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爸媽親手送進監獄 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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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爸媽親手送進監獄
作者:xx
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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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全家斷絕關係的第五年,我在監獄門口見到了他們。
他們是來陪妹妹辦獄警入職手續的,而我是這裡的犯人。
見到我,爸媽尷尬地杵在原地。
沉默片刻後,媽媽先開了口:
「月月,當初我們讓你替你妹妹頂罪,也是實屬無奈。」
「沒想到你當場和我們斷絕關係,在牢裡連個電話都不給我們打……」
我躲開她伸來的手,收拾好最後一件衣服,轉身離開。
側身而過時,爸爸紅著眼抓住我的衣袖:
「月月!五年了!陳年舊事還要揪著不放?你就是這種態度對爸媽和妹妹的嗎?」
「有什麼話回家再跟爸媽說,離了我們你也無處可去……」
有什麼話好說的?我早已不是當年那個渴望父母疼愛的小女孩了。
更何況……
我看了眼不遠處停著的車,用力抽出手來:
「有地方去的,我的家人還在等我。」
……
見我避開他的手,爸爸的火氣「噌」地冒了上來:
「陸明月!你是不是蹲監獄蹲糊塗了?連親爹親媽都不認了?!」
「都五年了還是這副倔樣,比不上曦曦半點討喜!」
他的嗓門太大,引得幾個獄警朝我們這邊張望,氣氛頓時變得尷尬。
媽媽趕緊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控製脾氣。
「小點聲,彆影響到曦曦的工作。」
隨後轉向我,勉強擠出笑容,語氣裡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
「月月,你爸就這脾氣,你彆往心裡去。」
「這些年你不跟家裡聯係,是不是覺得爸媽真要送你坐牢?」
「傻孩子,你也是爸媽的女兒,要不是你寧願坐牢也不接電話,當年的事爸媽肯定會找律師保下你的。」
她紅著眼圈,像一個無奈又心碎的母親。
可她似乎忘了,我本就沒犯過任何錯,罪名都是他們為了保住陸明曦強加給我的。
我後退半步,聲音平靜:
「不勞費心了,從你們讓我給陸明曦背鍋那天起,我們就不是一家人了。」
這話讓爸爸瞬間沉下臉:
「你看看她!看看她這副掃興的樣子!我們怎麼會生出你這麼不知好歹的孩子!」
他揚手就要揮下來,卻被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打斷。
他急忙接起電話。
陸明曦懶洋洋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
「爸,我手續辦完了,把車開到西門來接我,正門太遠,懶得走啦。」
「好好好,爸媽這就過去。」
媽媽下意識接過話頭,試圖緩和氣氛:
「月月你看,曦曦還是這麼懶……」
「跟我們去接你妹妹吧?她今天入職,高興著呢。」
「咱一家人哪來的隔夜仇?你說是吧?快跟爸媽回家吧……」
「夠了!」我不想再聽他們上演親情戲碼,轉身要走。
卻被她一把拉住。
可她的力氣太大了,而我現在隻有八十斤,這一把直接讓我摔在地上。
媽媽盯著我看了許久,嘴唇動了動,卻什麼說不出來。
連爸爸看到我這副模樣也愣住了,「你在牢裡也挑食嗎?怎麼瘦成這樣……」
在牢裡挑食?
多麼可笑的問題。
在他們眼裡,有躁鬱症的陸明曦是捧在手裡怕碎了的瓷娃娃,我這個身體健康的女兒就應該皮糙肉厚。
所以每次陸明曦犯了錯,都是我背鍋受罰。
陸明曦往校長水杯裡放蟲子,他們怕陸明曦受罰會發病,換成我被全校通報。
陸明曦校園霸淩險些鬨出人命,我頂罪,成了主謀,從此在學校裡再無朋友。
直到最後一次,陸明曦犯下大錯……
那是我第一次拒絕頂罪,換來的是爸爸狠狠一巴掌。
那一掌打裂了我的耳膜,直到現在這隻耳朵都聽不見任何聲音。
五年過去了,陸明曦順利從警校畢業。
前程似錦,多好。
我冷漠地問他們:
「跟你們回去?然後呢?真要認回我這個女兒?」
「要是讓人知道陸明曦有個罪犯姐姐,你們寶貝女兒的前程怕是保不住了。」
這句話讓兩人的臉色瞬間慘白。
陸明曦又打來電話,催促聲越來越不耐煩。
最終,他們臉上寫滿掙紮,卻還是轉身上了車。
接到人後,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又從正門經過。
擦肩而過的瞬間,車窗裡飄出他們的歡聲笑語。
和我相熟的獄警忍不住說道:
「我們這位新同事一家感情太好了。」
「上次她爸媽來又是請吃飯又是送衣服,就為了讓我們多關照孩子。」
「對了,剛纔看你們聊了很久。你認識他們?」
我沒忍住笑了笑:「認識。」
「我曾經,也是他們的孩子。」
獄警的眼睛瞬間睜大。
他大概想不明白,同一個家庭出來的兩個孩子,怎麼會一個成了罪犯,一個成了獄警。
很久很久以前,我也曾被那對夫妻捧在手心裡疼愛。
爸爸每天下班第一件事,就是特意繞到城西那家蛋糕店排隊。
他總會把還溫熱的蛋糕小心翼翼藏進外套裡,生怕在路上涼了。
媽媽每晚都會坐在床邊,輕聲細語地給我講故事,直到我進入夢鄉。
翻看媽媽的手機相簿,裡麵全是我喜怒哀樂的每一個瞬間。
我們一家三口總是緊緊挨在一起拍照,我被他們護在中間,聽著他們一遍遍地說:
「月月永遠是爸爸媽媽最愛的寶貝!」
即便後來有了妹妹,他們依然沒有減少對我的愛。
可陸明曦從小淘氣,今天打彆人,明天被人打。
爸爸媽媽既要忙著給她收拾爛攤子,又擔心我會覺得被冷落。
為了端平這碗水,他們每次因為陸明曦冷落我,就給我買一個禮物。
直到陸明曦七歲那年,她毫無預兆從學校二樓跳下。
那天是第一次代替爸媽沒接她放學,而是參加了我的家長會。
媽媽紅著眼眶對我說:
「妹妹生病了,以後爸媽得花更多精力看管她。」
「不然她遲早要出大事。」
「月月是姐姐,能理解爸媽的難處嗎?」
爸爸也啞著嗓子開口:
「月月,你是姐姐,以後要多幫爸爸媽媽照顧妹妹。」
我想著多為他們分擔一點,於是毫不猶豫點頭:「我一定好好照顧妹妹!」
那時的我年紀太小,不知道什麼是躁鬱症,也不懂「照顧妹妹」這四個字的分量。
所以我沒想到,這輕飄飄的幾個字,竟會徹底改變我的一生。
最初的「照顧」,隻是在陸明曦為搶玩具動手打人時,我讓出自己的玩具,然後出麵替她道歉。
漸漸地,她開始學會了利用自己的病情。
每當她看上什麼,她輕則摔東西打人,重則自殘跳樓。
我也從替她道歉,變成了替她背鍋,替她頂罪。
比起她的性命,我的退讓成了理所當然。
爸媽投在我身上的目光越來越少,幾乎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陸明曦身上。
那天是我生日。
我用大學兼職賺的第一筆錢買了蛋糕,還精心準備了給他們的禮物。
插好蠟燭,等著他們回家。
蠟燭燃儘了,午夜十二點悄然過去,手機始終安靜。
我撐不住睡著了。
直到被他們的開門聲驚醒。
我強撐著笑臉,正要遞上禮物。
話還沒說完,就被滿臉煩躁的爸爸打斷:
「這都什麼時候了?!你妹妹出了這麼大的事,你還有心思在家吃蛋糕?!」
他一揮手把蛋糕打翻在地。
看著摔爛的蛋糕,媽媽突然崩潰大哭:
「怎麼辦啊?曦曦有躁鬱症,離開我們她會自殺的!她還這麼小……」
突然,媽媽把目光轉向我:
「月月,媽媽求你了,再幫妹妹最後一次。」
「什麼事?」我有種不祥的預感,聲音發顫。
「替你妹妹……」媽媽望向爸爸身後。
陸明曦從父親背後探出頭來,第一次哭得這麼淒慘,渾身抖得像篩糠。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滿臉茫然:
「她……怎麼了?」
「曦曦……她班主任說了她兩句,她就把人推倒了。」母親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然後呢?」
父親閉上眼,喉結滾動:「那位老師懷孕八個月……一屍兩命。」
我腦子裡「轟」的一聲,整個人晃了晃,好不容易纔找回自己的聲音:
「所以……你們想讓我怎麼幫?」
母親死死攥住我的手臂:
「月月,你替她把罪名擔下來,好不好?」
「我們打聽過了,這種情況最輕也是要進少管所的,你妹妹的躁鬱症很嚴重,進那裡麵她會死的!」
「她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啊!」
「大學那邊爸媽晚點幫你辦退學手續,你放心,爸媽傾家蕩產也會給你請最好的律師,一定爭取把你撈出來。」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她,腿腳發軟:「那我呢?我拚了命才考上理想的大學,我就可以被毀掉了嗎?!」
「你怎麼會這麼想?」母親露出受傷的表情。
「你妹妹生病了!你是姐姐,照顧她不是應該的嗎?那個大學不上也罷,爸媽養你一輩子就是了!」
「這件事過去之後,對你的人生不會有任何影響的!」
我望著她,紅著眼,幾乎大吼出聲:「這個忙,我幫不了!」
陸明曦頓時嚎啕大哭。父親衝上來就給了我一巴掌。
我被這一下打倒在地。
耳朵裡一陣濕熱,伸手一摸,滿手鮮血。
見我開始反抗,陸明曦眼珠一轉,哭喊著就要跳樓:
「姐姐都不管我了,我不活了!反正這輩子也完了!」
父母以為她躁鬱症發作了,嚇了一跳,連忙緊緊抱住她發誓:
「曦曦彆怕,爸爸媽媽一定不會讓你有事的!爸媽給你解決!」
我呆滯地看著他們手忙腳亂哄勸陸明曦的模樣,喃喃開口:
「我們家是隻要自殺就可以為所欲為嗎?那我也自殺呢,你們會怎麼辦?」
回答我的是橫空飛來的水杯和爸爸不耐煩的吼聲:
「你妹妹是病人!你和她比什麼?!」
「她之所以得這病,還不是因為我們把重心全都放在了你身上,忽略了她!」
水杯在我頭上炸開,液體混著血淌下,我對他們的最後一絲期望終於破滅。
他們把我反鎖在房間裡,收走了我的手機。
門外傳來他們哄勸陸明曦的聲音。
我頭痛欲裂,伸手所及都是鮮血。
頭上的,耳朵上的,糊了滿臉。
我強忍著劇痛敲門求救,聲音很快被陸明曦的哭鬨蓋過。
隻能眼睜睜看著門縫外的燈光漸漸熄滅,一切歸於寂靜,意識消散在黑暗裡。
再度醒來時,媒體已經將我報道為千夫所指的殺人犯,學校正式下達了退學通知。
被退學那天,恰巧是陸明曦的生日。
爸媽說,陸明曦的生日一年隻有一次,不能錯過。
而我蜷縮在房間裡,捂著再也聽不見聲音的耳朵,刷到了自己被退學並定罪的訊息。
我試圖為自己辯解。
可網上的輿論讓我徹底絕望:
「連懷孕八個月的老師都敢推,現在還想誣陷自己妹妹洗白?」
「殺人犯就是殺人犯。」
連受害者家屬和目擊證人都被他們用錢買通,眾口一詞地指認我。
就在我最絕望的時候,刷到了他們慶祝生日的朋友圈。
照片中的爸爸正在給陸明曦剝蝦,每個人都笑的很開心。
我鬼使神差地點了個讚。
電話立刻響了起來,那頭是父親的怒吼:
「今天曦曦過生日,你非要來找不痛快?!」
積壓已久的委屈終於爆發,我開口時已經帶上了哭腔: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你們要這樣對我?!」
回答我的,是電話那頭陸明曦切蛋糕時要禮物的催促。
「曦曦這些天心情不好,今天生日你趕緊給她準備份禮物。」
「不然她可不會原諒你。」
他們隻說了這一句話便匆匆結束通話,緊接著無數陌生號碼轟炸過來:
「去死吧,賤人!」
「你這種畜生就該償命!」
網上的訊息也在不斷重新整理著:
「都這樣了,她爸媽還在想辦法保她,律師都換了好幾個了,想儘可能的減緩刑期。」
「這個白眼狼,真是不配擁有這麼好的家人。」
講到這兒,空氣突然安靜下來。
獄警滿臉不可置信:
「世界上真有這樣的父母?這哪是家人能乾出來的事!」
我點點頭,淡淡說道:
「所以,我和他們斷絕了關係,並且已經收集好了所有翻案的證據,等翻案成功,我就能回去繼續讀……」
“啪——”
迎麵飛來一塊蛋糕,將我未說完的話糊住。
我將眼前的奶油抹掉,卻糊了滿手,就像我糟糕的人生。
猩紅著眼眶的父親朝我衝了過來,暴怒地又甩了我一個耳光:
「虧我還想著欠你一個生日,買了蛋糕回來補償你。」
「陸明月!我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畜生!你就一定要逼死你妹妹嗎!」
2
我平靜地抹了一把臉上的奶油,淡淡抬眼看著麵前的三個人。
爸媽帶著陸明曦,三人拎著蛋糕站在我麵前。
陸明曦左手挽著爸爸,右手環著媽媽,見狀,「嘖」了一聲,拍了下爸爸的胳膊:
「老陸!你怎麼回事!看給姐姐弄的,剛一見麵就讓她這麼狼狽,姐姐不要麵子的嘛?」
說著她擠出笑臉,轉向了我:
「姐!聽說你在這兒,我馬上讓爸媽掉頭回來了。」
「我想死你了,這五年你怎麼都不回家看看?」
媽媽也有些尷尬,連忙掏出紙巾要給我擦臉,她侷促地解釋:
「剛才沒找到你,是曦曦堅持要回來再找找。」
「你看,她一直惦記著你,總問姐姐去哪了。」
「你爸這脾氣這麼多年一直都這樣,剛才他就是聽見你說的話太生氣了。」
「他當年看到斷親書氣得差點住院,第一年賭氣沒找,第二年想找卻查不到你的下落了。」
「爸爸和妹妹都很惦念著你,媽媽也是,我們來接你回家了。」
我五年來承受的苦難,就這樣被他們輕描淡寫地帶過。
我躲開了她伸過來的手,卻惹怒了一旁的爸爸,我冷眼看著他再次舉起的巴掌。
巴掌這次沒有落下,因為下一秒獄警攔在了我身前:
「你們當年把她害得那麼慘,還有什麼臉自稱父母?」
「憑什麼你們說翻篇,她就得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還有,請為你們公眾場合直接朝著彆人砸蛋糕的行為道歉!」
爸爸頓時掛不住臉,他憤憤地甩袖,放下了手:
「我們看你是曦曦同事才給你幾分麵子,這是我們的家事,輪不到外人插手。」
「跟我們回家!彆在外麵丟人現眼!」他說著就要拽我離開。
獄警冷笑:「我的麵子不用你們給!這種事上麵一定會嚴查,你們的寶貝女兒還能不能當警察都難說!」
陸明曦的暴脾氣瞬間被點燃:「你他媽再說一遍試試!」
她狠狠將目光轉移到我的臉上:
「姐!我看在以前你幫我背鍋的份上才讓爸媽來接你,你彆不識好歹!」
「當年你說走就走,爸媽都原諒你了。」
「我雖然還有點生氣,但隻要你回家好好給我準備個賠罪的禮物,我就勉強原諒你。」
她那理直氣壯的模樣,不知情σσψ的還真以為是我的錯。
我後退一步避開她的觸碰,重申:
「我們已經斷親了,現在毫無關係。」
「我不需要你們的原諒,倒是你們,等著法院的審判吧!」
陸明曦沒想到我是認真的,手僵在半空,跺腳撒嬌:
「爸媽你們看她!」
她轉頭看向我:「姐,你非要拿當年的事做文章嗎?」
「那事不是過去了嗎?我好不容易纔有今天!」
爸媽也緊張起來,爸爸更是麵色不善:
「夠了!陸明月!你非要和你妹妹作對?她的病這兩年纔有些好轉!你非要把我們氣死才甘心?」
媽媽連忙打圓場:
「月月啊,我們都說了會彌補你的。」
「當年你本可以不坐牢,我們請了最好的律師,是你自己留書出走。」
「有什麼話回家好好說,行不行?」
「回家好好說?」
我看著他,忍不住笑出聲:
「你們什麼時候和我好好說過話?」
「打算怎麼彌補我?」
「把我被冤枉的五年還給我?」
「把我聾了的耳朵還給我?」
「你們一句話,我這些年受的苦就都白受了?」
爸媽的臉色隨著我的話漸漸發白:
「我們可以給你錢,托關係找最好的工作。」
「房子車子都可以給你買,隻要你肯回家,往事一筆勾銷。」
「我們還是一家人。」
「一家人……」我反複咀嚼著這幾個字,隻覺得可笑。
我看著他們,一字一句:
「你們早就不是我的家人了。」
「我留下了斷親書,和你們徹底斷絕了關係。」
「你們的錢,我一分沒用。」
「你們的人脈,請的那些律師,我也一點沒碰。」
「哪怕斷親的後果,是背後就此空無一人,去牢獄蹲五年,我也不後悔。」
「我在監獄裡認識了新的家人,在他的幫助下,我不僅有了翻案的機會,還重新收到了大學的入學申請。」
「而且……新家人對我很好,今天是我的生日,他……他去給我買蛋糕了。」
望著從遠處走來的人影,我向他們示意:
「我的家人,已經給我買蛋糕回來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遠處走來的身影。
當看清那張臉時,我鼻尖一酸,記憶瞬間被拉回五年前。
剛進監獄時,我遇見了顧千南。
他是個律師,被人陷害頂罪。
罪名比殺害孕婦更荒謬,竟是替連環殺人犯做保釋。
這個原本正義的職業讓獄中的人對他格外憎惡,欺淩從未停止。
他們打翻他的餐盤,往他的水杯裡撒尿,連睡覺時都會無故將他打醒。
他臉上沒有一天不帶傷。
或許是被打擊得太狠,他從不反抗,一副一心求死的模樣。
直到有一次,他父母送來換洗的衣物被全部撕碎,他卻隻是麻木地坐著,任由一切發生,連一句話都不願說。
看著那對慈祥的老人焦急的模樣,不知怎的,我想起了自己。
理智在那一刻徹底崩斷。
我像瘋了一樣撲上去,對著那些欺淩者又打又咬。
監獄裡都是亡命徒,但所有人都怕不要命的。
他們沒料到平時沉默的我發起瘋來如此可怕,罵罵咧咧地退開了。
我轉身狠狠扇了顧千南兩個耳光:
「頂罪就不知道反抗嗎?!」
「你是個廢物嗎?!」
「憑什麼自暴自棄?憑什麼頹廢!」
不知道這些話是對他說,還是對曾經想過自我了斷的自己說。
或許是在他身上,看到了我的影子。
他似乎也被我打醒了。
那是他第一次反抗。
和我扭打在一起。
他揪住我的頭發,我就死死咬住他的胳膊。
被獄警拉開時,我們倆都掛了彩。
但奇怪的是,從那以後,我們成了獄中形影不離的夥伴。
他的能力遠在我之上。
憑借留下的證據,他最終成功翻案。
第三年出獄時,他摸著我的頭說:
「妹兒,以後咱就是一家人。」
「哥的爸媽就是你的爸媽。」
「沒有你那天發的瘋,就沒有我的今天。」
他承諾一定會幫我翻案。
而他說過的每句話,如今都在一步步兌現。
望著眼前高我一頭的顧千南,我紅著眼眶,啞聲喚道:
「哥。」
他看著我糊成一團的臉,轉頭看向另一旁還沒摸清狀況的三個人。
「月月的前任家人是吧?」
「自我介紹一下,金牌律師顧千南,月月的親哥。」
他特意在「親」這個字上咬重讀音。
隨即再度看向我:「你當初打我的時候不是挺厲害?怎麼現在不知道反抗了?」
「把自己搞得臟兮兮的。」
「就是他們欺負的你是吧?」
「哥幫你討回公道!」
「走,咱回家!」
那天我們不歡而散。
他們帶著陸明曦離開時,父親搖下車窗對我吼道:
「陸明月,你會後悔的!」
他多次揚起巴掌,我既不躲也不閃,冷靜地用手機錄下這一切。
顧千南則全程擋在我身前,沉聲道:
「陸先生,你現在的行為已經構成威脅恐嚇。」
也許是顧千南金牌律師的身份確實具有威懾力,他們最終憤然離去。
陸明曦上車前還不忘朝我投來一個挑釁的白眼。
很快就到了開庭的日子。
父母和陸明曦坐在原告席上,言之鑿鑿地指證我。
母親聲淚俱下地說:「法官大人,我女兒陸明曦當時還未成年,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都是陸明月一時衝動……」
看著他們表演得如此投入,即便早已心死,我還是感到一陣刺痛。
顧千南不慌不忙地站起身:
「法官大人,我申請播放一段關鍵錄音。」
這段錄音是他曆時三個月,通過多次走訪受害者家屬所在社羣,最終在心理諮詢師的協助下獲得的。
錄音中能清晰聽到顧千南循序漸進的詢問:
「請您仔細回憶案發當天,您接到學校電話時是幾點?」
「您趕到醫院時,最先看到的是誰?」
起初,受害者家屬李女士還堅持原來的說辭:
「就是陸明月推的我女兒!這個殺人犯!」
直到顧千南出示了她女兒臨終前在監控中的掙紮畫麵。
當錄影播放到第三遍時,李女士突然崩潰大哭:
「是他們…陸家給了我一筆錢,整整兩百萬……讓我指認陸明月。」
「我想著都是他們的親骨肉,把他們的另一個女兒送進監獄也是一樣的……」
「可我沒想到…他們竟然真的對另一個孩子這麼狠心..….」
她說著開始哭的更大聲了:「我的女兒啊!是媽媽鬼迷心竅了,竟然還給殺人凶手做了偽證!媽媽對不起你呦!」
聽到這裡,錄音被按斷,被告席上的三人臉色驟變。
陸明曦立即搖晃著父親的手臂,帶著哭腔說:
「爸,我心跳好快……躁鬱症要發作了……」
父親當即起身怒吼:「法官!他們這是偽造證據!我要求立即休庭!」
「肅靜!」法官重重敲響法槌。
顧千南從容不迫地取出另一份檔案:
「法官大人,這是案發當天陸明曦的校園卡使用記錄。」
「記錄顯示,案發時間她正在大學的教學樓三樓,而事發地點在陸明曦高中的一樓走廊。」
「這是我們從學校監控係統中恢複的原始資料,經過專業技術鑒定,不存在篡改痕跡。」
他接著展示了一份醫療報告:
「這份是陸明月入獄前的體檢報告,明確記載她右耳耳膜穿孔,與陸先生當庭掌摑的情節完全吻合。我們已請法醫進行傷情鑒定,確認該損傷為外力所致。」
「哦對了,還有這份十四年前的檢測報告,經檢測,這份證明陸明曦是躁鬱症的診斷,當時出了錯,她當年之所以從二樓墜落,也不是因為躁鬱症發作而產生的自殺行為。」
「而是……她和他人發生爭吵,推攘間意外掉了下去。」
「我已經聯係到了當事人以及當事人家屬,這份證明是怕當時承擔責任,所偽造的。」
當這些證據一一呈現時,整個法庭陷入了一片寂靜。
於此同時,我的父母也一點一點睜大了眼睛。
陸明曦麵色白的幾乎透明。
「這算什麼家人!根本就是畜生!」
旁聽席上不知誰喊出的這句話,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巨石,瞬間激起千層浪。
媒體記者一擁而上,將話筒對準了我的父母:
「陸先生、張女士,剛才法庭公佈的證據是否屬實?」
「請問你們為何對兩個女兒如此區彆對待?」
「你們是否早就知道陸明曦的躁鬱症診斷是偽造的?」
「現在真相大白,你們對陸明月是否感到愧疚?」
父母呆立在原地,麵對連珠炮似的提問啞口無言。
父親沉默了許久,突然狠狠一拍桌子,揚手作勢要打陸明曦。
可見到她哭紅的雙眼,最終還是無力地垂下了手。
千言萬語最終化作一聲哽咽:「月月.…..是爸爸對不起你!」
母親早已哭成淚人,拽著我的衣角想要道歉,卻被我決絕地甩開:
「我們早就沒有任何關係了!」
當審判長宣讀判決結果時,陸明曦直接癱軟在地:
「爸!媽!救救我!」
「我害怕……我不要坐牢!」
她哭得撕心裂肺,但這一次,再沒有人站出來為她開脫。
父親終究心軟了:「快給你姐姐道歉,給受害者家屬認錯!」
陸明曦瞪大雙眼,滿臉不可置信:「我憑什麼道歉!」
「是她先罵我的!我隻不過推了她一下!」
「我怎麼知道她摔一下就會流產,還一屍兩命!」
直到「判處有期徒刑十年」的判決落下,她才真正慌了神:
「姐!我知道錯了,你是我親姐姐啊……」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害死你女兒的.…..」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法警製止。
父母終究還是於心不忍,聲音顫抖地哀求:
「月月,看在曦曦是你親妹妹的份上,你就幫幫她吧……」
我淡淡一笑:「我幫不了。她該求得原諒的,從來不止我一個人。」
顧千南適時上前,義正詞嚴:
「包庇真凶、擾亂司法、陷害無辜,這些罪名,一個都逃不掉。」
他以此為依據,讓我的父母也受到了應有的法律製裁。
走出法庭時,門外擠滿了等候多時的記者。
陽光灑在臉上,我深深吸了口氣。
多年的冤屈終於昭雪。
陸家的醜聞在業內傳得沸沸揚揚,公司股價一落千丈。
父親被判一年有期徒刑,母親也被判處罰金。
仰望湛藍的天空,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輕鬆。
看著麵前的顧千南,我露出一個發自肺腑的笑:「哥!」
顧千南拍拍我的肩,笑容溫暖:「走吧,咱回家。」
清風拂麵,帶著新生般的清新氣息。
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