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悅暢小說 > 其他 > 暴君的囚籠 > 第8章 玉鸞 她一步步踏進囚籠之中
加入收藏 錯誤舉報

暴君的囚籠 第8章 玉鸞 她一步步踏進囚籠之中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江知宜因為多病,極愛隱藏情緒,無論什麼心情,麵上向來都是淡淡的,鮮少出現如此嚴肅的神情。

主仆二人自幼一同長大,自是親密無二、彼此熟知,此時見她這樣,采黛心中難免有些發慌,忙坐直了身子,衝她重重點頭。

夜闌更深,半個孤月斜掛在宮樓之上,織出縹縹緲緲的霧氣,滲過飛簷反宇,掩住了整座皇宮。

江知宜聲音之中帶著慵懶和冷淡,輕快的將近日種種一一吐露,彷彿身在局中的人不是她。

她話音剛落,殿內霎時死寂一片,風吹樹聲都變得刺耳起來,采黛早已聽得瞠目結舌,呆呆望著她,嘴唇不停的顫抖著。

過了良久,采黛終於出了聲,鈍鈍的嗓音中已然帶上了哭腔,“我呸,色膽包天的畜牲,原以為您進宮是來瞧病,沒想到……”

她伸手捂著嘴嗚咽,抽抽搭搭的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隻覺事事荒唐,她家嬌貴的小姐,是府中眾人疼惜著長大的,怎麼能受這樣的折辱?

出門之前,老爺夫人千叮嚀萬囑咐,要她照看好小姐,可是如今……

江知宜眼神飄遊,不說話也不動,隻是咬著下唇,留下一排發白的齒印,生生憋著眼淚,直紅了眼眶。

采黛卻哭的愈發傷心,大顆大顆的淚珠砸下來,潤濕了整張帕子,即使這樣,她仍覺得心中堵的慌,抬手一下下的砸著胸口,一邊大口的喘氣,一邊痛罵喪了天良的皇帝。

“哭什麼?”江知宜偏過頭去躲避她的目光,語氣嚴厲:“要活命就好好的,不許哭,也不許張揚,更不許耍聰明,皇帝讓你做什麼就做什麼。”

她嚥了咽如鯁在喉的難受,將語氣稍微放緩了些,接著囑咐:“不要做無謂的事,等你進了臨華宮,也要勸勸姑母,讓她切勿再做傻事,給旁人留下可以拿捏的把柄。”

“我的小姐,我……”采黛還在哭著,差點要背過氣去。

桌上的熏爐繚繞著陣陣香氣,充斥在整座宮殿之中,但稍稍靠近江知宜時,隻能嗅見濃厚的湯藥味道,像是一頭鑽進了藥室,撲麵而來皆是各種草藥的苦味兒。

采黛卻毫不在意,伸手抱住她,淚如湧泉,一刻不曾停下。

江知宜再裝不得狠心,緩緩轉過頭來望著她,為她拭了拭滿臉的淚,溫聲勸慰:“不許再哭了,我沒事的,真的,若是有機會,我會去看你們,若是……”

她略微停頓,猛然想起皇帝說過,‘那“籠子”不允外人進,也不許她出,’麵上頓時露出些苦澀的笑,又道:“若是沒有機會,我會儘力想彆的法子。”

采黛不想聽她說這些叮囑的話,也不知該如何回應,隻是固執的抓住她的腕子,好像隻要將人緊緊攥住,那她說的那些事兒,便不會發生。

江知宜任由她抓著,不發一言,因為說再多也無益,這困局難解,她也沒有彆的主意。

長夜漸逝,東方欲曉。

江知宜半睡半醒之間,斷斷續續的做了一夜噩夢。

夢中皇帝依舊隱在半明半昧之中,他的手還握在她的頸上不斷聚攏,即使夢境恍惚,依稀還能覺出些難以喘息的痛苦。

而後閃過的,是滿臉淚痕的母親、皺眉訓斥的父親,以及不斷憤怒歎氣的兄長,這些人的臉在她跟前一一越過,又不斷交疊,走馬觀花似的,讓人眼花繚亂。

她心中焦急,想擺脫掉皇帝的束縛,但是怎麼掙紮也甩不開,她又想伸手抱抱母親,但母親卻越離越遠,身影逐漸消失,無論她如何呐喊,也不肯再出現。

這樣錯亂複雜的感受太過真實,直到她醒來,仍覺得似在夢中。

她的頭還有些發懵,但幸好沒有因為昨夜挨過凍,就再次纏綿病榻。

或許是昨夜那碗藥起了效用,江知宜暗自慶幸,抬手拭了拭額上的虛汗,朝著殿外抬聲喊了句“采黛”。

殿外無人應聲,但沒過一會兒,便進來一個從未見過的宮女。

她麵上不帶一絲笑,恭恭敬敬的朝著江知宜行過禮,才應:“姑娘醒了?奴婢這就伺候姑娘盥洗,殿外李公公正等著送姑娘去凝翠宮。”

“我的侍女已經去了臨華宮嗎?”江知宜出言隻問采黛,卻並不關心自己要去哪,畢竟這並非她所能決定之事,況且身在他人控製之下,去哪又有什麼分彆。

“奴婢隻是奉命伺候姑娘,其它一概不知。”那宮女聲音乾脆,其中不摻雜一絲情緒。

江知宜略微點頭,也不欲為難,自顧自的朝著外麵張望,但並沒瞧見采黛的影子,倒看到在簷下不斷踱步的李施。

既然要送她去彆的宮殿,那采黛已經被送去臨華宮了吧。

皇上的動作可真快,昨夜剛說給她準備好了去處,還要用采黛當幌子,今日就已經開始著手了。

隻是不知道,那假扮她的人,到底是什麼樣,當真能瞞過宮中眾人,讓彆人都以為她這個鎮國公家的小姐,正老老實實的住在臨華宮養病嗎?

想著,那宮女已經端了熱水進來,她乾活極為利索,也不多說一句話,如同提線木偶一樣,隻管做著自己的事,伺候江知宜盥洗、換衣之後,便領頭出了大殿。

外麵又下起雪來,不似前夜的堆銀砌玉,倒像是細小的鹽粒兒從空中撒下,沾衣即化,留下星點冰涼之後,再不見蹤影,連地上都不曾落下它們的痕跡。

李施亦步亦趨的為她撐著傘,不敢有半點兒怠慢,一路滔滔不絕的說著凝翠宮的好,直到趨近殿門,才止了口,笑吟吟的要引她進去。

江知宜停在殿門前,打量著凝翠宮的一切,目光最終落在宮殿的長廊,雖然隔著一段距離,但她還是望見殿門前掛著個金絲鳥籠,襯著雪光,彷彿在熠熠生輝。

她嗤笑一聲,又去看宮殿的朱牆綠瓦、勾角飛簷,那簷上雕刻著栩栩如生的飛鳥,正欲展翼而飛。

仔細想想,不管是這個宮殿的樣子,還是這宮殿的名字,都是實實在在的嘲諷,被迫困於這兒的孤鳥,如何有凝翠的生機,如何像飛鳥般振翅?

“江姑娘,咱們進去吧。”李施收起傘,出言催促。

江知宜轉身望向身後宮闕,巍峨樓殿、城高池深,無論站多高,恐怕也望不儘這重重深宮。

她怔在那兒,細雪順著油傘簌簌而下,洋洋灑灑的,胡亂飛舞著,周遭的一切彷彿都模糊了一般。

她仰頭望天,將手伸出傘外,想要用手心接一接飛舞的玉鱗,但等了半晌,隻落得滿手的冷潤。

不知過了多久,江知宜纔回過神來,輕聲應了聲“好”,攏緊身上衣衫,義無反顧的抬腳邁過了宮殿門檻。

而正對著凝翠宮的斜角長道上,聞瞻正立在那兒,看她一步步踏進自己所設的囚籠之中。

“皇上,外頭冷,咱們在這站了這麼久了,還進去嗎?”候在一旁伺候的小太監弓腰詢問。

聞瞻沒有應聲,其實在江知宜剛到殿門之時,他就已經站在了這兒,不過是被這漫天細碎的雪晃了眼,一時忘了進去。

“皇上……”小太監又喚了一聲,將手中的傘往他身上傾了傾。

“罷了。”聞瞻如夢初醒似的,又往凝翠宮匆匆掃過一眼,才道:“凝翠宮的事情,一點兒也不許傳出去,若是有哪個不長眼的走漏了風聲,也不必回朕,直接解決了就是,左右管不住嘴的人,留著也是無用。”

“是,奴才明白。”小太監連連點頭,隨著他調轉方向,往凝翠宮相反的宮道上走去。

“臨華宮的一舉一動,也不能放鬆,至於鎮國公家的公子江知慎和離王之間的來往,暫且緩一緩,切勿打草驚蛇。”

聞瞻細細交代過,撩袍剛走了幾步,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麼,又囑咐道:“著人將凝翠宮的名字改了。”

“皇上您要改成什麼?”小太監微微抬頭,半瞇著眼遮擋飛雪,豎耳聽得仔細。

聞瞻停下腳步,舉目環顧漫天銀砂,若有所思的回應:“就改成玉鸞宮吧。”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