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君的掌心嬌是亡國將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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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後大典上,百官跪拜,他親手為我捧上鳳冠。
溫柔繾綣,一如這三個月來的每一個日夜。
他說我是上天賜予他的珍寶,是他願用江山換的唯一。
我笑了,在他俯身為我戴上鳳冠的瞬間,拔下發間最利的金簪,抵上他的喉嚨。
他眼中的錯愕濃得化不開。
我貼在他耳邊,用隻有我們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問:陛下,亡國之將沈落雁,配得上你的後位嗎
1
時間倒回三個月前。
我是在一陣劇烈的頭痛中醒來的。
入目是簡陋卻乾淨的竹屋穹頂,空氣裡瀰漫著草藥和淡淡的竹木清香。
一個溫潤的男聲在我耳邊響起:姑娘,你醒了
我掙紮著想坐起來,渾身卻像被拆散了重組一樣,使不上半分力氣。
一個念頭如同驚雷在我腦海中炸開——
我是誰
這裡是哪裡
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腦子裡一片空白,像被大水沖刷過的沙灘,什麼痕跡都冇留下。
彆動,那男人按住我的肩膀,聲音裡帶著不容置喙的溫和,你從山上滾下來,摔到了頭,身上也有多處擦傷,需要靜養。
我側過頭,這纔看清他的模樣。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色布衣,長髮用一根簡單的木簪束在腦後,麵容俊朗,眉眼間帶著一股書卷氣,可那雙眼睛卻深邃得像一潭古井,彷彿能將人吸進去。
見我怔怔地看著他,他微微一笑,如春風拂麵:我叫阿墨,住在這山裡。你……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你還記得自己叫什麼嗎
我茫然地搖頭。
記憶,名字,過去……所有關於我的一切,都消失了。
他眼底閃過一絲我看不懂的情緒,像是憐惜,又像是彆的什麼。
最終,都化作了一聲輕歎。
沒關係,想不起來就彆想了。養好傷纔是最重要的。
他端來一碗冒著熱氣的藥,我給你取個名字好不好我看你被髮現的時候,懷裡緊緊抱著一截瑤木,不如,就叫阿瑤吧。
阿瑤。
我在心裡默唸著這個名字,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好。
我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
他笑了,將藥碗遞到我嘴邊,用勺子輕輕吹涼了,才餵給我。
那藥苦得我整張臉都皺成一團,他卻像哄孩子一樣,從懷裡摸出一顆糖漬梅子:喝完藥吃這個,就不苦了。
我看著他,一個素不相識的男人,卻對我照顧得無微不至。
在這片完全陌生的天地裡,他是我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我的眼眶一熱,眼淚毫無征兆地掉了下來。
他有些手足無措,放下藥碗,用他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擦去我的淚水:怎麼了,阿瑤是不是藥太苦了
我搖搖頭,隻是哭,像是要把所有的惶恐和不安都宣泄出來。
他冇再說話,隻是靜靜地坐在床邊,任由我抓著他的衣袖,像一個迷路的孩子找到了依靠。
2
在竹屋養傷的日子,是我記憶裡(雖然我也冇有什麼記憶)最安穩的時光。
阿墨是個很沉默,但極其溫柔細心的男人。
他每天會上山采藥,打獵,然後回來給我熬藥、做飯。
他的手藝很好,簡單的野菜野味,到了他手裡總能變成讓人食慾大動的美味。
我的身體一天天好起來,但記憶卻絲毫冇有恢複的跡象。
我時常會在噩夢中驚醒。
夢裡是沖天的火光,是震耳欲聾的廝殺聲,是無儘的鮮血和死亡。
我彷彿置身於一座人間煉獄,穿著沉重的鎧甲,手裡握著一把斷掉的長槍,周圍全是倒下的身影,有敵人的,也有……同伴的。
每次醒來,都是一身冷汗,心臟狂跳不止。
而阿墨,總會在第一時間出現在我身邊,將我擁入懷中,輕輕拍著我的背。
彆怕,阿瑤,隻是夢。
他的聲音有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總能讓我狂亂的心跳慢慢平複下來。
我靠在他懷裡,感受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貪戀著這份溫暖。
阿墨,我仰頭問他,我是不是很冇用什麼都忘了,什麼都不會,隻會給你添麻煩。
他低頭,深邃的目光鎖住我,搖了搖頭:你很好,阿瑤。你不需要會任何事,有我就夠了。
他的話像是一道暖流,瞬間湧遍我的四肢百骸。
我開始對他產生一種難以言喻的依賴。
他去打獵,我會在門口等他。
他去溪邊浣衣,我會跟在他身後。
他看書,我就在一旁靜靜地磨墨。
我們就像一對最平凡的山野夫妻,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我漸漸愛上了這樣的生活,也愛上了他。
3
這天,山下來了個貨郎,阿墨下山去換些鹽巴和布料。
我一個人留在家裡,打掃著屋子。
阿墨的屋子很簡單,除了一張床,一張桌子,幾乎冇什麼多餘的擺設。
隻有一個房間,是常年上鎖的。
他說是他的書房,裡麵放著一些重要的東西,不讓我進去。
我一向很聽話,從不好奇。
可今天,一陣山風吹過,那扇虛掩的房門吱呀一聲,被吹開了一道縫。
我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
書房裡很整潔,一排排書架上放滿了各種書籍,從經史子集到兵法謀略,應有儘有。
這不像一個普通山野村夫該有的藏書。
我的目光被書案上的一幅畫吸引了。
那是一幅尚未完成的丹青,畫上是一個女子,穿著一身銀色的鎧甲,手持長槍,騎在戰馬之上,英姿颯爽,眉宇間是睥睨天下的傲氣。
那張臉……
我伸出手,指尖顫抖地撫上畫中人的臉。
那張臉,分明和我一模一樣。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我幾乎無法呼吸。
夢裡那些破碎的、血腥的畫麵,瞬間變得清晰起來。
城牆,烈火,呼喊著將軍的士兵……
我的頭劇烈地疼了起來,踉蹌著後退一步,撞到了書案。
一個卷軸從書案的角落滾落下來,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攤開了。
那是一張……通緝令。
明黃色的絹帛,刺得我眼睛生疼。
上麵畫著的,還是那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
畫像旁,是幾行觸目驚心的大字:
前朝餘孽,叛軍女將沈落雁,屠我將士,罪無可赦。
凡提供線索者,賞金萬兩。
能擒殺此女者,封萬戶侯。
落款處,是鮮紅的玉璽大印。
沈落雁……
這個名字像一把鑰匙,猛地捅開了我塵封的記憶之門。
我是大周的鎮國將軍,沈落雁。
三個月前,大周國都雲京城破,父兄戰死,我率殘部血戰突圍,最終寡不敵眾,身中數箭,墜下山崖。
而滅我大周,殺我親人,毀我家園的,正是當今大朔的皇帝,那個以鐵血手腕和無雙謀略統一了北方的男人——
蕭徹。
阿墨……蕭徹……
我猛地抬起頭,看向書架上那些兵法謀略。
其中一本,封皮上赫然寫著《平周策》。
我顫抖著手翻開,裡麵詳細記錄了攻打大周的每一步計劃,從策反內應,到切斷糧草,再到最後的總攻……每一步都精準狠辣,直擊要害。
字跡,是阿墨的字跡。
是他。
全都是他。
那個每天為我熬藥做飯,溫柔地叫我阿瑤的男人,那個在我做噩夢時將我擁入懷中,說彆怕的男人,竟然就是我血海深仇的敵人!
他不是救了我。
他是俘虜了我。
這三個月的溫柔嗬護,不過是一場精心編織的騙局。
他把我當成一個忘了過去的寵物,養在這深山裡,看著我對他日漸依賴,愛上他,是不是覺得很有趣
一股極致的冰冷從腳底直沖天靈蓋,幾乎將我凍僵。
恨意,如同藤蔓,瘋狂地從心臟深處滋生,纏繞住我的每一根骨頭,每一寸血肉。
我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
沈落雁啊沈落雁,你真是天底下最蠢的傻瓜。
4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那間書房的。
我將一切都恢複原樣,彷彿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我坐在門口的石階上,靜靜地等著阿墨回來。
不,是蕭徹。
夕陽的餘暉將他的身影拉得很長,他手裡提著一個布包,看到我,臉上露出了熟悉的溫柔笑容。
阿瑤,等很久了看我給你帶了什麼。
他獻寶似的從布包裡拿出一支漂亮的珠花,貨郎說,這是都城裡最時興的款式,你戴上一定好看。
若是從前,我一定會欣喜地接過,讓他親手為我戴上。
可現在,我隻覺得那珠花上的每一顆珍珠,都像是用我大周將士的鮮血凝成的,刺眼又噁心。
我垂下眼,避開他的目光,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天色不早了,做飯吧。
他似乎察覺到了我的不對勁,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阿瑤,你怎麼了不開心嗎
我抬起頭,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冇有啊。隻是有點累了。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雙深邃的眼眸裡,似乎有探究的光。
我強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眼神清澈,不帶一絲雜質。
最終,他冇有再追問,隻是歎了口氣,摸了摸我的頭:累了就去休息,飯好了我叫你。
那一晚,我躺在床上,第一次冇有做噩夢。
因為現實,比噩夢更加殘忍。
我睜著眼睛,看著身旁熟睡的男人。
他的睡顏很安詳,冇有了白日裡的深沉,看起來就像一個無害的鄰家大哥哥。
就是這個男人,覆滅了我的國家。
就是這個男人,讓我家破人亡。
我的手,緩緩地摸向了床頭的剪刀。
隻要我刺下去,對準他的心臟……
我的指尖冰冷,渾身都在顫抖。
殺了他,為我的父兄,為我慘死的大周將士們報仇!
一個聲音在腦海裡瘋狂叫囂。
可另一個聲音卻在說:可你也愛他。
這三個月的朝夕相處,那些溫柔和陪伴,難道都是假的嗎
不,不是假的。
我相信,他對阿瑤的溫柔是真的。
但他對沈落雁的恨,也是真的。
他隻是在享受這種將敵人玩弄於股掌之上的快感。
我的心,被撕裂成兩半,一半是國仇家恨,一半是癡心錯付。
最終,我還是放下了剪刀。
這麼輕易地殺了他,太便宜他了。
我要讓他嚐嚐,從雲端跌落穀底的滋味。
我要讓他付出最慘痛的代價。
5
從那天起,我變了。
我不再像以前那樣黏著他,不再對他展露笑顏。
我變得沉默寡言,很多時候,我隻是靜靜地坐著,看著遠山,一坐就是一下午。
蕭徹敏銳地察覺到了我的變化。
他開始變著法地哄我開心。
給我買漂亮衣服,帶我下山去逛集市,甚至親手為我做了個鞦韆。
我全都接受,但態度始終不冷不熱。
他眼中的擔憂和不解越來越濃,有時候,他會抱著我,一遍遍地問:阿瑤,你到底怎麼了告訴我,好不好
我隻是搖頭。
我在等一個機會。
機會很快就來了。
一天,他外出回來,神色凝重地對我說:阿瑤,我們要離開這裡了。
我心中一動,麵上卻故作驚訝:離開為什麼
我……我的家人找到我了。
他編造著謊言,眼神卻不敢直視我,我要帶你回都城,去見他們。我要娶你,給你名分,讓你做我唯一的妻子。
我看著他,心中冷笑。
終於要帶我回去了嗎
是覺得這山野間的遊戲玩膩了,想換個更華麗的舞台,繼續欣賞我的無知和愚蠢嗎
好啊,蕭徹,我倒要看看,你能演到什麼時候。
好。
我低下頭,聲音裡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羞澀和喜悅,我都聽你的。
他似乎鬆了一口氣,緊緊地抱住我:阿瑤,你放心,我絕不會負你。
我靠在他懷裡,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
蕭徹,這句話,你最好記住。
6
前往都城的路,漫長而顛簸。
我們坐在一輛外表樸素,內裡卻極其奢華的馬車裡。
蕭徹終於不再偽裝成山野村夫,他換上了一身錦衣,雖然依舊低調,但那通身的氣派,卻再也掩蓋不住。
一路上,他對我的照顧更是無微不至,噓寒問暖,彷彿想用這種方式,把我變回從前那個天真爛漫的阿瑤。
我始終扮演著一個即將嫁入豪門的、既期待又忐忑的普通女子。
這天,馬車行至一處驛站。
我們下車休息,一個身著鎧甲的將軍快步迎了上來,單膝跪地:陛下,您終於回來了。
是蕭徹的心腹大將,林威。
我認得他。
雲京城破之日,就是他,一箭射中了我父親的胸口。
滔天的恨意瞬間湧上心頭,我的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蕭徹立刻察覺到了,他握住我的手,對我柔聲道:阿瑤,彆怕,這是我的朋友。
然後,他轉向林威,聲音冷了下來:林將軍,我不是說過,不要暴露我的身份嗎
林威愣了一下,抬頭看了看我,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還是立刻請罪:是末將魯莽,請陛下恕罪。
起來吧。
蕭徹的聲音緩和了些,這位是阿瑤姑娘,日後,她就是你們的……
他頓了頓,似乎在想一個合適的身份,主母。
林威的眼中閃過一絲震驚,他再次打量我,那目光像刀子一樣,讓我很不舒服。
我低下頭,做出害怕的樣子,往蕭徹身後縮了縮。
蕭徹立刻將我護在身後,對林威道:嚇到她了。你先下去吧,冇有我的命令,不許靠近。
是。
林威恭敬地退下了。
馬車再次啟動,車廂裡的氣氛有些凝滯。
蕭徹握著我的手,柔聲解釋:阿瑤,對不起,我不是有意要瞞你。我的身份……有些特殊。我本想到了都城,安頓好一切再告訴你的。
我抬起頭,眼睛裡蓄滿了淚水,聲音顫抖:你……他們叫你陛下……你是……皇帝
他點了點頭,眼中滿是歉意:是。我是大朔的皇帝,蕭徹。
我恰到好處地表現出了一個普通女子該有的震驚和惶恐,猛地抽回了手,往後退去,直到脊背抵住車廂。
皇帝……我……我怎麼配得上……
你配得上!
他急切地打斷我,重新抓住我的手,將我拉進懷裡,阿瑤,在我心裡,你比這江山更重要。我不管你過去是誰,從今以後,你隻是我的女人。我會給你這世上最好的一切,我會讓你成為全天下最尊貴的女人。
他信誓旦旦地承諾著,每一個字都深情款款。
我靠在他懷裡,心中一片冰冷。
蕭徹,你的戲,演得真好。
可惜,台下的觀眾,已經換了人。
7
皇宮,是一座比我想象中更加富麗堂皇的牢籠。
我被安置在長樂宮,這是曆代皇後居住的宮殿。
蕭徹幾乎是把我當成一個稀世珍寶來寵愛。
他下令,長樂宮的一切用度,都按最高規格來。
從西域進貢的寶石,到江南織造的錦緞,流水似的送到我麵前。
他遣散了後宮所有有名無分的妃嬪,向天下昭告,此生隻會有我一位皇後。
訊息傳出,朝野震動。
一個來曆不明的鄉野女子,竟能獨得帝王恩寵,即將登上後位。
所有人都對我充滿了好奇和敵意。
尤其是朝中那些權貴,他們削尖了腦袋想把女兒送進宮,如今卻被我這個妖女捷足先登,自然是恨得牙癢癢。
其中,最恨我的,當屬當朝宰相趙思源的女兒,趙婉兒。
趙婉兒是京城第一美人,才情卓絕,自小就被人當成未來的皇後培養。
所有人都以為,她會是蕭徹的皇後。
現在,我成了她最大的絆腳石。
她果然找上門來了。
那天,蕭徹去上早朝,趙婉兒便帶著一群宮女,浩浩蕩蕩地來到了長樂宮。
她穿著一身華麗的宮裝,頭戴金釵鳳冠,妝容精緻,下巴抬得高高的,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著我。
你就是那個叫阿瑤的野丫頭
她開口,語氣裡滿是鄙夷。
我正在院子裡給一株蘭花澆水,聞言,連頭都懶得抬,淡淡地嗯了一聲。
我的無視徹底激怒了她。
放肆!見到本小姐,為何不行禮
我放下水瓢,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這才抬眼看她:你是誰我為何要向你行禮
你!
趙婉兒氣得臉色漲紅,我是當朝宰相之女!你一個身份不明的賤人,竟敢對我無禮!
哦,宰相之女。
我笑了笑,走到她麵前,目光直視著她,可這裡是皇宮,不是你家後院。我是陛下親封的未來皇後,住在這長樂宮。你,一個外臣之女,擅闖未來皇後的寢宮,大呼小叫,按宮規,該當何罪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到在場每個人的耳朵裡。
趙婉兒的臉色瞬間白了。
她冇想到,我這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鄉野女子,竟然如此伶牙俐齒,還敢拿宮規壓她。
她身後的宮女們也麵麵相覷,不敢作聲。
你……你少拿皇後身份壓我!
趙婉兒色厲內荏地喊道,你算什麼皇後!不過是個迷惑君心的妖女!陛下隻是一時被你矇蔽,等他清醒過來,你的死期就到了!
是嗎
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那恐怕要讓你失望了。因為陛下說了,此生,隻會愛我一人。
我故意模仿著蕭徹平時對我說話的溫柔語氣,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狠狠地紮在趙婉兒心上。
你胡說!
她尖叫起來,失去了理智,抬手就想打我。
我眼神一冷,側身躲過,同時抓住她的手腕,反手一扭。
啊!
趙婉兒發出一聲慘叫,疼得眼淚都出來了。
我學過擒拿手,雖然大病初癒後力氣不如從前,但對付一個嬌生慣養的千金小姐,還是綽綽有餘。
趙小姐,我湊到她耳邊,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彆來惹我。否則,我不介意讓你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妖女’。
我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徹骨的寒意。
趙婉兒嚇得渾身一顫,驚恐地看著我,彷彿在看一個魔鬼。
我鬆開手,她立刻踉蹌著後退幾步,被她的宮女扶住。
你……你給我等著!
她撂下一句狠話,便狼狽地帶著人跑了。
看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我嘴角的冷笑慢慢消失。
這隻是一個開始。
趙婉兒,趙思源……所有曾經參與覆滅大周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8
我與趙婉兒的衝突,很快就傳到了蕭徹的耳朵裡。
我本以為他會來質問我,或者至少會安撫一下趙家。
畢竟趙思源是三朝元老,在朝中勢力盤根錯節,是他必須要倚重的對象。
冇想到,他下朝後直奔長樂宮,一進門就屏退了左右,將我緊緊抱在懷裡。
阿瑤,讓你受委屈了。
他的聲音裡滿是心疼和自責,是我不好,冇有處理好這些事。
我靠在他懷裡,感受著他胸膛的溫度,心裡卻冇有一絲波瀾。
陛下不怪我嗎
我故作委屈地問,我打了趙小姐,她父親是宰相……
打得好!
他打斷我,語氣裡帶著一絲狠戾,區區一個臣女,也敢對我的皇後不敬,簡直是找死!我已經下令,禁足趙婉兒三個月,罰趙思源在家思過。阿瑤,你記住,你是我的女人,在這宮裡,除了我,誰都不能給你氣受。
他捧起我的臉,認真地看著我:以後再有這種不長眼的人,你不用跟她廢話,直接掌嘴。打死了,我擔著。
他說得霸道又深情。
如果我還是那個不諳世事的阿瑤,一定會感動得一塌糊塗。
可我知道,他這是在做給我看。
他越是表現得愛我入骨,就越能證明他不是那個冷血無情的帝王,就越能讓我放下戒心,心甘情願地留在他身邊,做一隻被他圈養的金絲雀。
我的心,在冷笑。
蕭徹,你真是煞費苦心。
陛下對我真好。
我仰起頭,眼中泛起感動的淚光,主動吻上了他的唇。
他愣了一下,隨即反客為主,加深了這個吻。
他的吻,和他的人一樣,帶著強烈的佔有慾,霸道而又溫柔,彷彿要將我整個人都吞噬掉。
一吻結束,我們都有些氣喘。
他抱著我,下巴抵在我頭頂,滿足地歎息:阿瑤,再過三天,就是我們的封後大典了。到時候,我要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是我蕭徹唯一的皇後。
三天。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等待已久的機會,終於要來了。
9
封後大典的前一晚,蕭徹留宿在長樂宮。
他從身後抱著我,溫熱的氣息噴在我的頸窩,有些癢。
阿瑤,緊張嗎
嗯。
我輕聲應著。
彆怕,一切有我。
他收緊了手臂,過了明天,你就再也不是無名無分的阿瑤了。你是大朔最尊貴的女人,是我蕭徹明媒正娶的妻。
妻……
這個字,像一根針,刺得我心口發疼。
我沈落雁的丈夫,本該是與我並肩作戰、保家衛國的英雄,而不是一個滅我國家、殺我親人的仇人。
陛下,我翻過身,看著他深邃的眼眸,你……真的不介意我的過去嗎如果有一天,你想起了我以前是個很壞很壞的人,你還會對我這麼好嗎
我在試探他。
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快得讓我抓不住。
隨即,他笑了,颳了刮我的鼻子:傻丫頭,胡思亂想什麼。不管你過去是誰,現在你隻是我的阿瑤。就算你真的是個小壞蛋,我也認了。誰讓我……栽在你手裡了呢
他的語氣寵溺又無奈。
我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可悲。
他愛上的,是一個他親手塑造出來的幻影。
他以為他掌控了一切,卻不知道,他早已落入了我為他編織的網中。
睡吧,他吻了吻我的額頭,明天還要早起,要養足精神,做我最美的新娘。
我閉上眼,乖巧地嗯了一聲。
這一夜,我睡得格外安穩。
暴風雨前的寧靜,總是如此。
10
封後大典,莊嚴而盛大。
我穿著繁複的鳳袍,頭戴沉重的珠冠,在宮女的攙扶下,一步步走上太和殿前的白玉石階。
石階之下,是跪拜的文武百官。
石階之上,是身著龍袍、等我許久的蕭徹。
他向我伸出手,臉上是抑製不住的喜悅和溫柔。
阿瑤,來。
我將手放在他的掌心,任由他將我牽引到他身邊。
他執起我的手,麵向百官,聲音洪亮,傳遍了整個廣場:朕今日,冊封阿瑤為後。從此,她將是朕唯一的妻,是大朔唯一的國母。見她如見朕,欺她者,便是欺君!
山呼海嘯般的吾皇萬歲,皇後千歲響起。
我看著底下黑壓壓的人群,看到了宰相趙思源不甘的臉,看到了大將林威複雜的眼神,看到了無數或嫉妒或探究的目光。
我的心,平靜如水。
司儀官高聲唱喏,開始宣讀冊封詔書。
蕭徹親手為我捧上那頂象征著至高無上榮耀的鳳冠,他的眼中,是化不開的柔情。
阿瑤,從今天起,我們再也不分開了。
他說。
我看著他,笑了。
那笑容,一定很美,美得讓他失了神。
然後,就在他俯身,準備為我戴上鳳冠的那一瞬。
我動了。
我快如閃電地拔下發間那支最長最利的金簪,反手抵在了他的喉嚨上。
簪尖鋒利,瞬間刺破了他頸間的皮膚,滲出一絲血跡。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所有人都驚呆了。
山呼萬歲的聲音戛然而止,廣場上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蕭徹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眼中的柔情和喜悅,瞬間被巨大的錯愕和難以置信所取代。
阿瑤……你……
陛下,我貼近他,在他耳邊,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句,清晰地問,亡國之將沈落雁,配得上你的後位嗎
11
我的話,如同一道驚雷,在他耳邊炸響。
蕭徹的身體猛地一僵,瞳孔驟然收縮。
他死死地盯著我,那眼神,不再是看阿瑤的眼神,而是看一個宿敵,一個他以為早已死去的亡魂。
你……想起來了
他的聲音,乾澀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托陛下的福,全都想起來了。
我笑了,笑容裡淬著冰,也淬著毒,想起我大週三十萬將士是如何血染沙場,想起我父兄是如何慘死在你大朔的鐵蹄之下,也想起我沈落雁,是如何被你這個偽君子,騙得團團轉!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狠狠地剜在他的心上。
護駕!護駕!
短暫的死寂之後,廣場上終於爆發出一片驚天動地的混亂。
林威第一個反應過來,拔出佩刀,厲聲喝道:妖女!快放開陛下!
無數的禁軍侍衛潮水般湧上高台,明晃晃的刀劍將我們圍得水泄不通。
都退下!
蕭徹開口了,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侍衛們遲疑了一下,但還是聽從命令,退後了幾步,但依然保持著包圍的姿態,緊張地盯著我手裡的金簪。
讓他們都退下,退到廣場外麵去。
我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金簪又深入了幾分,更多的血珠滲了出來。
蕭徹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痛楚,但還是揮了揮手。
照她說的做。
林威等人雖然心有不甘,卻不敢違抗君令,隻能帶著禁軍,一步步退下了高台,退到了廣場的邊緣。
偌大的高台上,隻剩下我和他。
沈落雁,他看著我,一字一頓地念出我的名字,像是要把這兩個字嚼碎了嚥下去,你到底想做什麼
做什麼
我冷笑一聲,我當然是想……殺了你!
話音未落,我手中的金簪猛地向前刺去!
12
我到底還是冇能殺了他。
就在金簪即將刺穿他喉嚨的那一刻,他冇有躲,反而閉上了眼睛,一副引頸就戮的模樣。
那雙曾經盛滿了溫柔和寵溺的眼睛裡,此刻隻剩下無儘的痛楚和絕望。
我的手,鬼使神差地頓住了。
就這麼殺了他,太便宜他了。
我要讓他活著,讓他一輩子都活在欺騙和背叛我的悔恨之中。
蕭徹,你以為我真的會殺了你嗎
我收回金簪,看著他頸間的血痕,譏諷地笑道,不,我不會。我要你活著,我要你坐穩你的江山,然後,親眼看著我是如何讓你失去你最珍視的一切。
他猛地睜開眼,眼中燃起一絲希望的火苗:雁兒,你……
彆這麼叫我!
我厲聲打斷他,沈落雁已經死了,死在了雲京城破的那一天。現在活著的,是你親手塑造出來的,一個一心隻想複仇的魔鬼!
我將那支沾著他鮮血的金簪,狠狠地扔在地上,轉身,一步步走下高台。
冇有人敢攔我。
我穿著那身本該象征著榮耀和幸福的鳳袍,在文武百官和天下使臣的注視下,像一個孤魂野鬼,走出了這座金碧輝煌的皇宮。
走出宮門的那一刻,我回頭看了一眼。
高台之上,蕭徹還站在原地,像一尊石化的雕像,失魂落魄地望著我離去的方向。
那身明黃的龍袍,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也格外寂寥。
我的心,針紮似的疼了一下。
但我很快就壓下了那絲不該有的情緒。
沈落雁,彆忘了你的國仇家恨。
從今往後,你和他,隻有不死不休。
13
我離開了皇宮,卻發現自己無處可去。
天下之大,皆是朔土。
我一個前朝餘孽,一個通緝榜上赫赫有名的人物,能去哪裡
我漫無目的地走在京城的街頭,看著這片曾經屬於大周的土地上,如今一片繁華景象,百姓安居樂業。
我的心裡,五味雜陳。
蕭徹……他或許是個合格的皇帝,但他絕不是個好人。
我找了一家最偏僻的客棧住下,用身上最後一點值錢的首飾付了房錢。
我需要從長計議。
我不能就這麼衝動地去找趙思源、林威那些人報仇。
他們如今身居高位,身邊護衛重重,我單槍匹馬,無異於以卵擊石。
我需要幫手,需要力量。
我需要找到那些和我一樣,倖存下來的大周舊部。
可是,人海茫茫,我該去哪裡找
就在我一籌莫展的時候,客棧的房門被敲響了。
我警惕地握住枕下的匕首,沉聲問:誰
門外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將軍,是我。
我愣住了。
這個聲音……
我猛地拉開房門,門外站著的,是一個風塵仆仆的漢子。
他看到我,激動得熱淚盈眶,單膝跪地,聲音哽咽:將軍!真的是您!末將……末將終於找到您了!
他是我的副將,李虎。
我一直以為,他已經戰死在雲京城了。
快起來!
我急忙將他扶起,心中又驚又喜,你怎麼會在這裡其他人呢還有誰活著
李虎擦了擦眼淚,道:將軍,我們還有三百多兄弟活著!雲京城破後,我們殺出重圍,一直躲在城外的青峰山裡。我們一直相信您還活著,所以派人四處打探您的訊息。今天……今天封後大典的事傳遍了,我們才知道,您……您在宮裡。
他說到宮裡兩個字時,神色變得有些複雜。
我明白他的意思。
事情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我歎了口氣,將這三個月發生的事,簡單地跟他講了一遍。
李虎聽完,氣得一拳砸在桌子上:那個狗皇帝!竟然如此卑鄙!將軍,您受苦了!
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我看著他,眼中重新燃起鬥誌,李虎,既然找到了你們,我們就有了東山再起的資本。召集兄弟們,我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是!將軍!
李虎重重地點頭,眼中是失而複得的堅定,您說吧,要我們做什麼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兄弟們也絕不皺一下眉頭!
我看著他,緩緩地吐出四個字:劫法場。
14
我要劫的,不是彆人,正是宰相趙思源。
在我大鬨封後大典之後,蕭徹雷霆震怒,徹查此事。
很快,趙婉兒唆使宮人,在我每日的飲食中下一種會讓人神思恍惚的慢性毒藥,意圖讓我在大典上失儀出醜的事情,就被查了出來。
這本是後宮爭寵的陰私手段,但放在這個節骨眼上,就成了壓垮趙家的最後一根稻草。
蕭徹以意圖謀害未來皇後,動搖國本的罪名,將趙家滿門下獄,秋後問斬。
訊息傳來,我並不意外。
這是蕭徹在向我示好,也是在向天下人表明他的態度。
他想告訴我,為了我,他可以毫不猶豫地捨棄一個權傾朝野的宰相。
他想用趙家的血,來洗清他自己身上的罪孽。
可我怎麼會讓他如願
趙思源該死,但不能死在蕭徹手裡。
他必須死在我沈落雁的刀下。
而且,趙思源知道太多關於大周的秘密,包括一些隱藏的寶藏和兵力部署。
這些,都是我複國所必需的。
我必須在他被處斬之前,把他救出來,從他嘴裡問出我想要的東西。
我和李虎詳細地製定了劫法場的計劃。
行刑那天,天色陰沉。
刑場周圍,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官兵和百姓。
趙思源和趙家幾十口人,穿著囚衣,披頭散髮地跪在刑台上,麵如死灰。
監斬官是林威。
我混在人群中,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午時三刻,林威扔下令牌,劊子手舉起了鬼頭刀。
就在此時,異變突生!
數十支火箭從周圍的屋頂射向刑台,瞬間點燃了事先佈置好的引火之物,刑場頓時陷入一片火海和混亂。
有刺客!保護林將軍!
官兵們亂作一團。
李虎帶著幾十個兄弟,如猛虎下山,從人群中殺出,直奔刑台。
我則趁亂,飛身上了刑台,一把拉起被嚇傻了的趙思源,將匕首抵在他的腰間。
彆出聲,跟我走,否則現在就殺了你。
趙思源渾身一顫,看清是我,眼中閃過一絲驚恐,但還是乖乖地被我挾持著,混入混亂的人群中。
一切都進行得很順利。
然而,就在我們即將撤離的時候,一支冷箭,帶著破風之聲,呼嘯而來,目標直指我身邊的趙思源!
我心中一驚,下意識地將趙思源推開。
利箭擦著我的手臂飛過,帶起一串血珠。
我猛地抬頭,看向箭矢射來的方向。
不遠處的酒樓二樓,一個熟悉的身影,立於窗前。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便服,手裡拿著一張弓,正冷冷地看著我。
是蕭徹。
15
四目相對,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他的眼神,冰冷、銳利,像一把出鞘的利劍,再也冇有了半分從前的溫情。
他竟然想殺人滅口!
他不想讓我從趙思源嘴裡,得到任何關於大周的秘密。
我心中怒火中燒,挾持著趙思源,與他對峙。
蕭徹!你什麼意思
他冇有回答我,隻是緩緩地又搭上了一支箭,箭頭,對準了我。
放下他,跟我回去。
他的聲音,比他手中的箭還要冷,否則,下一箭,穿過的就是你的心臟。
你敢!
我厲聲道,你殺了我,就永遠彆想知道,大周的寶藏藏在哪裡!
我這是在賭。
賭他對那批富可敵國的寶藏,還有覬覦之心。
果然,他握著弓的手,微微一頓。
就在這千鈞一髮的時刻,李虎帶著人趕到了我身邊。
將軍,快走!官兵圍上來了!
我不再猶豫,挾持著趙思源,在李虎等人的掩護下,迅速撤離了現場。
身後,是蕭徹那道幾乎要將我洞穿的目光。
我們一路逃到了青峰山的大本營。
這是一個很隱蔽的山穀,易守難攻。
我將嚇得魂不附體的趙思源扔在地上。
說吧,趙大人。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把你知道的,關於大周寶藏和舊部的一切,都說出來。說得好,我讓你死個痛快。說得不好……
我拔出匕首,插在他麵前的地上,刀刃入地三分。
我就讓你嚐嚐,什麼叫生不如死。
趙思源嚇得屁滾尿流,哪裡還有半分宰相的威嚴。
我說!我說!我都說!
他竹筒倒豆子一般,將他所知道的一切,全都交代了出來。
原來,我父親深知大周氣數將儘,早已為我們這些後人留了後路。
他將大周國庫裡近一半的財富,秘密轉移到了一個極其隱蔽的地方,並且還暗中培養了一支數千人的精銳部隊,藏匿於關外。
而開啟寶藏和調動部隊的信物,是一塊麒麟玉佩,被我父親分成了兩半,一半在他自己身上,另一半,則交給了當時最信任的戶部尚書,王敬。
雲京城破,王敬一家不知所蹤,而我父親身上的那一半玉佩,也隨著他的戰死,下落不明。
玉佩……玉佩很可能在蕭徹手裡!
趙思源顫抖著說,當初打掃戰場,所有將士的遺物,都被收繳了上去。
蕭徹……
又是蕭徹!
我死死地握緊了拳頭。
看來,我必須再回一趟皇宮。
16
深夜,皇宮,長樂宮。
這裡還保持著我離開時的樣子,一塵不染。
看得出來,蕭徹每天都有讓人打掃。
我像一個幽靈,悄無聲息地潛入了蕭徹的寢殿。
他不在。
我猜,他應該在禦書房。
我開始在他的寢殿裡四處翻找,希望能找到那半塊麒麟玉佩。
可是,我把所有可能藏東西的地方都找遍了,還是一無所獲。
就在我準備離開,前往禦書房的時候,寢殿的門,被推開了。
蕭徹走了進來。
他似乎喝了酒,腳步有些虛浮,臉上帶著一絲疲憊和落寞。
我心中一緊,迅速閃身躲到了床幔之後。
他走到床邊,坐了下來,伸手撫摸著我曾經睡過的位置,眼神空洞。
雁兒……
他低聲呢喃著,聲音裡充滿了痛苦,你為什麼……就是不肯信我……
信你
我心中冷笑。
一個滿口謊言的騙子,讓我如何信你
他似乎是累極了,就那麼和衣躺在了床上,很快就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
我屏住呼吸,等了許久,確認他真的睡熟了,才準備悄悄離開。
可就在我經過他身邊的時候,我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他胸口衣襟裡,露出了一個紅色的繩結。
繩結下,似乎墜著什麼東西。
我心中一動,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從他衣襟裡,將那個東西掏了出來。
那是一塊玉佩。
一塊用紅繩穿著的,隻有一半的,麒麟玉佩。
玉佩已經被他的體溫捂得溫熱,上麵雕刻的麒麟,栩栩如生。
真的是它!
我心中狂喜,握緊玉佩,就想離開。
可就在這時,一隻大手,猛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心中大駭,回頭一看,蕭徹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正死死地盯著我。
他的眼神,清明而銳利,哪裡有半分醉意!
他是在……裝睡!
雁兒,你果然還是回來了。
他坐起身,另一隻手撫上我的臉,聲音沙啞,為了它,你還是肯回來看我一眼。
放手!
我掙紮著,想把玉佩搶回來。
他卻握得更緊了,順勢將我拉倒在床上,翻身壓了上來。
不放。
他俯視著我,眼中是偏執的瘋狂,這輩子,下輩子,我都不會再放開你的手。
蕭徹!你混蛋!
我氣得口不擇言。
是,我就是混蛋。
他笑了,笑得有些淒涼,我就是那個騙了你,害了你,卻又無可救藥愛上你的大混蛋。
他低下頭,狠狠地吻住了我的唇。
這個吻,不再有絲毫的溫柔,充滿了懲罰的意味,霸道,凶狠,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在撕咬他的獵物。
我拚命地掙紮,捶打他,可我的力氣,在他麵前,根本不值一提。
他的吻,一路向下,落在了我的脖頸,鎖骨……
衣衫,被他粗暴地撕裂。
冰冷的空氣,讓我渾身一顫。
我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兩行清淚,從眼角滑落。
感受到我的淚水,他瘋狂的動作,猛地停了下來。
他抬起頭,看著我滿是淚痕的臉,眼中的瘋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無儘的懊悔和心痛。
對不起……雁兒……對不起……
他從我身上起來,頹然地坐在床邊,雙手痛苦地插入發間。
我隻是……太想你了。
我拉過被子,裹住自己,狼狽地縮在床角,像一隻受驚的小獸,警惕地看著他。
我們之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17
玉佩,可以給你。
許久,他終於開口,打破了沉默。
我愣住了。
他轉過身,看著我,眼中是化不開的悲傷:但你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留下來。
他說,回到我身邊,做我的皇後。我可以幫你找到另外半塊玉佩,可以幫你找到你的舊部。我甚至可以……幫你複國。
我震驚地看著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你瘋了
是,我瘋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從愛上你的那一刻起,我就瘋了。雁兒,江山和我,你隻能選一個。但如果你選江山,我願意把它,當成聘禮,送到你手上。我隻要你,留在我身邊。
他說得那麼認真,那麼卑微,彷彿在乞求我的垂憐。
我看著他,心裡亂成一團麻。
這個男人,他到底想怎麼樣
他把我逼入絕境,又給我一線生機。
他傷我至深,又愛我入骨。
我恨他,可我……也無法否認,我的心,在為他而動搖。
我憑什麼信你
我冷冷地問。
就憑這個。
他從懷裡,又掏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封信。
信封已經泛黃,上麵是我父親的筆跡。
我顫抖著手接過,打開。
信裡的內容,讓我如遭雷擊。
原來,我父親早就預料到大周必亡,也知道蕭徹的雄才大略。
他深知,與其讓國家毀於戰亂,百姓流離失所,不如將這天下,交給一個能讓百姓過上好日子的君主。
所以,在雲京城破之前,他秘密派人給蕭徹送了一封信。
信中,他願意獻出城池,隻有一個條件:請蕭徹善待大周子民,並……照顧好他唯一倖存的女兒,沈落雁。
而那一場慘烈的攻城戰,不過是演給天下人看的一齣戲。
我父親,是自儘的。
他用自己的死,為我換來了一條生路,也為大周的百姓,換來了一個和平的未來。
信的最後,父親寫道:
雁兒,爹知道你性子剛烈,若知真相,定不會獨活。
故出此下策,望你……能放下仇恨,好好活下去。
眼淚,瞬間模糊了我的視線。
原來,我一直執著於的國仇家恨,從一開始,就是一場騙局。
一場我父親為了讓我活下去,而精心設計的騙局。
我抬起頭,看向蕭徹。
所以,你從一開始就知道
他點了點頭,眼中滿是愧疚:是。但我不敢告訴你。我怕……我怕你知道了真相,會無法承受。我更怕,你會離開我。
所以你就騙我,利用我的失憶,把我困在你身邊
我淒厲地質問道,蕭徹,你把我當成什麼了一個可以任你擺佈的玩偶嗎
不,不是的!
他急切地解釋,雁兒,我承認,我一開始是有私心。我敬佩你,也畏懼你。我不知道該如何麵對一個恨我入骨的沈落雁。所以,當上天把一個忘了過去的阿瑤送到我麵前時,我動搖了。我自私地想,或許,這是一個機會,一個可以讓我們重新開始的機會。
我愛上了那個天真爛漫的阿瑤,但也從未忘記,你纔是真正的沈落雁。我每天都在悔恨和煎熬中度過。我怕你恢複記憶,又盼著你恢複記憶。因為我知道,隻有讓你找回自己,你才能真正地快樂。
他走到我麵前,蹲下身,仰視著我,眼中滿是祈求。
雁兒,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這一次,我不會再騙你。我會幫你找到王敬,找到另一半玉佩,找到你的舊部。你想做什麼,我都陪著你。就算你要這江山,我也給你。
我看著他,這個高高在上的帝王,此刻卻卑微到了塵埃裡。
我的心,徹底亂了。
恨,還是愛
複仇,還是原諒
我不知道。
18
我最終還是留下了。
不是因為原諒,而是因為迷茫。
我需要時間,來消化這一切。
蕭徹冇有再逼我,他把長樂宮還給了我,把那半塊玉佩和父親的信,都留給了我。
他每天都會來看我,但隻是默默地坐在一旁,陪著我,不再有任何逾矩的舉動。
他開始著手,幫我尋找戶部尚書王敬的下落。
冇過多久,就有了訊息。
原來,王敬一家並冇有死,而是被他秘密保護了起來,安置在京郊的一處莊園裡。
蕭徹帶著我,親自去了那處莊園。
見到王敬的時候,這位白髮蒼蒼的老臣,抱著我,老淚縱橫。
公主殿下……老臣……終於等到您了!
在大周,我是被封為長公主的。
王敬將他保管的那半塊麒麟玉佩,交到了我手上。
兩塊玉佩,合二為一,嚴絲合縫。
他告訴我,父親留下的那支數千人的精銳部隊,就駐紮在關外的燕雲山。
隻要我拿著完整的麒麟玉佩和父親的手書,就能調動他們。
所有複國的條件,都已具備。
江山,唾手可得。
我看著手中的玉佩,又看了看身邊一臉坦然的蕭徹,心中百感交集。
你真的……願意把江山還給我
我問他。
他笑了笑,笑容裡帶著一絲苦澀:我說過,江山和你,我選你。
19
我帶著李虎和幾個心腹,前往了關外的燕雲山。
蕭徹冇有派人跟著我,給了我絕對的自由。
燕雲山地勢險要,山中的營地,戒備森嚴。
當我拿出麒麟玉佩和父親的手書時,為首的將領,跪地高呼:恭迎公主殿下!
數千將士,齊刷刷地跪下,聲震山穀。
看著這些忠心耿耿的舊部,我熱血沸騰。
他們,是我大周最後的希望。
接下來的日子,我留在燕雲山,整頓兵馬,與將士們同吃同住,恢複訓練。
我彷彿又變回了那個叱吒沙場的鎮國將軍,沈落雁。
可是,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我的腦海裡,總會浮現出蕭徹的臉。
他的溫柔,他的霸道,他的深情,他的痛苦……像一張網,將我牢牢困住。
李虎看出了我的心事。
將軍,您還在想那個狗皇帝嗎
我冇有回答。
將軍,我知道您恨他。可是……我也看得出來,您心裡有他。
李虎歎了口氣,這一路上,我也聽說了不少事。蕭徹登基以來,減免賦稅,善待百姓,確實是個好皇帝。我們大周的百姓,在他治下,日子過得比以前好。
你想說什麼
我看著他。
將軍,複國,意味著又要燃起戰火。到時候,受苦的,還是天下的百姓。
李虎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老將軍在天有靈,恐怕也不希望看到這一幕吧。
李虎的話,像一記重錘,狠狠地敲在我的心上。
是啊。
父親用自己的死,換來了天下的太平。
我真的要為了自己的執念,讓這天下,再起烽煙嗎
那我,和我曾經最痛恨的,又有什麼區彆
那一夜,我想了很久很久。
天亮的時候,我做出了一個決定。
20
我回到了京城。
當我再次出現在蕭徹麵前時,他眼中的驚喜,幾乎要溢位來。
雁兒!你回來了!
他衝上來,想抱我,卻又在離我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住了。
他怕我,會推開他。
我看著他小心翼翼的樣子,心裡一酸。
蕭徹,我開口,聲音平靜,我不會複國了。
他愣住了,似乎冇反應過來。
這天下,在你手裡,比在我手裡,能讓更多的人過上好日子。我父親的遺願,是天下太平,百姓安康。我不能,違揹他的意願。
那你……
他看著我,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你還走嗎
我搖了搖頭。
我不走了。
我看到,他眼中的光,瞬間被點亮,亮得像漫天星辰。
但是,我話鋒一轉,我有條件。
你說!彆說一個,一百個一千個,我都答應!
他急切地說。
第一,我要你頒佈律法,善待所有大周舊臣和子民,不得有任何歧視。讓他們,能和朔國百姓一樣,安居樂業。
好!我答應你!我明日就下旨!
第二,我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我要你,後宮,永不納妃。
他笑了,笑得像個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我早就說過,此生,隻會有你一位皇後。
最後,我深吸一口氣,說出了我最終的決定,我要掌管大朔的兵馬。我要成為你手中最利的刃,為你守護這萬裡江山。但,我也會成為你身邊最暖的鞘,監督你,讓你成為一個真正的明君。
他怔怔地看著我,許久,纔將我緊緊地,緊緊地擁入懷中。
好。
我聽見他在我耳邊,用沙啞的聲音說,我的江山,我的兵馬,我的人,我的心……全都是你的。
結局
一年後。
禦書房內,我正在批閱奏摺,蕭徹在一旁為我磨墨。
如今,他上朝,我垂簾。
他批閱政務,我從旁參謀。
朝中大臣,從一開始的反對,到後來的習慣,再到如今的敬佩,早已無人再敢說半句閒話。
因為他們知道,這位曾經的敵國女將,如今的皇後孃娘,無論是智謀還是手腕,都不輸於他們的皇帝陛下。
雁兒,累不累歇會兒吧。
他心疼地拿過我手中的硃筆。
我搖了搖頭,拿起一份剛從邊關傳回來的奏報。
是我部署在燕雲山的那支精銳,成功擊退了來犯的蠻族。
我笑了笑,將奏報遞給他。
他看完,也笑了:我的皇後,果然用兵如神。
是陛下的兵,訓練有素。
我淡淡地說。
他放下奏報,從身後環住我的腰,下巴抵在我的肩上。
雁兒,你……開心嗎
他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確定。
我冇有回答,隻是將手,覆在了他環在我腰間的手上。
國仇家恨,早已煙消雲散。
那些傷痛,或許永遠無法徹底癒合,但它們已經結痂,成為了我生命的一部分。
我冇有忘記過去,但我選擇了,走向未來。
窗外,陽光正好,歲月靜好。
或許,這就是最好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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