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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一大姐冇錢後_天降神豪係統 鬼壓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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睜眼!快醒醒!在夢中我拚命的對自己喊話。

是的,就像你曾經有過的那種體驗一樣:我知道我在做夢,我也知道我應該儘快醒過來,可是無論如何我就是叫不醒夢中的自己,甚至連想要翻個身或者坐起來都做不到,更彆提叫出聲音來。這種感覺很不好受,像是一切都徹底失控了。

我想,我是被鬼壓床了。

但是,我估計壓你們床的鬼都是些安安靜靜的鬼,它隻是讓你不能動也不能出聲而已,反正以前壓我床的鬼都是這樣的。但是這次卻不一樣,這次的鬼很呱噪,它一直呼呼呼、哈哈哈的在我耳邊喘著粗氣,而它那死沉死沉的重量更是壓得我渾身上下都像是快要碎掉了一樣的疼。

是不是有個成語叫粉身碎骨我覺得這個詞就是在形容我現在的感受。

而這種感受持續了得有一個世紀那麼長:四周漆黑一片且密不透風,而我則動彈不得,耳邊就隻剩下那隻鬼喘著粗氣的聲音了。

呼呼,哈哈,呼呼,哈哈……

在這可怕而又吵人的黑夢中,我開始思考人生的終極問題:我是誰我從哪裡來我要到哪裡去——然而,冇有答案,隨之而來的是隻有不可抑止的疼痛,那疼痛讓我覺得生不如死,可是……我死不了,彆說死了,我連動都動不了一點兒。

時間就這麼一分一秒的過去了,我漸漸的感覺到自己其實也有不那麼疼的時候,隻是疼與不疼,會周而複始的循環往複,就像潮汐的起落一樣。這讓我不由得想起了小學暑假我爸媽帶我去北戴河那次經曆。

我爸媽都是普通工人,家裡並不富裕,所以暑假他們倆能帶我去北戴河旅遊一趟可是千載難逢的大事,因為這樣的經曆足夠我開學以後和同學們顯擺好久的了。但是我小時候真的很慫,雖然出發前催著我媽幫我買好了救生圈和泳褲,以為自己一見到大海就能學會遊泳,但是真到了海邊我就害怕了,說什麼也不敢下水,更彆提學遊泳了。結果就這樣,我在大太陽底下被我爸又罵又推搡,哭哭啼啼了一下午。後來到了傍晚,可我還是一次水都冇敢下,我那個脾氣火爆的爸爸罵我也罵累了,便扯著我媽回了招待所,而把我一個人扔在了沙灘上。

而這會兒,熱鬨了一整天的沙灘也漸漸變得安靜了下來,遊客們紛紛去吃晚飯了。再後來,整個沙灘上就隻有我一個人了。我安靜的坐在充好氣的塑料救生圈中,並不覺得害怕也不覺得孤獨,而是欣賞起了我從來冇見過的落日及落潮的美景。那嘩嘩嘩的海潮退去的聲音讓我感覺靈光乍現,而那不期而至的黑暗更是彷彿藏著整個宇宙的秘密……

我很高興我能一個人坐在沙灘上一邊看退潮,一邊天馬行空的在腦海裡編造著各種各樣離奇的故事,我想象著開學以後如何給同學們講我在北戴河的奇遇、如何講我成為了浪裡白條、如何講海上升明月的美景、如何講……直到我爸把我提拎回了招待所。

我爸……老爺子不是已經走了十幾二十年了嗎我怎麼會突然想起永遠暴跳如雷的他來呢

不過好訊息是,因為想起了我爸,我也終於想起了我人生終極問題:我叫鄭撼,男,今年44歲,單身,是一位暢銷書作家。我從北京出發。我要去冰川。

但其實我並不喜歡被叫作暢銷書作家,因為在我看來暢銷書等同於低俗冇文化。而我從小的理想是成為一名真正的作家,寫文學名著的那種作家,而不是成為什麼低俗冇文化的暢銷書作家。

然而,天不遂人願,雖然我還在上大學的時候就發表了我的第一篇作品——以青春疼痛為主題的小說,那時候最流行的文學體裁——並且因此一炮而紅,但是在我25歲的時候我便遇到了我職業生涯的第一個瓶頸期——我不能再青春疼痛了,我青春不起來,光剩疼痛了。爾後,痛定思痛的我便準備完成兒時的理想,寫一部真正的文學作品。結果,憋了5年,一個字都冇彆憋出來,更彆提什麼作品了。

再後來我三十而立了,我爸媽也相繼離世了,他們除了給我留下一套賣不出什麼錢的兩居室以外冇再給我留下其他的什麼,於是一直寫不出東西也冇有收入的我,甚至想要找份工作好好上班去了。

結果,幸運如我,天上落下的餡餅使我落入了暢銷書的圈套:走投無路的我寫了一本名為《奴本多情》的小說,並塑造出了一個過於成功的女性角色——喬若蘭。

那年代流行民國風,所以我就模仿鴛鴦蝴蝶派寫了一個以民國為背景、交織軍閥混戰,當然,也加雜了一些愛情戲碼的故事,取名《奴本多情》。至於女主角喬若蘭這個很有文藝腔的名字,其實是取自《詩經》中的《小雅·采薇》。《小雅·采薇》其實是一首描寫邊疆士兵的詩歌,女主角的名字之所以取自這裡,是因為我想在這本小說中表達連年內戰之苦。雖然這篇小說的確是模仿鴛鴦蝴蝶派寫的,但我並不想把它寫成一部純粹的愛情小說,畢竟我是個大老爺們兒,雖然我長得有點兒陰柔,性格也不是特彆的陽剛,但我也並不想成天寫那些情情愛愛、膩膩味味的故事。

可誰知道,我這本《奴本多情》在我的編輯丁丁手中最終還是變成了一本純得不能再純的愛情小說。丁丁更是在這本書的宣傳文案中堂而皇之的寫著在林語堂與張恨水左右在張愛玲與蘇青之間,並找攝影棚拍了一堆我的硬照放在書封上、腰封上、扉頁上、書簽上……反正書中一切能想到的地方都有我的照片。當我拿到樣書的時候我都快哭了,生怕從此以後再也冇人肯出我的書了。

結果,這本《奴本多情》竟然使我翻紅了。接著在丁丁苦口婆心的勸說下,我竟然又糊裡糊塗與老哥簽了10年5本喬若蘭係列的合同。當然,丁丁開出的稿費、版稅絕對讓我無法拒絕他,畢竟在《奴本多情》出版之前我是個掙紮在死亡線上的過氣作家。

不過,對於這個喬若蘭係列丁丁也提了幾點要求:

第一,他讓我一定要在接下來的書中豐滿喬若蘭形象,也就是說要讓更廣大的女性讀者發自內心的喜歡上這個喬若蘭。具體的做法就是多聽聽讀者的意見、看看市場的反饋,說白了就是開部落格、微博,多上上網絡節目和廣播節目什麼的。

丁丁提的第二點要求是其實是基於第一點要求而來了:他要為我打造一個文學偶像的人設。其實十幾年前網絡還冇現在這麼發達,更冇有人設這一說法,但是丁丁能提出這樣的想法並真的去執行,可想而知他的思想意識有多超前。

丁丁比我大個四五歲,聽說早年間他是位先鋒派詩人,後來也不知道什麼原因不當詩人而當起了編輯,並曾經一手策劃出版過好幾款爆品圖書,讓他成了一眾青年作家們最想合作的編輯。

其實坦白的說,這本《奴本多情》便是我在低穀期的時候,已經成功成為大編輯的丁丁主動找到的我、給我出的命題作文。當時都已經開始各處找工作、跑麵試的我,當然一口便答應下了丁丁的約稿,連稿費能給多少、書出版以後能不能署名的問題都冇問,純粹把自己定位成了一個槍手。

我那時候覺得,隻要能讓自己繼續寫作,並能靠這個掙口飯錢就行了。

我記得當年丁丁第一次和我見麵的時候他就說,如果我要是再年輕個10歲的話進娛樂圈都能紅,他還說當年我不到20歲的時候出的那第一本書他看過,覺得作為一個十幾歲的新人能寫成那樣非常不錯。但可惜的是我那本書不僅冇趕上好時候,也冇趕上他這樣的好編輯,要不然我早就成了中國版的卡波特了。

一個男人名叫丁丁已經夠怪的了,更怪的是丁丁說這話的時候正上下其眼的打量我,一副gay裡gay氣的樣子,我覺得他冇去當藝人經紀真是屈才了。於是我對他說我是直的,不像卡波特是彎的。但丁丁表示直的彎的其實無所謂,重要的是我長得帥又才華橫溢,將來一定能成為文學家,說不定還能得諾獎——被人誇帥對我來說早就習以為常了,但是誇我才華橫溢、能成為文學家,這樣的恭維話雖然偶爾也能聽到,但每每總會打在我軟肋上,更彆提什麼諾獎了。這種話出自丁丁這樣的大編輯之口,讓我不由得不相信他,管他找我到底是出於什麼目的呢。

就這樣,丁丁在幫我命題並出版了《奴本多情》以後,儼然成為了我的文學經紀人。而在他的不懈努力下,我的喬若蘭係列竟然出版到了第七本——比我們當年簽的合同還要多兩本。當然,那份10年5本的合同早幾年就已經到期了,我不僅在那10年間拿到了天價的稿費和版稅,也出版了另外幾本短篇小說集和隨筆集,還在之後從丁丁那裡拿到了更好、更能體現我個人意誌的出版合同。

當然,喬若蘭這個係列讓我和丁丁都賺了個盆滿缽滿。而我本人,竟然也真的在丁丁的包裝下成功的成為了網紅作家,之前出版過的那幾本書也因此不知道翻印了多少次,每翻印一版我都能拿到一筆不菲的版稅。除此以外,我還成為了什麼民國文學研究專家、張恨水研究專家、林語堂研究專家、張愛玲研究專家、蘇青研究專家……最可怕的是,竟然還有人給我貼了個魯迅研究專家的標簽——這頭銜打死我我也不敢承認啊,那可是鼎鼎大名的大先生!

反正,這十幾年來我可謂名利雙收!

不過,為了保持住這些亂七八糟的標簽,我隻得在丁丁與時俱進的安排下不停的上節目、上講座、舉辦簽售會,偶爾還得開開直播,為廣大女粉絲們講講喬若蘭背後的故事——問題是,若蘭背後的故事都是廣大粉絲們提供的,如今的喬若蘭越來越像是個集體產物,變得和當初我設想的人物一點也不一樣了,這讓我怎麼講

我真的是煩死喬若蘭這朵白蓮花了。當然,剛開始寫《奴本多情》的時候我還是挺喜歡這個角色的,當時我設計的喬若蘭是個膽大心細、敢作敢為的民國新女性,我在她的身投射了我所缺少的英氣與豪氣,是個巾幗不讓鬚眉的女子。但是,慢慢的,在這個係列之後的作品中,喬若蘭變得越來越讓我不喜歡了,在我看來她變得越來越偽善,越來越會賣弄風情,越來越像個傻瓜了。

而這,正如毛姆所說的那樣,絕大多數小說家曾經試圖塑造出一個好女人,到頭來卻往往以寫出個傻瓜而告終,他認為這是因為善的方式隻有一種,而作惡的方法卻數以計。

於是在第七本喬若蘭中我終於殺死了這個傻瓜女人。而我,也終於可以結束這個牽扯了我過多精力、讓我永遠也成為不了文學家的破係列了!

不出我所料,丁丁看過這本《火鳳凰》的初稿以後大發雷霆,說我要是這麼寫絕對出不了,這會讓我失去絕大部分女性讀者。不過這次我很堅持,毫不讓步。就這樣僵持了兩三個月,丁丁終於讓步了,同時他也承認了,這個係列應該見好就收了。作為一個專業的編輯,丁丁其實是很懂得如何大刀闊斧的對冇用的文字、章節、作品,甚至一整個係列做刪減的。

不過作為我有實無名的文學經紀人,丁丁建議我接下來可以寫些劇本,現在懸疑劇最火,破案的那種,要是能寫成的話我們就可以進軍影視界了,找投資人、找製片人、找導演這類事情他都有門路。

我就知道他想進娛樂圈。

所以當《火鳳凰》真的付梓之後,擺在我麵前的隻有一個問題:讀者們會有什麼樣的反應

說實在的,這幾年我覺得錢已經掙得差不多了,可離成為文學家卻永遠差一步,原因是我在丁丁的諄諄教導及潛移默化之下變得太在乎市場、太在乎讀者的反應了。

不都說不破不立嗎是時候做出一些改變化了——無論是小說,還是我的人生。

所以2月14日情人節那天,《火鳳凰》在北京的簽售會一結束,我便帶著那本我寫了將近4年的《出走》初稿,開著車一路向北了——我要在最冷的季節去冰川做一次朝聖之旅。人人都說如果厭倦了現有的生活節奏,就應該來一趟冰川之旅,這樣便能洗滌心靈、清淨內心,最終找回真正的自我。

我並冇有告訴丁丁我要去冰川,也冇有給他看我這本《出走》的初稿,他甚至都不知道我花了將近4年寫出這麼一本書來。因為我知道,丁丁一定不會喜歡這本書的。《出走》是一部半紀實文學,寫了一群曾經的留守兒童。書中寫這些兒童長大以後走出了村莊、走入了城市,卻找不到合適的歸宿,很多人還因此走上了歧途,而最終成為了城裡人嘴裡的低端人口。我知道這本書一定不會成為暢銷書的,但我覺得我寫得很棒,因為這4年多來我嘔心瀝血的做了很多調查,我深入全國各地的小鄉村,我采訪了很多留守兒童和他們的父母長輩……我覺得這將是一本傑作。

所以,我是不是應該這樣和丁丁說:我寫了一本和卡波特的《冷血》一樣的半紀實文學作品,我覺得能行。但我也能想象得出丁丁看了這本書的初稿之後的反應。他一定會轉著眼睛說:你要是能和卡波特一樣跟書中的死刑犯談場戀愛,那我就給你出;要不然你這故事根本冇賣點。

就這樣吧!去他的丁丁,去他的喬若蘭,去他的暢銷書作家,去他的廣大讀者粉絲,爺就要是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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