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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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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雲瘴澤深處進發,環境變得愈發詭譎莫測。

五彩瘴氣愈發濃鬱,顏色也更加駁雜,時而淡紫如煙,時而明黃似霧,時而暗綠如苔,層層疊疊,變幻不定。瘴氣中蘊含的混亂靈氣與陰煞之力,即便有辟瘴符護體,也讓人感到麵板刺痛,靈力運轉滯澀,神識更是如同陷入了泥沼,探出不到十丈便難以為繼。

腳下的土地變得鬆軟泥濘,許多地方覆蓋著厚厚的、顏色斑斕的苔蘚或菌類,踩上去發出“噗嗤”的聲響,有時甚至會冒出帶著異味的彩色氣泡。奇形怪狀的植物隨處可見:巨大的、如同捕獸夾般的食人花;長滿倒刺、會無風自動的藤蔓;散發著甜膩香氣、卻能致幻的奇異灌木……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

妖獸的蹤跡也多了起來。大多是適應了瘴氣環境的異種,形態醜陋,性情凶戾。有形如巨蜥、卻能在瘴霧中滑翔的“霧隱蜥”;有渾身覆蓋著五彩膿包、噴射毒液的“瘴疥蟾”;還有成群結隊、如同陰影般在密林中穿行的“鬼麵蝠”……這些妖獸本身並不算太強,但佔據地利,且攻擊往往附帶劇毒或精神乾擾,頗為麻煩。

眾人不得不放慢速度,由雷震和星漪甲輪流在最前方開道,以雷罡或星術清掃障礙、驚退妖獸。婉兒則全力展開血脈感應,提前預警最危險的毒源或潛藏的掠食者。沐雲長老居中排程,宋峰和星漪乙負責側翼與後方警戒。

饒是如此,行進依然艱難。僅僅半日功夫,眾人便遭遇了數次小規模襲擊,消耗了不少靈力與符籙。

“這鬼地方,待久了怕不是要被瘴氣蝕成空殼。”雷震一雷劈碎一隻從樹冠撲下的鬼麵蝠,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臂,忍不住抱怨道。

“雲瘴澤雖險,但正因如此,暗源的爪牙才難以大規模深入。”沐雲長老倒是顯得頗為鎮定,“對我們而言,危險與機遇並存。這裏環境特殊,或許會孕育出一些外界罕見、甚至能剋製黑暗汙染的靈材異寶。”

她的話音剛落,走在隊伍中間、一直閉目仔細感應著周圍能量流動的宋峰,忽然眉頭一挑,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宋師弟?”星漪乙立刻警覺地問道。

宋峰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將目光投向左側一片被濃重暗綠色瘴氣籠罩的窪地。那裏生長著幾株極其高大、通體漆黑、卻開著慘白色碗狀巨花的怪異樹木,樹下堆積著厚厚的、如同骨粉般的白色沉積物,散發著濃鬱的腐敗與甜香混合的氣息。

在旁人看來,那隻是一處更加詭異、可能更危險的毒瘴源頭。

但宋峰卻從那裏,感應到了一絲極其隱晦、卻又異常“純凈”與“凝練”的“陰寒”與“凈化”交織的奇異波動!這波動與他“虛空繪卷”的“空無”道韻有些類似,卻又更加“物質化”、“具象化”,彷彿某種天材地寶在特殊環境下孕育而成。

更奇特的是,他魂體內的“暗痕”,在感應到這波動時,竟然……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排斥”與“不適”?彷彿遇到了天然剋製之物!

“那裏……好像有東西。”宋峰指著那片窪地,低聲道,“一種……似乎對黑暗汙染有剋製效果的特殊存在?”

眾人聞言,皆是一驚。在這充滿汙穢與毒瘴之地,竟然會有剋製黑暗汙染的東西?

“婉兒,你能感應到什麼嗎?”沐雲問道。

婉兒凝神感應片刻,秀眉微蹙:“那裏的能量場非常混亂……但中心處,確實有一種很‘沉靜’、很‘冰冷’的‘核’,好像……在瘋狂地吸收、轉化周圍的瘴氣和陰煞?給我的感覺……像是一個‘凈化漩渦’?”

吸收轉化瘴氣陰煞?凈化旋渦?

“過去看看,但務必小心。”沐雲長老當機立斷。

眾人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窪地。越是靠近,那甜膩與腐敗混合的氣味就越發濃烈,令人作嘔。暗綠色的瘴氣也粘稠得如同實質,辟瘴符的光膜都發出“滋滋”的輕微聲響,顯然在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當眾人終於撥開最後一片垂落的、帶著粘液的藤蔓,看清窪地中心景象時,不由得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窪地中心,那幾株漆黑怪樹環繞之處,並非預想中的毒潭或屍骨堆,而是一個直徑約丈許、深不見底的“井”。井口並非岩石或泥土,而是由無數灰白色的、如同某種菌絲或礦物結晶交織而成的“井壁”,光滑而詭異。

井口上方,懸浮著一團拳頭大小、不斷緩慢旋轉的“光團”。

那“光團”並非發光,而是一種極其凝練、近乎液態的“物質”。其顏色難以形容,彷彿將周圍五彩瘴氣的所有顏色都吸收、沉澱、提純後,融合成了一種更加深邃、更加“空無”的灰白色。光團內部,隱約可見細密的、如同冰晶般的結構在流轉,散發著宋峰之前感應到的那種純凈、陰寒、卻又帶著強大“凈化”與“吞噬”意味的波動。

它靜靜地懸浮著,緩慢旋轉,彷彿是整個雲瘴澤無盡瘴氣與陰煞的“沉澱核心”與“凈化終點”。周圍的五彩瘴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它一絲絲地抽取、吸入、消失在那灰白色的“空無”之中。

“這是……‘毒瘴凝華’?還是……‘萬穢凈晶’?”沐雲長老眼中露出難以置信的震撼,“傳說在極陰極穢之地,經歷萬載沉澱與特殊規則交匯,方有可能孕育出這等能吞噬、凈化一切汙穢之氣的天地奇物!此物對一切陰邪、汙穢、毒素,皆有極強的剋製與凈化之效!乃是煉製頂級解毒、破邪、乃至鎮壓心魔法寶的無上寶材!”

她的話讓眾人心頭劇震。沒想到在這等險惡之地,竟隱藏著如此逆天的寶物!

宋峰更是心頭一動。此物散發出的“凈化”與“空無”之感,與他的“虛空繪卷”力量隱隱有共通之處,卻又更加“物質化”。若能得到此物,或許……不僅能極大增強眾人對抗黑暗汙染的能力,甚至對他進一步理解、掌控圓盤之力,也有難以估量的助益!

然而,寶物當前,危機亦隨之而來。

幾乎在眾人發現“毒瘴凝華”的同時,守護在井口周圍的幾株漆黑怪樹,彷彿被驚醒的巨獸,猛地“活”了過來!它們粗大的樹榦上,睜開了數隻慘白的、沒有瞳孔的眼睛;垂落的枝條如同觸手般揮舞,尖端裂開,露出猙獰的口器;那慘白色的碗狀巨花更是噴吐出大股粘稠的、帶著強烈腐蝕與致幻效果的彩色毒霧!

“是‘鬼麵魔榕’!毒性猛烈,且能製造幻境,小心!”星漪甲急聲道。

與此同時,井口周圍的灰白色“井壁”也蠕動起來,無數細密的、如同蛆蟲般的灰白色菌絲從中探出,如同活物般,朝著眾人蔓延而來!這些菌絲似乎對靈力有極強的吸附與侵蝕作用!

更麻煩的是,那懸浮的“毒瘴凝華”似乎也感應到了外界的“擾動”,旋轉速度陡然加快!一股更加龐大的吸力從井口傳來,不僅抽取周圍的瘴氣,甚至開始隱隱牽引眾人的護體靈光與氣血!

“這凝華……似乎在自發地‘凈化’一切靠近的‘異物’!”雷震臉色一變,感覺自身雷罡都有些不穩。

寶物雖好,但要取得,恐怕得先過這重重“守護”與凝華本身的“凈化”這一關!

“雷震、星漪甲,你們負責對付鬼麵魔榕和菌絲!宋峰,你以圓盤之力,嘗試穩定那凝華的吸力,並尋找收取之法!婉兒、星漪乙,輔助宋峰,並注意周圍環境,防止其他異變!老身來為你們護法,抵擋凝華的凈化侵蝕!”沐雲長老迅速做出部署,手中已扣住數枚青濛濛的玉符。

戰鬥瞬間爆發!

雷震怒吼一聲,紫電狂舞,化作數道雷蟒,轟向那幾株鬼麵魔榕!星漪甲則灑出大片星輝,如同利刃般切割、凈化蔓延而來的菌絲。

宋峰深吸一口氣,麵對那旋轉加速、吸力大增的“毒瘴凝華”,他沒有退縮,反而上前一步,將“虛空繪卷”舉在身前。

他沒有試圖去“對抗”那股凈化吸力,而是嘗試著去“溝通”、“共鳴”。

他引導著圓盤的“空無包容”之力,以其為媒介,緩緩“接觸”那凝華散發出的、更加凝練的“凈化”與“空無”波動。

“同源……而非異物……願納此華,共凈濁世……”

宋峰心中默唸,將自身“守護”與“定義”的意誌,混合著一種“包容”、“接納”、“共濟”的意念,通過圓盤傳遞出去。

起初,凝華的旋轉更加劇烈,吸力也更強,彷彿要將宋峰連人帶盤一同吸入井中“凈化”。

但隨著宋峰持續地、平和地傳遞著“同源共濟”的意念,那凝華的旋轉速度,竟漸漸……慢了下來?

它似乎“感應”到了“虛空繪卷”那更加宏大、更加本源的“空無”本質,以及宋峰那純粹的、並非為了佔有、而是為了“凈化濁世”的意誌?

旋轉緩緩停止,那股狂暴的吸力也逐漸平息。

灰白色的凝華光團,靜靜地懸浮在井口上方,內部冰晶流轉,散發著溫順而純凈的光暈。

它彷彿在……等待?

宋峰心中明悟,伸出手,以“虛空繪卷”為“容器”,小心翼翼地“引渡”向那團凝華。

凝華光團微微一顫,隨即化作一道灰白色的流光,主動投入了圓盤漆黑的表麵,如同水滴融入大海,消失不見。

入手,圓盤微微一沉,內部那片“空無”之中,彷彿多了一顆更加凝實、更加“冰冷”、卻又蘊含著無窮“凈化”潛力的“核心”。

成功了!

幾乎在凝華被收取的瞬間,那幾株鬼麵魔榕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嘯,如同失去了力量源泉,迅速枯萎、倒塌。蔓延的菌絲也停止了動作,化為灰白色的粉末。

井口那灰白色的“井壁”也失去了活性,變得如同普通的岩石。

危機解除。

眾人皆鬆了口氣,看向宋峰的目光充滿了驚嘆。沒想到他竟能以這種方式,“說服”那等天地奇物。

宋峰則撫摸著懷中似乎更加“沉重”了幾分的圓盤,感受著其中那新增的“凈化核心”散發出的溫潤力量,心中一片澄明。

毒瘴凝華,濁極而清。

或許,對抗黑暗與汙穢的道路,也當是如此——於至暗之中,凝練出最純凈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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