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河南岸,景色與北境已是天壤之別。不再是茫茫雪原與苦寒之地,取而代之的是起伏的丘陵、茂密的叢林,以及遠處隱約可見的、如同巨龍脊背般綿延不絕的巍峨山脈輪廓——那便是天星山脈。
空氣中靈氣充沛而活躍,帶著草木的清新與泥土的芬芳。偶爾能見到低階修士駕馭著法器流光從空中掠過,也能遇到一些結伴而行的商隊,押送著滿載貨物的馱獸,行走在蜿蜒的古道上。一切都顯得生機勃勃,與北境的荒涼肅殺形成鮮明對比。
宋峰與雷震並未禦空飛行,那樣目標太大。他們依舊選擇低調潛行,憑藉玄龜斂息甲和宋峰強大的神識,避開人多眼雜的大路,專走山林小徑,向著地圖上標註的碎星城方向趕去。
越靠近天星山脈,人煙便越稠密,出現的修士修為也普遍更高。築基修士隨處可見,甚至偶爾能感應到金丹修士毫不掩飾的強大氣息掠過天空。坊市、小鎮如同繁星般點綴在山脈外圍。
半月後,一座雄偉巨城的輪廓,出現在兩人視野的盡頭。
那並非建在平地上,而是依著幾座陡峭的山峰而建,城牆高聳,呈現出一種歷經風霜的暗青色,其上佈滿了各種兵器與法術留下的斑駁痕跡,訴說著歲月的滄桑與無數次的攻防戰事。城市上空,隱約可見一層巨大的、如同透明水波般蕩漾的陣法光罩,將整座城池籠罩在內。
更令人震撼的是,在城池後方,天際的盡頭,並非純粹的藍天,而是一片扭曲的、閃爍著無數細碎光點的詭異虛空地帶,彷彿天空被打碎了一般——那便是凶名赫赫的隕星海入口!碎星城,正是因毗鄰這片破碎星海而得名。
“這就是碎星城嗎?好……好壯觀!”雷震仰望著那座如同洪荒巨獸般匍匐在山腳下的雄城,以及遠處那令人心悸的破碎天空,忍不住驚嘆。北境的城池與之相比,簡直如同土堡。
宋峰眼神中也帶著一絲凝重。這座城池散發出的氣息,混雜、強大、且充滿了一種野性的活力。在這裏,強者為尊的法則恐怕體現得更加**。
“進城之後,謹言慎行,此地龍蛇混雜,金丹多如牛毛,甚至可能有元嬰老怪坐鎮。”宋峰低聲叮囑。
兩人繳納了不菲的入城靈石,穿過那厚重的、刻滿符文的城門,正式踏入了碎星城。
城內景象更是喧囂。街道寬闊,足以容納十駕馬車並行,兩旁店鋪林立,旌旗招展,售賣之物五花八門,從常見的丹藥法器,到隕星海特有的星獸材料、破碎星辰金,乃至一些來自其他界域的奇珍異寶,應有盡有。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修士駕馭坐騎的嘶鳴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獨特的市井氣息。
來往修士形形色色,有著統一服飾的宗門弟子,有渾身煞氣的獨行客,有籠罩在黑袍中的神秘人,甚至還能看到一些半妖、甚至氣息迥異的異族修士。修為更是參差不齊,鍊氣、築基比比皆是,金丹修士也時常可見,一個個氣息彪悍,眼神銳利。
雷震如同進了大觀園,目不暇接,同時又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在這裏,他築基大圓滿的修為,根本算不得什麼。
宋峰則顯得平靜許多,他一邊看似隨意地漫步,實則神識早已如同蛛網般悄然散開,收集著各種資訊。
他們需要先找一個落腳之地。碎星城內客棧眾多,但價格也極其昂貴。宋峰並未選擇那些富麗堂皇的大客棧,而是根據之前打聽到的訊息,在城南一片相對雜亂、但流動性大的區域,找到了一家名為“歸雲居”的老舊客棧。這家客棧口碑尚可,價格適中,且對客人來歷盤查不嚴,正適合他們隱藏身份。
要了兩間相鄰的上房,佈下禁製後,兩人才真正鬆了口氣。
“師兄,接下來我們做什麼?”雷震問道。揹著婉兒長途跋涉,他也感到有些疲憊。
“你先在此調息,照看好婉兒。我出去打探一下訊息,順便採購一些物資,再看看能否找到適合開爐煉丹的安靜之地。”宋峰說道。救治婉兒是頭等大事,必須在絕對安全可靠的環境下進行。
“好,師兄小心。”
宋峰再次改變容貌,模擬出築基中期的普通散修氣息,悄然離開了歸雲居。
他首先去了城中最大的自由交易市場——星塵廣場。這裏人聲鼎沸,攤位綿延數裡,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都能見到。宋峰目標明確,先是購買了一些品質更高的煉丹輔料,以及幾份關於隕星海和碎星城勢力的詳細玉簡。
在一個售賣各種殘破古籍、玉簡的攤位前,他駐足良久,花費了不少靈石,買下了幾枚關於上古宗門秘聞和地理誌異的殘簡,希望能從中找到關於“燼火殘墟”的蛛絲馬跡。
隨後,他又去了幾家信譽較好的大型商鋪,出售了部分得自北境、用不上的材料和法器,換取了大量靈石。在碎星城這等地方,沒有靈石寸步難行。
打探訊息方麵,他重點留意了青冥宗和血煞幫的動向。好訊息是,青冥宗的勢力主要盤踞在中原核心區域,對這天星山脈邊緣地帶的控製力相對較弱,柳青源的手似乎還未完全伸到這裏。而血煞幫的懸賞,在北境或許能掀起風浪,但在這藏龍臥虎的碎星城,關注者並不多。
壞訊息是,碎星城本身的勢力就極其複雜。最大的地頭蛇是掌控著城內大部分產業和通往隕星海航線的“星宮”,其實力深不可測。此外,還有數個擁有元嬰修士坐鎮的大型家族和幫會,彼此明爭暗鬥不休。
想要在此地立足,並不容易。
關於租賃洞府,宋峰也打聽到,碎星城有專門出租給修士閉關修鍊的洞府區,由星宮統一管理,安全性有保障,但價格高昂,且需要登記來歷,這對需要隱藏身份的他們來說,並非最佳選擇。
還有一種選擇,便是自己出城,在天星山脈外圍尋找無人佔據的靈地開闢洞府,但那樣風險極大,不僅要麵對兇猛的妖獸,還要提防其他修士的殺人奪寶。
權衡再三,宋峰決定先在客棧住下,再從長計議。至少客棧內暫時安全,他需要時間消化資訊,提升實力,並找到更穩妥的安置婉兒的方法。
傍晚時分,宋峰返回歸雲居。
他將打探到的訊息與雷震分享,兩人心情都有些沉重。碎星城的複雜與危險,超乎預期。
“師兄,那我們……”雷震眉頭緊鎖。
“既來之,則安之。”宋峰目光沉靜,“危險與機遇並存。此地靠近隕星海,資源豐富,正是我們快速提升實力的好地方。當務之急,是先讓婉兒蘇醒。”
他取出那盛放著三顆簡化版九轉還魂丹的寒玉瓶,眼中閃過一絲堅定。
“我需要一個絕對安全的時機和地方。在此之前,雷師弟,我們也需儘快提升修為。你已至築基大圓滿,當為凝結金丹做準備。而我,《玄冰鍛體訣》第二重剛成,亦需鞏固。”
他分給雷震一部分靈石和修鍊資源。
“從明日起,我們輪流護法,交替修鍊。同時,繼續打探訊息,尋找機會。”
窗外,碎星城華燈初上,霓虹閃爍,映照著這座古老而混亂的城池,也映照著屋內兩人堅定而執著的麵龐。
在這片新的土地上,他們的掙紮與崛起,才剛剛開始。
而宋峰不知道的是,在他於客棧中規劃未來之時,碎星城最高處,那座屬於“星宮”的璀璨宮殿群深處,一枚懸浮於星空陣圖之上的古老羅盤,其上一顆原本黯淡的星子,微不可查地亮起了一絲光芒,指向了他所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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