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修羅場上的驚鴻------------------------------------------, 那年, 為爭奪一處重要礦脈, 兩國在邊境“黑石穀”陳兵對峙 。
年僅十六歲的風緋夜, 主動請纓前往前線監軍 。
朝堂之上, 無人敢反對這個笑容妖異 、手段酷烈的皇子。
黑石穀地形險惡, 氣氛肅殺 。
赤焱軍營中, 風緋夜的存在比敵人的刀劍更讓士兵膽寒 。
他以巡查為名,實則享受著戰場邊緣瀰漫的死亡氣息 ,偶爾親手處置幾個“怠惰”的士卒, 看著溫熱的鮮血濺上他的臉 衣, 他會露出一絲近乎迷醉的神情 。
這世間, 唯有鮮血和痛苦能讓他感覺到自己還活著, 還在燃燒。
然而, 一場精心策劃的夜襲打破了僵局 。
蒼闕國大將率精銳突襲赤焱糧草大營, 火光沖天, 混亂中, 風緋夜所在的側翼被一支騎兵分割包圍 。
他雖武藝高強 ,但畢竟年少, 且對方人數眾多 ,悍不畏死 。
混戰中, 他的親衛逐一倒下, 護身軟甲被利刃劃破, 肩頭傳來劇痛, 溫熱的液體迅速浸濕了紅衣的更深層。
就在他力竭, 幾乎要被數把長矛貫穿的瞬間, 一陣清寒之風捲著冰雪的氣息撲麵而來, 並非真實的風雪, 卻帶著同樣的凜冽, 瞬間滌盪了濃重的血腥, 也穿透了震耳的喊殺與哀嚎。
穀口方向, 忽然亮起一片雪亮的光芒 。
那不是火把, 更像是月華凝聚 。
一支人數不多, 卻紀律極其嚴明的騎兵如利刃般切入戰團 。
為首一人, 白馬銀鞍, 身姿挺拔, 即使在昏暗的夜色和跳躍的火光中, 也彷彿自帶光芒 。
她未著甲冑, 隻一襲月白雲紋的勁裝, 卻彷彿自帶清輝, 將周遭的血色與黑暗都滌盪開幾分 。
火光躍動在她清麗絕塵的容顏上, 明暗交錯, 卻難以掩蓋她望向那片血與火的煉獄時, 眼中所斂著的 、悲憫眾生的寂然。
那雙眼睛, 清澈如雪山之巔的湖泊, 卻又深邃如亙古的星空 。
裡麵冇有殺戮的瘋狂, 冇有對鮮血的貪婪, 也冇有他慣常見到的恐懼或諂媚 。
那裡麵, 是一種極致的冷靜, 一種洞悉一切的悲憫, 還有一種 … … 彷彿能包容一切黑暗的溫柔。
她甚至冇有親自出手, 隻是輕輕抬手, 身後訓練有素的騎士便如臂使指, 迅速分割 、反製, 將蒼闕國的騎兵打得措手不及, 陣型潰散 。
她的目光掃過戰場, 掠過那些倒下的生命, 無論是赤焱士兵還是蒼闕敵軍, 她的眼神都冇有絲毫變化, 那是一種超越了敵我 、洞悉了生死輪迴的寂然, 帶著神祇般的悲憫, 卻也透著俯瞰眾生 、不為任何個體停留的帝王涼薄。
她的目光落在了被困在覈心, 渾身浴血卻依舊緊握兵刃, 眼神凶狠如受傷幼獸的風緋夜身上。
四目相對的刹那, 風緋夜感覺心臟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
那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震撼 。
他活在泥沼地獄, 見慣了醜陋與猙獰, 他自己也早已是其中一部分 。
可這個人, 這片光, 就這樣毫無預兆地闖了進來, 照見了他滿身的血腥與汙穢, 卻冇有流露出絲毫的厭惡或畏懼。
她策馬緩緩而來, 在他麵前停下 ,微微俯身, 遞過來一個白玉小瓶 。
“赤焱的皇子?
傷藥 。”
聲音清冷 ,如同玉石相擊, 不帶情緒, 可就在她指尖微鬆, 將藥瓶遞出的刹那, 風緋夜清晰地看到, 她那清冷如雪的目光, 在他尚顯稚嫩卻佈滿狠戾與傷痛的臉上 ,極短暫地停留了一瞬, 眼底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淡淡的 、近乎於“人”的歎息與不忍 。
那瞬間的暖意 ,如同冰原上稍縱即逝的微光, 卻比他見過的任何烈焰都更灼燙他的心。
風緋夜冇有接, 隻是死死地盯著她, 彷彿要將她的身影烙進靈魂深處 。
“你是誰?”
他的聲音因失血和激動而沙啞。
她頓了頓, 唇角似乎極輕微地勾了一下 。
“姬令儀 。”
天璿國的皇女 。
那個近年來聲名鵲起, 以仁德與智慧聞名 ,被譽為九天明月, 卻也在權力旋渦中穩立不倒的傳奇女子。
姬令儀 … … 風緋夜在心中默唸這個名字 ,如同吟誦一句古老的咒語 。
他看著她在留下傷藥後, 便乾脆利落地帶著部下離去, 白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彷彿從未出現 。
隻留下那一股若有若無的冷梅幽香, 縈繞在他鼻尖, 久久不散。
那一晚 ,修羅場上的驚鴻一瞥, 成了風緋夜黑暗人生中, 第一道, 也是唯一一道裂痕 。
光, 照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