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嵐古道,果然名不虛傳。腳下青灰石板歷經歲月風霜,大多依舊平整,縫隙間頑強生長著低矮的苔蘚與不知名的堅韌野草。道路兩旁,殘損的石碑與風化嚴重的石雕沉默佇立,有些依稀能辨出古文字或奇異獸形,訴說著往昔的繁華與如今被時光掩埋的故事。
空氣清新凜冽,靈氣比南離山脈內部更為活躍,其中果然摻雜著一種迥異的“味道”——並非瘴氣或黑暗侵蝕,而是一種更輕盈、更變幻、彷彿融入了某種風之韻律的天地元氣。這應該就是淩霄真人口中的“東域”特有的靈氣特質。
眾人行走在古道上,速度不快,既是照顧宋峰等傷員需要恢復,也是藉此熟悉新環境,調整自身靈力與外界元氣的感應與適應。
雷震活動著包紮好的雙手,甕聲道:“這地方的靈氣,咋感覺有點‘飄’,不如咱們南離的渾厚紮實。”
沐雲長老微微頷首:“一方水土一方靈氣。南離多山火地脈,靈氣偏厚重熾烈;東域據說地勢開闊,多平原大河,且受九天罡風與某些上古遺澤影響,靈氣偏向輕盈多變,利於風、水、光等屬性功法的修行。初至異地,需慢慢適應,調整吐納之法。”
淩霄走在最前,聞言回頭道:“沐長老見識不凡。東域靈氣確實如此,更講究靈動與變化。你們修鍊的功法雖非風屬為主,但多接觸不同屬性的天地元氣,對感悟大道、開闊眼界亦有裨益。尤其是宋峰小友,”他目光落在宋峰身上,“你那異寶似乎對各類能量規則都有探究之能,東域複雜的靈氣環境與諸多上古遺留的秘境、遺跡,或許能提供更多‘養分’。”
宋峰心中一動,抱拳道:“多謝前輩指點。”他確實感覺到,量子戒指進入這片區域後,那種微妙的“活性”似乎增強了一絲,正在緩慢而持續地掃描、分析著空氣中那種獨特的“風靈”韻律。
婉兒輕輕搖動清心鈴,鈴音在空曠的古道上顯得格外清脆悠遠:“這裏的‘風’裡,好像……藏著很多細微的聲音,很遙遠,很模糊。”
星漪甲凝神感應片刻,點頭道:“不錯,不似尋常風聲,更像……某種殘留的意念或迴響,附著在風靈之中。”
淩霄眼中閃過一絲訝色,看向婉兒和星漪姐妹:“你們二人,一個靈覺敏銳通音律,一個本命星輝與天地交感甚深,竟能察覺到此地風中的‘古意’。蒼嵐古道存在久遠,無數商旅、修士、甚至異族曾由此往來,他們的喜怒哀樂、生死離別、大道感悟,或多或少在這條路上留下了印記,經年累月,被風靈承載,形成了獨特的‘古道風吟’。能聽見者,皆是機緣。”
他頓了頓,又道:“不過,風中殘留的,可不止是感懷。也有戰意、執念、甚至惡念。修為不足或心誌不堅者,久聞此風,易生幻聽、心魔。你們需謹守本心,勿要沉溺。”
眾人聞言,皆心中一凜,更加收斂心神。
果然,隨著深入古道,那種風中蘊含的“聲音”越來越明顯,也越來越複雜。有時是商隊駝鈴的悠揚,有時是修士論道的玄音,有時是情侶離別的嗚咽,有時是金戈鐵馬的喊殺,甚至還有非人的嘶吼與詭異的低語……紛至遝來,如同潮水般沖刷著耳膜與心神。
眾人不得不分出部分心神抵禦這些“古道風吟”的侵擾。宋峰發現,量子戒指散發出的清涼波動,能有效過濾掉大部分雜亂意念,隻保留最本源的“風靈”韻律資訊供其解析,這讓他壓力大減。婉兒則閉目凝神,以自身鈴音為引,似乎在嘗試與風中某些“和諧”的韻律共鳴,竟隱隱有所得,氣息愈發純凈。星漪姐妹身周星光與風靈交織,似在模擬某種星風軌跡,氣息也變得靈動了幾分。
雷震則最為直接,低聲咒罵著,乾脆封閉了部分聽覺,全靠氣血感應四周,倒也穩妥。沐雲長老青木靈力生生不息,護持己身,同時為眾人提供穩定的心境支援。
淩霄將眾人表現盡收眼底,微微點頭,也不多言,隻是在前引路。
如此行走了三日,眾人傷勢已恢復大半,也漸漸適應了古道環境與東域靈氣。古道蜿蜒,時而穿行於崇山峻嶺之間,時而跨越深澗激流上的古橋,時而進入幽深古老的森林。沿途人跡罕至,妖獸倒是遇見一些,但感應到淩霄若有若無的強橫氣息,大多遠遠避開。偶爾有不長眼的低階妖獸竄出,也被雷震或星漪姐妹隨手打發了。
這一日,正午時分,眾人行至一處相對開闊的河穀地帶。古道旁,竟有一片不大的廢墟,似乎是古時的驛站或小型哨所,隻剩下斷壁殘垣,爬滿藤蔓。廢墟中央,卻有一口古井,井口以青石壘砌,儲存尚算完好。
“在此稍作歇息,取些凈水。”淩霄停下腳步。
眾人依言停下,各自找地方坐下調息。雷震和星漪乙主動去古井邊打水。井水清澈甘冽,帶著絲絲涼意,靈氣盎然,竟是難得的靈泉。
宋峰喝了幾口井水,隻覺一股清涼直透肺腑,連神魂的些許疲憊都緩解了不少。他走到一片斷牆下,看著上麵模糊的壁畫痕跡,若有所思。
忽然,他懷中的量子戒指傳來一陣比之前任何時刻都要清晰的悸動!不是預警,更像是一種……強烈的“共鳴”與“指向”!
幾乎同時,廢墟另一側的斷牆後,傳來一陣輕微的咳嗽聲,以及壓抑的、帶著濃重東域口音的交談聲:
“……咳咳……真他孃的晦氣!好不容易追著‘風信子’的蹤跡到這蒼嵐古道,居然碰上了‘黑煞風’提前爆發,差點把命丟在嵐風脊!”
“少抱怨了,老大。咱們這趟也不算全無收穫,至少確認了那‘東西’確實往東域流雲川方向去了。隻要訊息賣給‘聽風閣’或者‘百川盟’,少不了咱們的好處。”
“哼,好處?差點連命都沒了!那‘黑煞風’裡……好像不止是天然罡風,我好像……瞥見了一些不該存在的東西的影子……算了,可能是眼花了。趕緊歇歇,繞過前麵那片‘迴音林’,儘快離開這鬼古道,到了流雲川地界就安全多了。”
“老大,你說……那‘蝕靈暗源’的爪子,真的伸不到東域來嗎?我總覺得,南離那邊越來越邪乎的訊息,不是空穴來風……”
“閉嘴!這種事也是我們能瞎猜的?東域各大宗門可不是吃素的,那些傳承久遠的世家更不是好惹的。暗源再厲害,想滲透東域,也得掂量掂量!不過……最近流雲川好像也不太平,聽說有幾個小家族和散修聚集地,莫名其妙地有人失蹤,查不出頭緒……唉,這世道……”
交談聲漸漸低了下去,似乎那兩人也在抓緊時間休息。
宋峰心中劇震!“黑煞風”?“風信子”?“聽風閣”?“百川盟”?還有“蝕靈暗源”的爪子……這些陌生的名詞和資訊,如同碎片般湧入腦海。量子戒指的強烈共鳴,似乎正是針對那兩人提到的“東西”以及“黑煞風”中“不該存在的東西的影子”!
他悄然退回沐雲長老和淩霄真人身邊,低聲將自己聽到的對話和量子戒指的異狀告知。
沐雲長老蹙眉:“東域勢力錯綜,訊息靈通,看來我們對此地瞭解還是太少。那兩人似乎是追蹤什麼‘風信子’的獵人或者探子,遭遇了古道上一種叫做‘黑煞風’的險惡天象。他們提及暗源,說明東域並非對其一無所知,甚至可能已有零星滲透。”
淩霄真人沉吟片刻,道:“‘黑煞風’是蒼嵐古道與嵐風脊交界處偶爾爆發的一種混合了陰煞之氣的九天罡風,威力奇大,能蝕骨銷魂,通常有規律可循。提前爆發……確實異常。至於他們看見的影子……”他眼中雷光微閃,“可能與暗源無關,也可能是某種依附風煞而生的邪物,或者……真是暗源試探東域的觸角。此事需留意。”
他看向宋峰:“你那異寶的感應,或許指向了某種與風、煞或隱秘存在相關的特殊之物或資訊。這對你是機緣,也可能涉險。眼下我們首要任務是安全抵達流雲川,站穩腳跟。這些資訊,可記下,徐徐圖之。”
宋峰點頭應下。他知道淩霄說得對,初來乍到,不宜節外生枝。但量子戒指的反應如此強烈,那“東西”和“黑煞風”的秘密,必然與自己,或者說與量子戒指的來歷與使命,有著某種關聯。
眾人稍作休整後,再次上路。經過那片廢墟時,宋峰下意識地朝那兩人藏身的斷牆後望了一眼,隻見兩道略顯狼狽、穿著便於在山林行動勁裝的身影迅速沒入廢墟深處,避開了照麵。
繼續沿古道東行,氣氛似乎悄然改變。風中傳來的“古意”中,隱隱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陰冷與躁動。遠眺前方,地平線上出現了一道蜿蜒高聳、雲霧繚繞的巨大山脊輪廓,猶如巨龍橫臥。
“那就是嵐風脊。”淩霄遙指前方,“古道的險峻路段之一,也是‘黑煞風’的主要爆發區域。我們需在下一個安全據點停留,打探清楚近期風勢,再決定何時、如何通過。”
嵐風脊如巨獸匍匐,沉默地橫亙在前路之上。而剛剛聽聞的隻言片語,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眾人心中盪開漣漪。東域,這個看似遠離南離黑暗旋渦的新天地,其下似乎也潛藏著未知的波瀾與暗流。
古道的風,依舊在吹,卻彷彿帶上了新的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