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泡內,時間彷彿凝固。隻有三人或沉重或微弱的呼吸聲,以及安全點屏障偶爾發出的、不堪重負般的細微嗡鳴,證明著時間的流逝與外界的危險並未遠離。
宋峰盤坐在雷震與婉兒之間,臉色蒼白如紙,額角不斷滲出細密的冷汗。剛才那強行催發星辰碎片最後一擊,幾乎抽幹了他本就所剩無幾的靈力,神魂也因過度專註手術和高強度戰鬥而刺痛不已。但他不敢有絲毫放鬆,一邊全力運轉《玄冰鍛體訣》和純陽功法,汲取著安全點內稀薄但相對純凈的靈氣恢復自身,一邊分出兩縷心神,密切關注著兩位同伴的狀況。
雷震的情況最是觸目驚心。他仰躺在地,胸前一片焦黑與血跡混雜,那是混沌能量侵蝕與自身雷霆反噬留下的恐怖傷口。最嚴重的是他的丹田處,原本應該光華內蘊、穩固旋轉的紫色金丹,此刻黯淡無光,表麵佈滿了細密的裂痕,如同一個即將破碎的琉璃球。金丹受創,道基受損,這是足以斷送道途的重傷!他氣息微弱而混亂,時而急促,時而幾不可聞,全靠宋峰不斷渡入的純陽靈力吊住性命,並以玄冰寒氣暫時冰封其傷口,延緩侵蝕擴散。
婉兒則靜靜側臥,臉色是一種病態的白,不見絲毫血色。混沌印記被強行剝離,雖然清除了最大的隱患,但也如同在她千瘡百孔的生命本源上又進行了一次粗暴的刮骨療毒。她的神魂與肉身都受到了嚴重的震蕩與耗損,陷入了深度的自我保護性昏迷。宋峰將那塊養魂木小心地放在她的枕邊,溫潤的魂力絲絲縷縷地滲入,維持著她神魂之火不滅,但想要蘇醒並恢復,需要漫長的時間與珍稀的滋養。
宋峰的目光落在自己右手手指上。那枚古樸的青銅戒指“寰宇”,此刻光澤全無,觸感冰涼,甚至戒身上都出現了一道極其細微、幾乎不可見的裂痕。嘗試溝通,隻能感受到一片沉寂與虛弱,彷彿一個耗盡了所有力氣的智者,陷入了深度的休眠。
“寰宇……”宋峰心中默唸,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這次若非“寰宇”不計代價的超頻運算與手術,婉兒絕無幸理;若非最後關頭它輔助引導秩序衝擊,雷震恐怕已與敵偕亡。這枚來自高維的量子造物,已然成為他不可或缺的夥伴與底牌。
他嘗試將一絲微弱的靈力注入戒指,如同呼喚沉睡的同伴。起初毫無反應,就在他即將放棄時,戒指極輕微地震動了一下,一道斷斷續續、虛弱至極的意念傳入他腦海:
“宿主……狀態……極度危險……‘寰宇’核心過載……能量枯竭……進入深度節能恢復模式……預計基礎功能重啟時間:七十二……標準時……”
“星穹?”宋峰心中一緊。
“在……能量不足……隻能維持最低限度意識……”意念斷續,如同風中殘燭,“檢測到……隊友生命體征危急……環境威脅未除……建議……”
意唸到這裏變得模糊不清,隨後徹底沉寂下去,無論宋峰如何呼喚,再無回應。
七十二個標準時,三天。這期間,“寰宇”將無法提供任何探測、分析、輔助運算的能力。他們真正成了“瞎子”和“聾子”,在這危機四伏的千礁迷域中。
宋峰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焦慮與無力感。現在,能依靠的隻有自己了。
他首先處理雷震的傷勢。從儲物戒中取出最後幾枚珍藏的、對穩固金丹有奇效的“固元丹”,小心碾碎,混合著自身精血,以純陽靈力化開,一點點渡入雷震丹田,溫養那顆瀕臨破碎的金丹。這個過程極其耗費心神與靈力,宋峰剛恢復的一絲力氣又迅速消耗,但他眼神堅定,沒有絲毫停歇。
同時,他也引導著玄冰寒氣,配合雷震體內殘存的雷霆之力,一點點驅逐、凈化傷口處頑固的混沌侵蝕能量。這是一個水磨工夫,進展緩慢。
至於婉兒,他暫時無法做更多,隻能確保養魂木持續發揮作用,並每隔一段時間渡入一絲最溫和的純陽靈力,護住她的心脈。
時間在寂靜與煎熬中緩慢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可能是一兩個時辰,宋峰體內的靈力再次接近枯竭,臉色比之前更加難看。但雷震的氣息終於穩定了一絲,雖然依舊微弱,但那種隨時可能斷掉的危機感減弱了。金丹表麵的裂痕似乎也被固元丹的藥力勉強粘合住,不再繼續擴大。
宋峰略鬆了口氣,立刻吞下幾顆恢復靈力的丹藥,抓緊時間調息。他知道,這裏不能久留。之前的戰鬥動靜不小,雖然擊退了那批追蹤者,但很可能引來更多、更強的東西。而且,安全點的能量屏障在剛才的戰鬥中受損嚴重,正在緩慢泄露,支撐不了多久。
他必須儘快做出決定:是帶著兩個重傷員,冒險按照原計劃前往巡星閣遺跡,還是放棄任務,想辦法撤離千礁迷域?
撤離?來時路徑已因戰鬥和環境變化而難以辨識,且路途遙遠,危機重重,以他們現在的狀態,安全撤回的概率微乎其微。
前進?遺跡方向是混沌汙染更重的區域,危險未知,但玉簡資訊和“寰宇”之前的分析都指向那裏可能存在著對抗混沌、甚至救治本源傷勢的線索或寶物。這是一條絕境中的險路,但或許也是唯一的生路。
宋峰的目光掃過昏迷的婉兒和重傷的雷震,又看了看自己手指上沉寂的戒指。
沒有退路。
他緩緩睜開眼,眼神中的疲憊被一種更深沉的決絕所取代。他輕輕地將雷震扶起,背在自己背上,又以靈力托起昏迷的婉兒,讓她靠在自己身前,並用衣帶小心固定。
動作牽動了自身的傷勢,帶來陣陣劇痛,但他眉頭都沒皺一下。
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短暫庇護了他們、如今已殘破不堪的能量泡,宋峰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了出去。
重新踏入那灰白光暈籠罩、破碎扭曲的迷域。沒有“寰宇”的導航,他隻能依靠記憶中的大致方向,以及玉簡中粗略的地圖,還有自身強大的神識,艱難地辨別著前路。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神識如同最敏感的觸鬚,最大範圍地延伸出去,探查著可能的空間陷阱、能量亂流以及潛伏的敵人。揹著兩個人,他的速度很慢,靈力消耗也更快。
周圍的景象依舊詭異死寂,灰黑色的絮狀物無聲飄蕩,遠處巨大的星骸投下變幻莫測的陰影。死寂中,彷彿有無數雙眼睛在暗中窺視。
宋峰的心絃緊繃到極致。他知道自己現在就是一頭馱著幼崽、受傷流血的孤狼,行走在佈滿獵手的叢林。
但他不能停下。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現了一片更加密集的、由某種黑色晶體構成的“石林”。石林深處,隱約有不同於混沌輻射的、微弱但穩定的能量波動傳來,與玉簡中描述的巡星閣遺跡外圍特徵有幾分相似。
希望,似乎就在前方。
然而,就在他準備穿越石林邊緣時,左側一塊巨大的黑色晶柱後,陰影蠕動,三道比之前那些追蹤者更加瘦小、但動作更加迅捷靈活的飛影,如同捕食的獵豹般,悄無聲息地撲了出來!它們的目標,直指他背上毫無防備的雷震和懷中的婉兒!
新的危機,毫無徵兆地降臨!
宋峰瞳孔驟縮,此刻他雙手背負,靈力大半用於維持兩人穩定和自身防護,幾乎無法做出有效反擊!
千鈞一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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