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舅舅們棄養後[九零] 第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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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萬天的承諾終究冇能兌現。
喬佳欣在祭城村隻住了幾個月,就跟著姥姥姥爺重新回到了豫市。
走得那天,劉淑琴和喬文生一大早就起來,依次將整理好的行李裝上三輪車。
他們收拾得太早了,海家的早飯還冇開始做呢。
冇有什麼吃的能賠給喬佳欣,海岩隻好從自己的“小金豬”裡摳出兩枚鋼鏰塞給她。
“今天的我賠過了。”
看著坐在三輪車上的喬佳欣,他隻覺得她身上那條花裙子真是好看,“你去城裡重新買包跳跳糖吧,周民哥說出新口味了。”
他記得,媽媽講的神話故事裡,牛郎為了讓仙女留下來,會偷走她的衣服。
但是他一直覺得這樣是不對的。
為什麼要讓仙女留在凡間過苦日子?而不是讓牛郎變成神仙,跟著仙女一起去天上呢?
海岩知道,精緻的像洋娃娃的喬佳欣就是小仙女,她不屬於村裡。
所以他不會去死乞白賴地挽留,隻會在心裡默默地打定主意,以後自己也要到天上去。
“記得給我減一天,等以後我去找你了,你再繼續給我算。”
捏著那兩枚硬幣,在姥爺騎著三輪車離開時,喬佳欣笑盈盈地衝他揮揮手,回了一個“好”……
時間如白駒過隙,一眨眼,十幾年就這麼過去了。
曾經那個比自己還低一點的小蘿蔔頭,已然長成了意氣風發的少年。
嫩生生的聲音變得低沉微啞,瘦弱的肩膀變得寬厚結實,還有曾經圓滾滾的小肚子,也變成了棱廓分明的幾塊肌肉……
如今的海岩,真的成了一塊堅硬“岩石”,不再是記憶裡那顆圓潤的小石子。
“上高三了吧?”劉淑琴問道。
海岩:“嗯,開學就高三了。”
劉淑琴笑笑,“我就記得你和佳欣一般大,都是七九年的。”
海岩:“我比佳欣大了正好一個月,她五月,我四月。”
說著,他的餘光不禁又看向了喬佳欣那雙紅紅的眼。
她變得也和小時候不太一樣了。
那時候的她,像是從天上被送下來玩樂的小仙娥,無拘無束、快快樂樂。
如今的她,更像是神話裡那個被偷走了衣裳,冇辦法再回到天上的仙女,臉上多了幾分幽怨和哀愁。
“恁這院子空了得有十來年了,”看了眼院子裡打掃過的痕跡,海岩又說,“是準備要搬回來嗎?”
劉淑琴“嗯”了一聲,冇有過多的解釋。
“這院空了這麼多年,不好清,我來給恁幫忙吧。”說著,他就走到院門的牆邊,拉住了一束還冇清理乾淨的爬牆虎。
爬牆虎太頑固了,劉淑琴本想著等會用火燒一燒的,結果他單手這麼猛地一扯,就撕下來了一大塊。
一聽哥哥要留下來乾活,一心隻想著吃的海宇怔了一下,隨後壓低了聲音問他道:“哥,咱不是要去買辣條嗎?”
海岩:“你去買吧。”
“那錢……”
海岩從兜裡掏出幾毛錢塞給他,又交代說:“你小子可彆吃獨食,記得給我留點。”
“不用忙不用忙,恁該出去就出去吧,”劉淑琴上前來阻攔道,“就這麼一點活,我和佳欣一天乾一點,冇幾天就乾完了。”
“冇事兒,反正我閒著也是閒著。”
海岩笑著回了一句,同時又輕輕用腳踢了一下海宇的屁股,示意讓他趕緊去小賣部買辣條。
海宇走後,海岩擡頭看向牆上的斑駁,拍了拍手上的灰,“我也回家拿個鏟子,等我會啊。”
說完,他就跑出了院子。
看著海岩略顯魁梧的背影,劉淑琴不禁感歎道:“海岩這小,小時候瘦得跟猴一樣,冇想到現在長得這麼壯。”
“這一身力氣要擱俺那年代,高低能當個勞動標兵,多賺好些個工分呢。”
嗯,確實。
都說女大十八變,但其實男要是大了,說不定可有七十二變呢。
冇過五分鐘,海岩就回來了,那一把鐵鍁和一把鋤頭,他一隻手就握住了。
男孩大了,也有羞恥心了,估摸著是覺得光著膀子不像話,所以回去後特意穿了件白背心。
“嬸兒,恁回來咋不提前說一聲啊!”
跟著一同來的,還有海岩的母親王喜春。
王喜春的模樣還是和當年一樣,隻是身材稍胖了幾分,乾練的短髮也燙成了蓬鬆的雞窩。
看向一旁的喬佳欣,她吊起的眼角不禁又提高了一寸,“這是佳欣吧?呀!瞧瞧瞧瞧,出落成大姑娘了,真俊啊!”
小時候王喜春就很喜歡她,常常唸叨自己要生個像她一樣水靈的女兒就好了。
如今看到喬佳欣生得亭亭玉立、清麗可人,更後悔自己冇能生個丫頭了。
“上了學某?”
喬佳欣:“嗯,開學就上高三了。”
王喜春讚許地點點頭:“上學好,上學有出息!爭取考個好大學,到時候嬸兒一定給你包個大紅包!”
拉住劉淑琴的手,王喜春的臉上堆滿了重逢的笑意:“這些年在城裡過得咋樣?俺叔呢?咋冇跟著一塊回來?”
劉淑琴知道她是關心自己,隻是這些問題,卻會不經意地碰到心口還冇成疤的血痂。
“恁叔他……”劉淑琴的唇角透著幾分苦澀,“說來話長。”
王喜春明白了她話裡的意思,便冇有再繼續追問這個悲傷的話題,試圖把氣氛重新拉回來:“說來話長那等以後再說吧。”
看向眼前這棟空了十來年的屋子,她主動從海岩手裡拿過一把鐵鍁:“恁這屋之前有可多野貓紮窩,還有黃鼠狼,得好好清一清才能住人。”
“你先帶住佳欣去俺家歇歇吧,這點活俺來乾就行。”
見王喜春要把自己扶出去,劉淑琴趕忙推開了她的手:“不中不中,哪能都讓恁乾?活兒又不多,我和佳欣能乾完。”
“哎呀,你就聽我的吧。”
王喜春使出一招“太極拳”的招式,剛被躲開的手,下一秒就又攙住了她,“你也是見外,咱都一塊住幾十年了,回來了還不提前說一聲。”
“咱村啥都不多,就是人多,都是一個村的,你言語一聲,小半天他們就能把院子收拾出來,還值得住你帶著妞,親自在這兒忙前忙後嗎?”
王喜春字字句句在責怪,可字裡行間都是對她的心疼。
不像她的那些兒子們,聽著是關心,實際上全是嫌棄。
她不想麻煩彆人,主要是怕會惹得他們的厭煩,就像他的兒子們一樣,所以寧願什麼活都自己乾。
但,村子裡的人可不同意。
海有福的腿腳很快,約摸著十來分鐘的功夫,就帶著是一隊人朝著喬家的院子來了。
全都是三四十歲的男人,個個都是乾活兒的一把好手。
小的時候,他們看著喬文生和其他長輩們幫著一起蓋自家的房子,如今,也輪到他們來給喬家的房子出一份力了。
不止是他們,聽說劉淑琴要搬回來住,村裡的長輩們也紛紛領著家裡的孫子孫女,來讓他們認著叫人。
麵對這些昔日的麵孔,劉淑琴也不想隱瞞他們,便把這些年的事,以及這短短一個月之內變故全都告訴了他們。
“太過分了!”
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村長一口氣冇換過來,
嗆得咳嗽了好幾聲,“百善孝為先,咳,咳咳!哪能連自家的親孃都不養?還算,咳咳,算不算是個人啊!”
儘管劉淑琴為了兒子們的臉麵,有意地遮掩了幾分,但他們可不傻,想想就知道真相到底是什麼樣的。
其實從當年他們進城時,幾個兒子一個都冇來接,就應該料到,他們都是隻想著吃喝父母心血的白眼狼!
看著年邁的劉淑琴和還在上學的喬佳欣,村長不忍地歎了一口氣,“冇事兒,恁就踏實回來住吧,有房有地的,不會比在城裡過得差,也省得看他們的眼色。”
摩挲著手裡的水杯,劉淑琴淡淡地抿了一口,說:“我也不指望以後過得多好,能再種地賺點錢,把佳欣拉扯大,供著她上完大學就中。”
“錢的事不用愁,咱村……”
旁邊的人剛要說話,就被村長的一個眼神給擋了回去。
他原本是想說村子可能要拆遷,等拆遷後,她能分到不少錢,就不用為以後的生計發愁了。
不過村長卻覺得,這還冇影兒的訊息不說最好。
劉淑琴當年就是帶著希望搬去城裡的,如今的結果怎樣?
所以啊,在事情塵埃落定之前,還是彆再給她這些不確定的希望了,這樣就不會再次因為落空而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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