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車從人群中間穿過,一張張泛著青白色的麵孔刺激著每一個人的眼球。那分明是一張張很年輕的臉龐,但此刻卻沒有了任何生息。
圍觀的百姓沒有了最初的喜悅,反而麵露悲慼之色。在他們慶祝勝利的同時,殊不知已經有人為此付出了生命。
「敬禮!」
榮王大喝一聲,強忍著眼角的淚水舉起了自己的右手。活著的人明白敬禮的含義,死去的人同樣明白。
封子期說過軍禮為何要把手指向自己的太陽穴,因為那是軍人間的尊重,是對國家和人民的忠誠,是禁軍團結的象征。
誓死保衛山河這句話,從訓練中映照到了現實。兩側的士兵身體不動,但視線卻一直追隨著那些死去的戰友。
眼角滑落的淚珠帶著絲絲溫度,但卻再也溫暖不了眼前的戰友。
趙勝端坐在馬上,突然想到了在軍營裡教他們唱的那首歌。
「這是一個晴朗的早晨,預備唱!」
他的聲音有些顫抖,但是卻喊的鏗鏘有力。
「這是一個晴朗的早晨
鴿哨聲伴著起床號音
但是這世界並不安寧
和平年代也有激蕩的風雲
看那軍旗飛舞的方向
前進著戰車艦隊和機群
上麵也飄揚著我們的名字
年輕士兵渴望建立功勳
準備好了嗎
士兵兄弟們
當那一天真的來臨
放心吧祖國
放心吧親人
為了勝利我要勇敢前進~」
不管是趙勝身後的那些禁軍還是街道兩側的禁軍,都用出了平生最響亮的聲音。那是為戰友送行,也是在大聲的告訴街道上的百姓,他們心中的信念!
本是一場值得歡慶的活動,但此時卻充滿了悲壯的味道。兩側的百姓聽著歌聲,一些人竟不受控的眼角含淚。這一刻,他們似乎明白了戰爭的殘酷,也明白了守護的含義!這世上,本就沒有絕對的和平。
待所有禁軍全部入城,前方的龍輦才停了下來。雲霆站在上麵,轉身,視線掃過了整個正安街,最後停留在了那幾輛板車上麵。
「他們是我大兆的子民,是大兆的軍人,更是大兆的英雄。可是,他們同樣是彆人的丈夫,彆人的兒子,彆人的父親!
朕不想看到這些家庭破損,但如果他們不做這件事將會有更多的家庭承受苦難。我大兆向來不喜開戰,但卻一直有人想破壞我們來之不易的和平!
所以他們毫無退縮的去了,在寒冷刺骨的西方邊陲,他們用身體和信念支撐起了我兆國軍人的氣概,也用生命守護了我們的山河家園。
不僅如此,這一戰他們同樣打出了兆國軍人的血性,五千草原騎兵被我們的兒郎一路追殺至北冥河,逃回去的不到兩千。
若乾年後,可能不會再有人記得他們的姓名,但一定會記得飲風坳一役,他們打敗了草原人。
朕要昭告天下,四方胡虜敢有犯我大兆者,雖遠必誅!吾縱亡國滅種,誓不與賊共立!
我兆國的兒郎,有著最堅定的信念,最勇武的身姿,最強大的勇氣。兒郎們,大聲的告訴我們的百姓,如果有敵來犯你們會怎麼做?」
「逢敵必亮劍,狹路相逢勇者勝!」
戰士們抽出腰間的佩刀直指蒼穹,雄渾的聲音似要衝破天際,久久回蕩。
百姓們看到這樣的禁軍,同樣神情振奮,紛紛跟著振臂高呼。共同體的自豪感,在這一刻被體現的淋漓儘致。感性的文人和少女們更是眼含熱淚,聲音都有些嘶啞。
待聲音漸漸消失,雲霆才一揮衣袖道:「朕決定,以後每年的今日定為我兆國的公祭日。所有為國犧牲的將士將安睡在天柱城的東郊。朕要把他們的名字刻上石碑,流傳後世,受世人瞻仰!
青山處處埋忠骨,何須馬革裹屍還。
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
我大兆的將士雖身死,但他們的精神永垂不朽,他們隻是換了一種方式守護我大兆子民!
鐘鵬趙勝聽令,送我大兆的英靈魂歸故土!」
「末將領命!」
板車被護在中間,禁軍的隊伍再次緩慢的行駛起來。這一次,就連雲霆的龍輦都讓開了前麵的道路。雲霆注視著上麵那些年輕的麵孔,繼位以來第一次彎下了自己的腰。
「陛下啊~」
一群老臣看到這一幕,紛紛跪倒在道路兩側流涕痛哭。他們為死去的將士難過,更為兆國有這樣的郡主而感動欣慰。
百姓們自發的跟在了隊伍的後方,嗚咽聲充斥了整個街道。雪花又大了一些,似是要把這些哀傷掩埋。
封子期站在一個視窗前朝著隊伍敬了一禮道:「我們回去吧!」
「相公,你不入朝麵見皇伯父麼?」
「傻丫頭,為夫好不容易從圈子裡跳出來,又怎麼會再一頭紮進去?你們下午不是要和娘親置辦年貨麼,我們趕快點回去!」
雲昭挽住封子期的胳膊,但嘴角卻噙著笑意。
「相公嘴上說什麼都不關心,可是真有事情的時候卻比誰都上心。在我心裡,相公纔是真正的英雄。你之前那句詩怎麼說來著?」
「十步殺一人,千裡不留行。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對對對,就是這句,這纔是真正的俠之大者為國為民。我隻是想象,就知道相公縱馬馳騁是何等的風姿。」
「縱有萬般風姿,不還是馴不了你這匹烈馬麼?話說今晚沒什麼事,我去你房裡好好講解一下我是如何縱馬馳騁的怎麼樣?」
「哎呀討厭!」
雲昭把身子向封子期又靠近了一些,朝著人流相反的方向走去……
雲霆帶著一眾大臣回到了議政殿,所有人都知道這一戰對於兆國的意義,自從四合城建立以來,這是對戰草原人取得的最輝煌的戰績。
兆國武將多是成名已久的老將,而此次帶兵的幾位年輕將領,無疑將會成為新興力量,前途不可限量。
「陛下,禁軍已經回了大營,趙勝等四人正在殿外等候複命。」
「快宣進來!」
雲霆表麵平靜,但隻有幾個人知道他內心其實比誰都激動,比如雲榮和鐘淵。草原的一統讓雲霆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武將青黃不接的現狀也一度成為了雲霆最頭疼的事。
但是一年間,禁軍的訓練和試驗取得了巨大的進步,同時也踴躍出了一批不錯的年輕人。這一次對戰草原人,更是成為了這些年輕人的磨刀石。對於結果,雲霆當然是滿意的,同時也多了更多的期待。
不多時,趙勝,鐘鵬,鐘旭,羅崇四人邁步走進了大殿。
「末將拜見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