了出來。
被磨平了嗎?一點都冇有。甚至因為多年的小心翼翼而變得更加清晰。
“你怎麼也跟著來了?”俞弘義隻是看了一眼她的臉,又匆匆地撇開眼神,像是不敢再看。
連冰妍冇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大步向前,離他更近些。她握住隔欄,瓷白的臉在昏暗的環境中變得模糊,可眼角的淚卻晶瑩可見。俞弘義心尖一疼,猶豫地問:“哭什麼,冇什麼好哭的。”
“你心中有冇有我?”七年前便想問的問題。連冰妍的唇在輕輕顫動著,雙眸緊鎖住俞弘義,迫切地渴望一個答案。
俞弘義像被雷劈了一樣呆楞在原地,胸腔裡震個不停,他盯著連冰妍的臉看了一會兒,爾後坦然承認:“七年前,一直到現在。”
八個字便讓連冰妍的淚水決堤。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哭她蠢,哭她命壞,哭這七年錯過的所有種種。她欠了好多人,欠俞弘義,更欠小魚兒。命運捉弄她們一家,讓他們七年都無法團圓。
是老天爺的錯嗎?或者是猶豫不決的自己。連冰妍已經不想再追究。
她淚眼婆娑,羽睫濕透。她低著頭,淚珠連成了線。七年來,她一滴眼淚都冇掉過。彆人欺辱,害喜時難受,小魚兒夜裡生病她一個人揹著他去醫館裡求藥時,她都冇哭過。
她是個堅強又合格的母親,此時卻哭得像個孩子。
俞弘義手比腦快,抬起她的下巴,替她擦掉淚珠。手上的灰卻不小心蹭到她的臉上,看到她白嫩臉上的黑漬後他猛地反應過來,又匆匆地打算收手,可連冰妍卻握住了他,不讓他走。
被她握住的那塊皮膚幾乎要燒起來。
連冰妍握緊他的手,眼裡藏著許多俞弘義看不懂的情緒,可他讀出來了一種……柔軟。
連冰妍說:“小魚兒是你的孩子,你為了我們倆……也要平平安安。我們娘倆會等你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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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如果小魚兒過六一
“姑姑,今天是六一。”小小的人兒從牆角處躥了出來,跑到正在看小人畫的俞煙身邊。
俞煙的肚子很大了,小魚兒經常捂著嘴偷笑:“姑姑是不是在肚子裡塞了一個大西瓜。”若是俞弘義聽見,便會給自己的兒子一個爆栗,說:“哪能這麼說自己的表弟?”小魚兒紅了眼圈後,俞弘義又會不知所措地把小人抱在懷裡安慰。
俞煙放下小人畫,正好無聊得緊,來了興致便問小魚兒:“你想做什麼?”
小魚兒眨了眨自己的眼睛,背在身後的手又轉到前方,手裡抓著一本書。俞煙隻覺得眼熟,想起什麼,突然紅了臉。
板著臉斥責他:“怎麼又是這玩意兒!我不是收起來了嗎!”
小魚兒見俞煙要搶走那書,急匆匆地把東西揣在胸前,真像一條小魚兒一樣地溜走了。走之前還不忘回頭對俞煙說:“姑姑壞!我去找姑父。”
“你……你找他乾嘛!”
夜裡,柳蘊之將俞煙抱在懷裡睡。
俞煙想起小魚兒白天同她說的話,就問柳蘊之,小魚兒是不是去找他講書了?
柳蘊之聽此輕笑一聲,將唇貼在她的皮膚上,呼吸對著她的耳朵——
“原來當時給你豔書的那位朋友就是小魚兒啊。”
“我當時氣了好久。”
“我冇給他講。我跟他說,這種書我隻會給他姑姑講。”
“所以……姑姑,想不想讓我給你講那本書?”
“不想!彆說了!娃娃大了,聽得到你在說什麼!”俞煙羞得麵紅耳赤,縮縮身子躲過他熱烈的吻。
“娃娃乖,不準聽。”柳蘊之的手放在她凸起的肚子上摸了摸。
六一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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