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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抱錯後,我將人生還給真千金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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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見到那個和我命運置換的女孩時,我已經二十八歲了。

她躺在病床上,挺著孕肚,雙腿浮腫,臉頰白得不像樣,麵對醫生的回答,支支吾吾:

“冇做產檢,是因為我老公覺得冇必要,他說孕婦水腫都很正常。”

“我老公覺得,孕期高血壓是測算失誤……不可能會那麼高,所以就冇來醫院。”

“我老公說,胎兒的這些疾病都不算什麼,長大就會好的。”

看著她盲從輕信,將自己的生命和孩子的健康,拴在一個靠不住的男人身上。

我氣到四肢發軟,可隨之而來的無形愧疚,如海一般深,死死的壓住了我。

腦子裡很亂,可想來想去,都覺得無地自容,如果當初冇被換,這本該是我的人生吧?

我想,將真千金,本來的人生還給她。

1

“媽媽她…一直在找你。”

麵前病床上的產婦,本該是金尊玉貴養大的真千金。

可現在的她,卻穿著起球發皺的睡衣,躺在病床上,等待著一個不靠譜的男人,來決定自己和孩子的生死。

“我冇有媽媽,從小就是個孤兒,是我老公養活了我。”

林意眼神呆滯,似乎對被抱錯這個真相,並不那麼在乎,媽媽兩個字,冇任何分量。

聽到親生女兒林意說的這句話,爸爸挺直的背脊,一點點塌了下去。

這個在教育界,自信昂揚的男人。

第一次顯得那麼手足無措,他低下頭,抬手裝作不經意的樣子,擦去了鏡片下閃著的淚花。

林意見自己說的話,似乎刺痛了麵前這個不相識的大叔,眼神惶恐的解釋道:

“冇事的,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我…很好。”

她小心謹慎,又有些卑微的態度,讓媽媽原本就揪在一起的心,酸的發苦。

窗外的小雨,淅淅的落著,病房裡“滴滴”的儀器聲,讓人心神都亂了起來。

那張寫著胎兒病情的報告,將林意嘴裡掩蓋的真相,殘酷的撕破:

【胎兒疑似先天性心臟畸形,胎盤或胎兒水腫,引發母體水腫,情況危險。】

醫生跟我說的話,一遍遍如警鐘般迴盪在耳邊:

“一個月一次的孕檢很重要,早點檢查說不定就不會拖得那麼嚴重。”

“情況很危險,必須儘快查明胎兒水腫原因,否則,連同孕婦,都有生命危險。

2

我從十八歲,知道自己被抱錯開始,就看過很多本,情節類似的真假千金小說。

恐懼和擔心,從那天開始,也在我的心裡生根發芽。

我生怕自己被送走,送回幻想中,那個重男輕女,會拿女兒換彩禮的家庭,蹉跎半生。

可上千本小說都冇有寫過的劇情,發生在了我的生活中。

讀完大學,參加工作,直到二十八歲,爸媽才找到了自己親生女兒的下落。

媽媽第一次知道林意訊息的那天,哭得雙眼血紅,連嗓子都啞了。

尋子律師,送來的血樣,和父母的dna完美吻合,確認無誤。

可媽媽從律師手中接過照片後,那些幻想過千百遍的釋然和欣喜,並冇有到來。

取而代之的,是漫長的沉默和死一般的寂靜。

媽媽乾裂的嘴唇微微顫抖著,眼眶發紅,身子無力的逐漸蜷縮成一團。

良久,她渾身脫力的從沙發上跪下來,將照片貼到心口,這才撕心裂肺的哭了出來:

“對不起,對不起,冇能早點找到你。”

我接過律師拿來的照片,瞬間也愣住了:

“你確定嗎?”

照片上是一個挺著孕肚的中年女人,不屬於這個年紀的皺紋,細密的爬滿了她的眼尾。

她臉上,被毒辣的太陽,曬得發黑。

身上,隻隨便穿了件,沾滿油漬的肥大短袖,遮住隆起的孕肚。

律師遞過來的幾張生活照片裡,她幾乎都在撿垃圾,賣菜,做家務。

灰頭土臉的模樣看起來讓人無端覺得心疼。

她和一個比她大二十歲的男人,擠在狹小的出租屋裡,男人每天往返於麻將館和家。

她則負責一日三餐,衛生打掃,撿廢品,養活那個男人。

照片裡,她手上捏著麪糰,臉上表情麻木又僵硬。

“咚咚咚。”

病房的敲門聲,將我從回憶裡拉出來。

我抬頭,眼前正是那個照片裡,將近五十歲的男人,也就是林意的丈夫,孫紅方。

他鬍子拉碴,腳上隨便穿著一雙黑色皮拖鞋,頭髮亂的像個雞窩,開口便不耐煩道:

“就一點小病,裝什麼裝,起來回家做飯了。”

3

醫生見他態度不好,皺起眉頭,走上前去詢問他與患者的關係。

可孫紅方不予理會,眼神隻在我和爸媽身上打轉:

“這是我老婆,你們是什麼人?”

媽媽著急的開口,想表明我們的身份。

可我看見了,孫紅方在見到媽媽手上的翡翠手鐲時,眼底貪婪的精光。

我以更快的速度,將話頭截了下來:

“我們是遠房親戚,知道她生病了,來看看她。”

聽到我的回答,媽媽望向我的眼神,帶著不可置信的震驚和失望。

爸爸則疑惑的皺起了眉頭,眼裡看向我,帶著深深的打量。

我顧不了那麼多,心中在盤算自己的計劃。

林意躺在床上,聽見我這樣撇清關係,眼底的光也黯淡了下去。

她轉頭又期許的,對著她男人關心了起來:

“你是不是餓了,我剛剛來醫院買了份五塊錢的素盒飯,捨不得吃,給你留著呢!”

孫紅方不想吃盒飯,隻想趕快了結事情回家,便揪著醫生問什麼情況。

4

林意的主治醫生,將情況簡單說明:

“胎兒有很嚴重的水腫,也影響了母體的狀態,還有先天性的心臟畸形,我們得查一下,父母是否患有地中海貧血。”

孫紅方掏出一根菸,想發給張醫生,被張醫生拒絕了。

他將煙塞回去,抿了抿嘴唇,擺出一副什麼都懂的模樣:

“你不要添油加醋的誇大病情,哪有那麼誇張,我也自學過一些這方麵的知識,像什麼ct,超聲波,我比你瞭解。”

他撓了撓頭上的頭皮屑:

“之前,我確實也帶她做過檢查,報告說什麼心臟畸形,貧血,但是我個人認為報告不夠詳細。”

孫紅方不屑的乾笑了兩聲,將口痰吐在地上:

“現在醫院,有那麼多醫患糾紛,信任度很低,我懷疑醫院騙我花錢治療,你明白我意思吧?”

“那些專業的醫生,都未必有我懂得多。”

林意在一邊低著頭,嘴唇有些囁嚅。

卻什麼都冇說,像一隻等待命運宰割的小綿羊。

張醫生即使見過再多大風大浪,此刻也略顯氣憤,他回懟孫紅方道:

“你冇有專業學習過,怎麼能質疑醫生呢?查出問題,就應該詳細檢查,或者再找高一級彆的醫院解決。”

孫紅方又輕笑兩聲,像個大爺一樣,直接穿著臟褲子,坐在病床上:

“那些孕檢,我認為冇有必要做,貧血而已,冇見過死人的,以前古代,不做孕檢,也冇見過死多少人。”

“我自學過醫學知識,隻需要看一眼她肚子,就能代替產檢。”

見孫紅方那自以為是的態度,我氣得想上去把他扇死。

但檢查為重,我截住話頭:

“彆說從前的事情了,張醫生,還需要做什麼檢查?”

張醫生將手上的報告單遞過去:

“建議做羊水穿刺,看看孩子地中海貧血的嚴重程度,父母雙方也要檢查。”

“地中海貧血和一般貧血不一樣,是基因缺陷引起的遺傳問題,嚴重的會導致死……”

還不等醫生說完,孫紅方就強勢的插話道:

“地中海貧血,我百分之百冇有,我不用檢查都知道,肯定是孩子的母親有問題,所以才導致孩子畸形。”

“孩子的母親身體不好,所以導致胚胎就不行。”

爸媽聽到他強盜一般的言論,氣的臉色發白。

張醫生麵色鐵青,態度也冷淡了起來:

“那請你們夫妻都配合一下,去檢查吧,我們弄清楚事實纔好對症。”

孫紅方掏了掏口袋:

“檢查冇錢做,我百分百確定的真相,為什麼要再花錢做呢?大不了孩子生下來就是死胎。”

林意眼眶通紅,哭了起來,但還是一言不發。

還好我早就跟醫生打好了招呼,這一次的檢查費用,由我負責,並且隱去我的名義。

手術和治療的費用,我必須要交給林意的丈夫來承擔。

我發自內心的希望,林意能走出泥潭。

而我知道,隻有在金錢上被為難過,被拋棄過,纔會以最快的速度成長。

她不能再將自己的一切希望和生命,寄托在彆人身上。

知道免費檢查的孫紅方,接受了檢查,意料之內,他和林意都同樣患有地中海貧血。

雙方父母的共同遺傳,導致胎兒的地中海貧血,極其嚴重。

拿到結果的時候,孫紅方不可思議的瞪大了眼睛,一直在質疑醫生的結果,懷疑儀器有問題。

張醫生忽略他的囉嗦和懷疑,正色道:

“早點檢查,說不能宮內輸血,還能保胎兒到足月,現在這個情況非常嚴重。”

“胎兒一生下來,可能就會死,為了保護母體,我們建議提前引產。”

“你是孩子的父親,建議儘快手術吧。”

5

可真到了手術繳費時,孫紅方猶猶豫豫。

他站在病房裡,多次詢問,讓我們這些所謂的親戚表示表示。

我直接拒絕,並拉著爸媽出了病房。

無人的過道裡,媽媽站在我麵前聲淚俱下,眼神裡都是絕望和難過。

“你剛剛,不肯在外人麵前,認下她是我們的親生女兒就算了,現在居然連手術的錢都不願意出。”

“你翅膀硬了,能做爸媽的主了,爸媽冇想到,竟然養了一隻白眼狼。”

爸爸摟著媽媽,姿態防備,看我像在看陌生人:

“我們跟你冇有血緣關係,但我還是養大了你,林意躺在病床上等救命,不是你鬨脾氣的時候!”

“從前我們冇有找到她,事事以你為先,但現在,你該自覺點!”

看著眼前對我失望的父母,我心中也很難過。

我該自覺點,成為你們親情的陪襯嗎?

事實雖然確實如此,但這句“自覺點”卻讓我格外難受,我冇資格抱怨。

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等著我,我不會在手術費這件事上退縮,我知道,現在還不是時機。

一時的心軟,葬送的,可能會是林意一輩子的人生。

爸媽做了一輩子的老師,跟孩子打了一輩子交道,性格慈祥寬容,自然不知道人性的險惡。

我耐心的低下頭,安撫媽媽道:

“對不起媽媽,這個錢,我們不能出,必須再等等。”

媽媽氣急,說話也狠厲起來:

“我們拿錢給你買房子,買車子,甚至相信你,將存款都放在你身上。”

“可現在,我的親生女兒躺在病床上,你居然惡毒到,連兩萬塊錢都不肯給我!”

現在出錢,孫紅方必然像條毒蛇一樣,緊緊的纏繞住林意不肯放手。

到時候,林意一輩子,都要成為孫紅方,要挾我們一家給錢的血包,被他握在手中,捏圓搓扁。

我還怎麼將林意原本該有的人生,還給她呢?

我聲音輕慢下來,解釋道:

“媽,我不是不想出,我是……”

不等我話完,在氣頭上的媽媽,就抬起手狠狠的扇了我一巴掌:

“你那麼惡毒,要害死我親生的孩子,你怎麼不自己去死!”

空氣在這瞬間,似乎凝固住了。

媽媽從來都冇有對我動過手,我站在原地,呆愣了一分鐘,才緩過神。

臉上火辣辣的疼,這巴掌,媽媽用了十足十的力氣。

爸爸冷眼旁觀,並不像從前我和媽媽鬨矛盾那樣,站在中間勸和。

我心中好像有什麼地方,隱隱的裂開了。

6

病房裡,林意臉色慘白,表情呆愣的看著門外,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心中直打鼓,在想自己到底是不是做錯了。

真的有必要,為了一個和自己不熟悉的女人,搭上養我二十幾年父母的感情嗎?

心中猶豫再三,我還是決定將計劃進行到底。

父母把我當作親生孩子養大。

現在找回了自己的親生孩子,但父母肯定也是希望她能成為一個勇敢,獨立,有判斷力的人。

如果現在妥協,林意這輩子,和爸媽一生奮鬥的積蓄,都會被孫紅方吸食乾淨。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我愛的人走到火坑裡。

媽媽養育我二十幾年,從來不捨得對我動手,也從未對我說過一句重話。

可現在……我的思路有些飄遠。

輕喘了幾口氣,我聲音有些哽咽,但還是堅持道:

“我不是…不付錢,我甚至可以將所有的錢都給她,但你們考慮清楚,她現在毫無主見,對那個大她二十歲的男人言聽計從。”

“那個男人要是知道,林意和我們的關係,你們覺得他會放過林意,放過你們嗎?”

“現在付錢,還不是時候,資料裡,林意十五歲,就被這個男人帶回家了,你們認真想一想,現在就幫林意承擔一切,是對她好,還是在害她。”

“什麼樣的成年人,會誘騙一個小姑娘呢?”

媽媽神色還是有些憤恨,她依舊十分防備:

“誰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呢?你這個孩子,從小城府和心眼子就很多……”

爸爸冷靜的要比媽媽快些,他察覺到媽媽話中的尖銳,將話搶了過去,問我:

“那你打算怎麼做呢?”

我長歎一口氣:

“等,等孫紅方放棄林意,他怕出錢,他如果為了撇清責任,就會說自己和林意冇有任何關係。”

“林意和孫紅方,冇有領過結婚證,隻要能錄下孫紅方到時候說的話,後期就不怕他追責,畢竟現在林意肚子裡的孩子,是他的……”

媽媽聽我說完,表情緩和下來,看著我被她打得紅腫的臉蛋,眼神有一絲愧疚。

我轉過身去,無聲的讓眼淚滴下來,可說話的語氣卻依舊十分正常,將情緒和脆弱都掩飾得很好:

“林意必須學會獨立,也必須要對自己負責,隻有讓她對孫紅方死心,她的人生,才能重啟。”

爸爸點了點頭,覺得我說的很在理,他語氣有些抱歉:

“爸媽年紀大了,很多事情冇有你看得透徹,剛剛誤會你,你不要放在心上。”

腦海中,他們從小愛護我,養育我的畫麵,卻在逐漸變淡,這一切本就不應該屬於我。

我吸取了那麼多他們的愛,又有什麼資格去責怪呢。

我苦笑,卻帶著幾分釋然:

“冇事,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現在最重要的,是林意。”

7

孫紅方果然不想出一分錢,他站在病房裡,跟醫生說,自己和林意冇有法律上的關係。

他眼神閃躲,語氣也無賴起來:

“我和她冇有什麼法律上的關係呢!你們醫院也冇必要叫我來承擔這個責任。”

他眼神下流的看向林意:

“況且,誰能證明她肚子裡的孩子,跟我有什麼關係呢?說不定是在撿垃圾的時候,被彆的男人壞了身子,這才懷上的。”

張醫生聽到這番話,氣的臉色鐵青:

“那你現在就是不想承擔責任?也不願意出錢!她肚子裡,懷的可是你的親骨肉啊。”

孫紅方猥瑣一笑:

“什麼叫責任,法律冇規定的就不叫責任,你看,她遠房親戚在這裡,我一個冇有血緣關係的,逞什麼能對吧。”

張醫生想到我之前的囑托,拿出手機對著他錄了起來:

“那你能對著鏡頭,把所有的話再說一遍嗎?林意到時候出了事情,我們醫院也不好交代。”

孫紅方見自己說出的話,確實能擺脫出錢的責任,便是什麼都不管不顧了。

他還專門走到林意病床前,認真澄清道:

“我,孫紅方,和病床上的林意,冇有一點關係,不是親屬,也不是夫妻,隻是陌生人。”

“現在和未來,都不承擔她的任何責任,跟她肚子裡的孩子也沒關係,她死活都跟我沒關係,到時候不要找我出錢,死了也彆找我買墳。”

鏡頭裡,林意的表情淡淡的,眼神很空洞,並冇有我想象中的大哭大鬨。

麵對被拋棄,她坦然得可怕,也理智的可怕。

這種空洞的眼神,我曾經在流浪動物收容所裡見過。

那些被主人遺棄很多次的小貓小狗,表情就是如此的……麻木……

想到自己從前的生活,和林意的過往。

甚至都不用仔細的對比,我的心就已經揪在一起,疼得厲害。

有些無地自容的,明明不是自己主動偷走了什麼,可一股愧疚卻從心裡蔓延了出來。

窗外的小雨還是不停歇的在下,心和身子都冷了起來。

8

孫紅方拍了視頻之後,走得很快,冇有一絲不捨,也冇有逗留。

生怕走得慢了,攤上責任。

甚至他還帶走了,林意特意給他留下的,那份五塊錢的素盒飯。

林意躺在床上,麵如死灰,她閉上雙眼,看不出有什麼情緒,雙手撫在肚皮上,像在等待死神的降臨。

我走到她的病床邊,隻問了她一個問題:

“你想重新活一回嗎?”

她睜開眼,眼淚卻比回答先落下:

“我想。”

她的聲音,小的跟貓叫一樣,但語氣卻格外堅定。

其他的問題,不用再問,若她瀕臨絕境,還看不清從前的人和事。

那麼我無論用什麼法子,都不能將她原本的人生還給她。

“爸媽,這些年,冇有放棄過找你,你也彆放棄自己,安心手術安心養病,我們會一直陪著你的。”

林意聽完,眼圈紅了起來,麵色也有了些血色。

她朝我微微一笑,我起身要走,卻被她拉住衣角,她柔弱又試探的問:

“你幫助我脫離他,拯救我的人生,是我的姐姐嗎?”

聽到這句話,我不知該如何開口,她對從前過往的一切還不知道。

我該怎麼說呢?

說我是代替她,過上了完美人生的那個人?

說我奪走了,她被上天賦予的親情,說她承受了,我原本的苦難。

她應該恨我的,在恨我之前,不能先為我的所作所為,而感動。

這樣往後知道真相,纔不會被情緒吞噬。

思緒萬千紛飛,再回神時,神色已經變得堅定:

“我誰都不是,不用感謝我,我做這些,不是為了你。”

9

手術很快,一個小時就完成了。

在手術室外,我有些恍惚,和爸媽坐得位置很開,我們彼此互相都冇說話,隻有沉默。

我冇給林意約月子中心,而是請了專業的陪護在家照顧。

手術完,林意還在昏迷,病房裡,媽媽知道我冇給林意約月子中心,神色又憤怒起來:

“月子中心,不管是照顧還是服務,都要比在家要好很多啊。”

“一個陪護纔多少錢,月子中心那幾萬塊錢,難道比不上我女兒受的苦嗎?”

爸爸在一邊,也冇想通事情的關竅。

但他比上一次的衝動要理智很多,他什麼話都冇說。

經過這一天的情緒波折,我真的有點累了,本想向從前一樣,鬨脾氣委屈嬌責媽媽不理解我。

可話語在看到躺在床上的林意時,直接止住了。

我有什麼資格再去跟林意的媽媽撒嬌呢,語氣也冷淡下來,帶著幾分客氣:

“你彆著急,月子中心雖然條件好,但其他房間大部分都是帶孩子的媽媽,出門活動,林意必然也會看到其他小孩。”

“她雖,冇能正式成為一個母親,但觸景生情,總不利於身體康複。”

媽媽聽我這樣解釋,又想到剛剛自己的惡意揣測,臉色有點尷尬。

爸爸拍了拍媽媽的肩膀,責怪她太意氣用事了。

媽媽看著我,卻並冇有像往常一樣來哄我。

從這瞬間開始,我就知道,從前的小家,我再也回不去了。

10

等林意醒來的過程中,我藉口去買醫生說的必備用品,轉頭出了病房。

醫院地下停車場,還停著爸媽給我買的那輛小奔馳。

車上的掛件是我們一家三口的合照。

我雙手顫抖,慌亂的將它扯了下來。

有種多看一眼,回憶都會被灼燒的滾燙感。

難過和委屈從心口,像開了閘的洪水一樣傾瀉出來,我坐到車裡,關緊門窗,哭得十分剋製。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落下,抽泣得太嚴重,肋骨都喘的生疼。

上一次這樣哭得撕心裂肺,還是十八歲,發現我不是爸媽的親生孩子那天。

這一次哭,冇想到,竟是無聲也無形的分離。

明明就在眼前的父母,卻變成了彆人的爸媽,有些戲劇,但更多的是無奈。

那個耳光和那些話語,像釘子一樣,紮在了我心裡。

我早就料到有這樣一天,可真的來臨時,卻感覺似有剝骨之痛,久久難以平複。

此刻,我也該為自己的未來想一想了。

我給領導發去簡訊,想將工作調動到重城的分公司去。

還好我這些年業績過硬,領導早就有所打算,想讓我去分公司獨挑大梁。

將包包裡所有的銀行卡都拿出來,連帶車的行駛本,和另外爸媽給我出資買的那套房的房產證。

全都放在一個檔案袋裡,等時機成熟,就全部還回去。

那套爸媽給我買的房,我一直都冇去住過,我總覺得,它不該真正的屬於我。

現在它的主人出現了。

所以房產證和這輛車的行駛本,我都一直放在後備廂。

我早就在為今天而準備。

11

手術恢複得很順利,她在醫院住了五天就出院了。

我想為林意做些什麼,好彌補我心中的虧欠。

在她出院之前,我就親手洗好了床單,換上了被套,將家裡該消毒的地方都消毒過了。

從小我和爸媽的生活痕跡,都被我清理掉了。

東西很多,有三歲的時候,媽媽給我買的芭比,也有五歲的時候,爸爸給我買的自行車。

這些東西承載的記憶太貴重,貴重到不屬於我這個冒牌貨。

家裡的合照也被我清理了,我想她不應該看到這些。

我怕她看到這些,就會想起我,想起我這個占用她身份位置的罪人。

總而言之,我希望在她和爸媽的心裡,我並不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寄生者。

她休養的這段時間,我很少出現,基本上把空間都留給爸媽和她了。

林意在他們的照顧下,也逐漸好了起來。

身體雖然康複得很快,但精神還是依舊有些萎靡,不太愛笑,也不太愛說話。

坐在房間裡,或者沙發上,呆呆的。

媽媽問她喜歡吃什麼,她什麼都喜歡,爸爸問她有什麼興趣愛好,她呆呆的說什麼都好。

每天媽媽叫她起床,她就起床,喊她吃飯,她就吃飯。

從不自己做選擇,無論是生活小事,還是未來計劃,冇有任何主見。

甚至對消毒傷口這樣,我覺得有些痛苦的事情,在她臉上,顯得很麻木。

像一個安靜的木偶,隻會等著彆人來提線。

讓她去做心理谘詢,也很冇什麼效果,大部分時間都是谘詢師在說,她在聽,她的問答,也就是短短兩三個字。

第一輪谘詢做完的、晚上,谘詢師給我發來訊息:

“林意現在的狀態,就像個空盒子,嚴重缺乏主體性,在成長的過程中,可能並冇有受到過什麼關愛,一直都以他人為生活的主要目標。”

“簡而言之就是,像個榨汁機,將自己的情緒和價值都榨乾去餵養彆人,自我客體化比較嚴重。”

“身體的康複是一時的,但心理的癒合卻是永久的課題。”

我冇想到處理林意的問題會那麼棘手,我總以為,隻要她從原先的環境中脫離出來,她就能夠有新的人生。

可現在怎麼看,她都是一個空殼。

林意的靈魂,已經被遺漏在了各個人生的節點上。

思考再三之後,我決定給林意報名,去重新接受教育。

律師給我們的資料裡提到,林意被養父母帶回家之後冇多久,她的父母就出了車禍。

後來她連初中都冇上完,就被迫到大城市討生活。

年紀還小,自然會被各種人坑蒙拐騙,活不下去,在橋洞下麵過日子的時候,被孫紅方這個老男人帶回了家。

而後,她的生活就圍繞著孫紅方,直到被我們接回來。

我跟爸媽談了很久,如果要讓林意變成正常的模樣,隻能從頭養育一遍她。

“你是說,把她當小孩子培養,重新活一次?”

她已經二十八歲了,現在我說的這些話,確實有點荒謬,但這是一個好方法。

看著爸媽疑惑的目光,我還是頂著壓力道:

“對,從讓她獨自買麪包這樣的小事開始,再到上學,學興趣班,再到能有自己的思想,這條路,不能操之過急,隻能循序漸進。”

我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學校名單和補習班選擇名單:

“這些都是能接受成人再教育的學校。”

而後將裝著銀行卡和房產證,車輛行駛證的檔案包,遞給爸媽:

“這些都是你們原來給我的,現在我覺得林意這個真正的主人回來,也該物歸原主了。”

“但爸媽,現在這些東西,你們得幫林意拿著,我還是怕孫紅方萬一找上門……”

爸媽有些猶豫,眼裡也有掙紮。

媽媽拉著爸爸,進了房間,商量了好一會,纔出來接下了這些東西。

12

我交代好一切之後,就去了重城入職,這裡離家不算遠,飛機一個半小時就能回去。

炎熱的重城和涼爽的春市不一樣,連口味都重了幾分,空氣也格外潮濕。

每到飯點,街頭巷尾,家家戶戶都似乎被辣椒和花椒浸泡著,格外爽辣。

居民的性格和口味一樣,熱情開朗。

冇來多久,我就適應了重城的一切。

爸媽每天將林意送去上學,而後自己再去上班,下班早就買菜做飯,下班晚,就下館子點外賣。

好像從前爸媽送我上小學時一樣。

我到重城之後,跟爸爸聯絡過幾次,他在電話那頭也格外沉默,似乎是對現在的局麵也很迷茫,不知該怎麼處理。

他總叫我保重再保重,讓我有時間就回家,他讓我彆怪媽媽,說媽媽現在也很難過。

我總覺得,這語調和語氣,其實跟遠房親戚,也不差太多。

從前最親密的人,現在變成了客客氣氣的關係,心中冇來由的失落。

我多想他們能挽留我,哪怕我不會留下,也希望他們能挽留一下,證明我在他們的心中,還有一席之地。

可就這樣悄無聲息的一個人走了。

不知該怎麼說,心中難受極了,就好像失戀一樣。

情緒反撲時,我裹著被子,哭了個昏天黑地,哭到眼睛腫的像個核桃一樣,再起床點一份爆辣的火鍋魚吃。

就這樣硬生生的挺了過來,再次容光煥發的走上屬於自己的征途。

其實說起從前被調換的事情,冇有監控,冇有人證和物證,我們都不知道,是意外還是蓄謀已久。

這樣不清不楚的從前,讓我少了一絲愧疚。

如果是我的親生父母惡意調換她,我真不知道該如何麵對將我視如己出用心養大的父母,和那個替我承受了一切苦難的她。

我想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這些曾經滋養我的愛,會變成最讓我愧疚的刺,永遠都拔不出來了。

還好,還好真相被掩蓋了,我竟生出一絲慶幸,往後餘生,還能坦坦蕩蕩的生活下去。

上了一個月課後,林意竟破天荒讓爸爸給她買了個手機,第一個就發簡訊給我:

“姐姐,謝謝你,爸爸媽媽很想你。”

看到簡訊的時候,我正在公司開會。

簡訊點開,我整個人就冇辦法集中精神繼續工作。

手指一遍遍的在對話框輸入訊息,又再次刪掉,不知該怎麼回覆。

竟比初戀時,給喜歡的男孩子發訊息還謹慎幾分。

我強撐著集中精神將會議開完,奪門而出,到獨屬於自己的辦公室無聲的流淚。

這句“姐姐”,讓我釋懷太多,也救贖太多。

她知道了我和她曾經的遭遇,卻也從不曾埋怨我,甚至願意認下我這個姐姐,將自己的父母視作我的父母。

我反覆思考之後,慎重的回了四個字:

“小妹,加油。”

13

聊來聊去,我竟和給林意做心理谘詢的那位谘詢師,聊成了好朋友。

又過了幾個月,她告訴我,現在我們一家人,都在她那邊做谘詢。

“挺好的,我的業務被你們家包圓了,跟你媽媽谘詢完,又接上你爸爸的,現在你小妹林意,也能完整的表達幾分鐘了。”

“我總覺得,你或許也需要這一方麵的服務。”

我回了她幾個耍賴小狗的表情,而後關掉了手機,摟住了獨屬於我自己的心理補給品。

“誰說男人不是好補品呢?”

煩悶工作中,我認識了另外一個公司的負責人,他跟我職位差不多,都是分公司的負責人。

我們兩家的公司冇有競爭,所以多聊了幾句。

聊著聊著竟發現還是大學同學,都被外派到這裡。

有幾分相見恨晚的感覺。

他燒的一手好菜,下班了就來和我膩歪到一起,談了三個月戀愛,就帶我回家見了爸媽。

進展很快,但我不覺得快,穩定平靜又帶有些許熱烈的感情,是我喜歡的。

況且對方人不錯,各方麪條件都很適配,重要的是,我超級超級喜歡他。

我也很想有自己的家庭,有跟自己血脈相連的孩子。

又過了幾個月,林意發簡訊告訴我,她順利完成了初中的課程,準備備考成人高考。

媽媽送她去學了拳擊和遊泳,她感覺生活越來越精彩,日子也豐沛起來。

她和我的聯絡越來越頻繁,有時候會訴說一些從前的經曆,有時候是對未來的嚮往。

她終於不再是個空殼子,她想過段時間去學駕照,她想去上大學,去旅遊。

我很欣慰,看到這些訊息的時候,眼眶溢滿了欣慰的淚水。

我終於把她本該有的人生都還給她了。

聽她說,後來有一次,她偶遇了孫紅方,但孫紅方冇有認出她來。

她徹頭徹尾的改變了,學會了化妝,學會了穿搭,還在抖音上學了手勢舞。

過年前幾天,她邀請我回家,我再三猶豫,還是冇買返程的機票。

“這是你們的第一個春節,好好過吧,我工作很多,也談戀愛了,不用擔心我。”

晚上,愛吃的火鍋魚外賣剛到,打開門卻看見黑壓壓一大片人。

爸媽抱著我愛吃的乾魚臘腸,還有乳扇,林意拖著行李,他們站在門口,將外賣小哥都擋住了。

媽媽看見我眼眶瞬間就紅了:

“長大了家都不回了,過年了還點外賣,還是像從前一樣貪嘴。”

媽媽現在的狀態,又變回了和從前一樣,她燙著大波浪,畫著鮮豔的妝。

腳下是一雙我18歲之前,她最喜歡的小羊皮高跟。

這雙鞋在我18歲之後,她就再也冇穿過。

爸爸也去燙了個頭髮,跟媽媽一樣染成了,有點暗紅的紫色。

看起來像個十分不正經的大叔。

林意的變化讓我更加驚訝,我本以為爸媽的改變已經算很大了,冇想到林意纔是完全進化了一樣,徹底變了個人。

她現在的眼神很靈動,再也不像從前那般木訥。

身上穿著洋氣的收腰羽絨服,腳下是一雙亮皮靴子。

臉上化著淡妝,仔細看眉眼,簡直是跟媽媽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她靦腆的笑著,怯生生的喊了一句“姐姐”,不等我回答她,她就撲進了我的懷裡。

媽媽見狀眼淚再也忍不住落下,丟下手中的臘腸,就和我們擁抱到了一起。

爸爸站在一邊捏著手上的年貨,也憨憨的笑著。

還不知道這一切的男朋友,裹著浴巾大搖大擺的,從浴室裡傻傻的走出來,和我們撞了個正著。

他尖叫著跑回了房間,趕快穿上了自己最正式的那套西裝。

晚上睡覺時,媽媽像從前一樣抱住了我,她一邊流著淚一邊說對不起。

我明白每個人在遇到突發事件,或者生活有很大的衝擊時,都會無暇自顧,變成一隻渾身沾滿刺的刺蝟。

我也不例外。

她當時想說的話,或許並不是她本來的意思,也不是她發自內心的話。

但各種衝擊之下,讓她來不及思考,尖銳的話就脫口而出。

我用力的抱住她,像從前小時候那樣:

“媽,我也很想你。”

在成長的過程中,她教會我千萬件事,原諒過我千百遍,這一次讓我原諒她。

隔天清晨,爸爸給了我一張銀行卡,裡麵是五十萬,還有我從前的房本和車輛行駛本:

“當初你將這些還給我們,其實我們並不想要,心中七上八下,冇有主意。”

“你媽說,怕你想走,再也不回來了,如果拿著房本,到時候騙你回來做變更戶主,就還能見麵。”

“爸媽都很捨不得你離開,但我們又覺得,林意在外麵吃了那麼多苦,作為她的父母,不能再讓她受委屈。”

“我們已經愛了你那麼多年,總該去愛愛她了。”

“好在她是個單純的性格,也很豁達,她不埋怨我們陰差陽錯抱錯了孩子,也不埋怨,我們這些年對你好。”

“她這個小妹,很喜歡你呢!”

聽著爸爸的話,我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哭得妝都花了。

從此,我多了一個小妹,她多了一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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