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的囚籠 第7章 囚籠 直到朕願意放過你
貼著自己側臉的肌膚帶著溫熱,江知宜卻隻覺一陣發涼,像是毒蛇正伸出它的信子,蟄伏於暗處望著她,隻要她有一點兒動靜,那蛇便要毫不遲疑的動身撲上來。
她下意識的想要逃離,但那雙束住他的手太過用力,致使她毫無逃脫的機會。
“既然如此,皇上何不連臣女的性命也一塊取了?”她眼中譏諷儘顯,沉聲詢問。
“取了你的性命,豈不是要白費朕近日的心力。”聞瞻嘲弄的挑唇,側目瞥了瞥一旁的窗柩,突然沒頭沒尾的問道:“你可知道朕為何要允你的侍女進宮?”
江知宜順著他的目光去看,正瞧見窗紙上的一小團人影兒,她知道,那正是在簷下等她的采黛。
她心中早有定論,一切都在皇帝謀劃之中,采黛能入宮,並非是一個傳旨太監能做得了主的事兒,這會兒聽他親自說出口,倒不詫異了,隻淡然道:“不知皇上還有多少威脅正在等著我。”
“威脅可談不上,不過是用來掩人耳目罷了,朕要你無所顧忌的跟在身邊,特意尋了人假扮你,由她暫時代替你住進臨華宮,當一個幌子。但又覺得宮中人來人往,這樣偷梁換柱,難免會出什麼紕漏,所以讓你的貼身侍女進宮伺候,也好打消旁人的疑慮。”
聞瞻將自己的目的娓娓道來,手指不停的在她頸上滑動,刻意拉扯著她的神思,眼神則落於遠處的瓊樓玉宇。
良久之後,清冽的聲音再度響起,“至於你,朕有一座雕梁畫棟的宮殿,打算用它給你做最華麗的籠子,籠子雖大,但處處緊鎖,不允外人進,也不許你出,直到朕願意放過你。”
他的語氣淡淡,讓人聽不出任何情緒,江知宜聞言頓時瞪大了眼睛,一時沒品出來他話中意味。
她本以為皇帝對她,或許隻是一時興起,尋樂兒似的想要得到一個女人,卻沒想到他當真將她當成了一隻能握在手中的鳥,隨意關在籠子裡,等著她的生命在囚籠之中耗儘。
她自認毫無還手的餘地,但即使是光腳之人,也有最後的籌碼。
她伸手附上他握住自己後頸的手,暗暗在他手上用力,讓他的手在自己頸中不斷聚攏,展顏毫無懼意的對著他笑,透著還未回溫過來的寒意,一字一句說的堅定。
“皇上既然早為我尋好了去處,那臣女自然是不得不從,但皇上若是再動鎮國公府的人,臣女一定……一定不會讓皇上得償所願。”
這樣無所畏懼的模樣,是打算要與他以命相博,賭他能不能捨棄掉手中的這隻鳥。
聞瞻頷首凝視她,猛然之間覺得有些恍惚。
當年之景曆曆在目,背對著她的姑娘側臥在軟榻上,讓侍從硬逼著他跪地,又隨意將一柄緙絲花鳥象牙柄團扇砸到他身上,傲聲訓斥:“怎麼?我使喚不得你嗎?”
那姿態是何等的清傲張揚,不把任何人、任何事放在心頭,與此刻倒是有些不謀而合,都是能讓他斂眉輕嗤的。
聞瞻輕輕偏頭,戲弄似的,用薄唇在她臉頰和唇角劃過,像是春日裡剛抽出的柳芽兒,漫不經心的從麵上輕掃,而後便不留痕跡。
但他偏偏不是那柳芽兒,掃過之後還不甘心,還要再湊近柔潤的唇,輕輕的貼上去,而後不等她反應,便一觸即鬆,再就著那點溫意,囫圇不清的開口:“你若是敢對自己動手,朕就讓整個鎮國公府都不得安生。”
他半圈著她的肩,嘴唇與她離得極近,從某個角度看,是遷就著她輕擁的姿態,其中包含說不清的繾綣,但江知宜卻未咂到一絲旖旎,隻覺天昏地暗。
皇帝當真是握住了她最珍重的東西,讓她不得不順從的低頭,即使心中萬般不甘,也根本無力反抗。
她本就短暫的人生或許就此終結,今後,無論是孤月的清輝,亦或是正午的烈陽,怕是再不會傾瀉到她的身上。
天邊兒已經隱隱泛出些藍色來,原本綴在空中的幾顆星子,也漸漸隱去了身影,隻餘下一片蒙著細紗的迷離昏暗。
江知宜不知自己怎麼回到的長定宮,隻是一進入殿門,她便默不作聲的窩進床榻上,如同徒有空殼的木偶,沒有一絲靈氣兒,連秋目都失了往日的光華。
采黛本欲詢問皇上可允她們去看愉太妃,但見她滿目淒哀,再不敢多問一句,默默替她掖好錦被,悄聲出了內殿。
那腳步聲愈來愈遠,隨後又有沉重殿門“吱呀”響起,江知宜皆沒有動靜,隻是睜著渙散的雙目,呆呆的望著頭頂,而不管望多久,眼中皆是空無一物。
這會兒身子疼得厲害,不是像以往的病痛折磨,而是似是有人狠狠揪住她的心口,即使她再用力,也不能逃脫那隻無形的手,這樣沉悶的苦意,更不知何時才會到儘頭。
皇帝可真是大膽,居然想出這樣的法子來束住她,宮中熙熙攘攘、人多眼雜,難道真的不會有人發現,臨華宮被放進去了個假的江家小姐嗎?
暫且不說旁人,若是被父母兄長知曉,她暗自為了姑母和兄長打算而犧牲自己,他們會怎麼想,會覺得她是不自量力糟·蹋自己嗎?
那日母親還為她既是擔憂、又是慶幸,盼著宮中太醫能為她好好瞧病,可是如今……
思及此處,江知宜更是控製不住的難受,本就破敗不堪的身子愈發難熬,讓她不禁弓住身子,將自己蜷縮成一團,錦被被她緊緊攥住,狠狠的壓在胸口處,好像這綿軟的身外之物,能堵住她胸中悄然流失的東西。
但是顯然,皇帝並未打算給她喘息的機會,又著李施送了湯藥來。
江知宜本欲拒絕,但李施壓根沒給她拒絕的機會,匆匆行至榻前,和聲勸慰:“姑娘,皇上知道您今夜沒來得及喝藥,特意命奴才來送湯藥來,姑娘趕緊喝下,彆再像上回似的,突然病重,豈不是又要受病痛折磨。”
不過是出門太急,沒有喝晚上那幅藥,這樣的小事他們都知曉,當真是掌握了她的一舉一動。
江知宜暗自冷哼,擁著錦被輕咳兩聲,既不應他的話,也不拂了他的麵子,隻道:“勞公公特意跑一趟,湯藥暫且放下吧,我待會兒便喝。”
李施彎腰行了行禮,並未退下,堆出滿臉的笑容繼續勸道:“湯藥還是趁熱喝的好,姑娘喝了,奴才也好回去交差啊。”
江知宜目光一轉,勾唇似笑非笑,彆有深意的詢問:“公公如此催促,莫非這湯藥裡,還有我不得不喝的東西?”
那邊姑母剛剛被毒啞了嗓子,這邊皇帝又命人來送藥,怎麼,是想直接毒得她徹底不能動彈,好順了皇帝的意,讓她老老實實的呆在囚籠之中?
“姑娘,這樣的話可不敢亂說。”李施沒想到她會說這個,慌忙出言辯解,“這湯藥裡的確加了東西,但也是顧及您適才受了寒,加了幾味生熱發汗的藥,姑娘萬萬不要多慮。”
皇上命他來送藥,自然是怕江家小姐再次病重,至於要讓她立即喝完,卻是自己的主意,因為他怕她不喝,萬一出了事,又要驚動皇上。
他還記得,晨間遵了皇上之命,要給江家小姐灌藥的時候,皇上突然趕了過來,二話不說,接過藥碗便要親自給她喂藥。
喂藥動作雖然和緩,但每喂一口,皇上的臉就要冷上一分,直到那碗藥喂完,皇上的眉頭就不曾舒展過。
他一直偷偷瞧著,覺得皇上後來活動腕子那架勢,是要將手中的白玉小碗砸到他臉上,不過最後那碗倒沒落到他臉上,但治病的太醫們都落得辦事不力之名。
經過這一遭,他是生怕江家小姐那病懨懨的身子,再出什麼狀況,惹得大家都不好過。
話說到這份上,江知宜再沒有拒絕的由頭,抬手接過藥碗,一言不發的仰頭直接灌進嘴中,眉頭都不曾皺過一下。而後又把藥碗遞給他,冷言道:“行了,公公可以去交差了。”
“是是是。”李施連聲應著,一顆高懸的心暫時放了下來,又討好道:“姑娘好好歇著,不必太過擔心愉太妃,奴才適纔去臨華宮看過,太妃並無大礙。”
江知宜偏頭乜他一眼,也不答話,隻是垂眸點了點頭,擺手示意采黛將人送出去。
毒是他們下的,有沒有大礙也是他們說的,真正深受其害的人,卻連開口的機會也沒有,這算什麼?
采黛對李施這樣一會兒使絆子,一會兒送殷勤的人極為不滿。
木著一張臉將人送出去之後,回來便對著江知宜抱怨:“小姐,我看這個李公公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剛才咱們去見皇上時,他就一副假笑臉兒,這會兒來送藥,恐怕安得也不是什麼菩薩心。”
“你倒是眼尖。”江知宜略顯疲憊的笑笑,招手讓她在自己床邊坐下,繼而正色道:“采黛,我要交代你些事情,你隻管認真聽著,切不可告知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