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縫內,黑暗與寂靜幾乎凝成實質。唯有宋峰自己粗重壓抑的喘息聲,以及手中靈石被抽取靈力時發出的細微嗡鳴,在狹小空間裏迴響。身體如同被掏空後又塞入了沉重的鉛塊,每一寸肌肉都在痠痛呻吟,神魂更像是被撕裂後又勉強粘合的瓷器,遍佈裂痕,稍一用力思考便傳來尖銳的刺痛。
他強忍著不適,運轉著《天衍訣》基礎心法——這是他穿越後唯一熟悉的、源自那個世界的冥想呼吸法,雖無此界功法那般引動天地靈氣的玄妙,卻能有效平復心緒、凝聚精神。絲絲縷縷的清涼從頭頂百匯穴滲入,如同甘露滋潤乾涸龜裂的土地,緩慢卻堅定地撫慰著受損的神魂。
與此同時,他仔細感應著量子戒指的狀態。那層黯淡的光暈正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重新變得明亮,內部複雜的資料流重新開始有序運轉。“過載冷卻”即將結束。戒指傳來模糊但逐步清晰的反饋:自身能量儲備恢復至27%,基礎功能(環境掃描、能量解析、資訊記錄)已完全恢復,中級功能(能量模擬、資訊擾斷)處於低功耗待機狀態,新解鎖的“深層掃描”模組仍為灰色,提示能量不足且宿主精神力強度未達標。
宋峰心中稍定。戒指功能恢復大半,意味著他重新擁有了一定的自保與探查能力。他立刻開啟低功率環境掃描,無形的波紋以岩縫為中心擴散開來,覆蓋方圓三百丈範圍。
掃描結果顯示:岩縫周圍百丈內確實沒有生命跡象與異常能量波動,隻有火楓穀本身活躍而混亂的火靈元氣,以及地底深處緩緩流淌的岩漿熱流。百丈之外,有幾個零散的、微弱如螢火的生命場(可能是夜行小獸或昆蟲),以及……幾處殘留的、正在快速消散的黑暗能量與星輝痕跡,顯示出不久前此地曾有激烈衝突發生。
星漪甲成功脫身了?還是……宋峰心中一緊,不敢深想。
他嘗試以戒指增幅神識,向更遠處探查,但立刻引來神魂一陣劇痛,隻得作罷。眼下當務之急,是儘快恢復行動能力。他取出沐雲長老給的療傷丹藥,吞服下去。丹藥入腹,化作一股溫和但精純的藥力,迅速散入四肢百骸,滋養著受損的經脈與臟腑,同時一股清涼之意上湧,進一步安撫神魂。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岩縫外,夜色似乎更濃了,連遠處烈焰楓的火紅輪廓都變得模糊不清。穀中的風聲似乎也發生了變化,不再是單純的沙沙聲,而是夾雜了一些……難以名狀的、如同竊竊私語般的低響?
宋峰猛地警覺,再次集中精神於量子戒指的掃描。
這一次,掃描波紋反饋回了一些之前未曾注意的、極其隱晦的細節:在他藏身的岩縫上方約五十丈處,一塊突出的岩石陰影中,有極其微弱的熱源異常與能量遮蔽場!若非戒指升級後感知精度大幅提升,且宋峰此刻全神貫注,幾乎無法察覺!
那異常極其微弱,且波動頻率與周圍火靈環境巧妙融合,若非事先知道位置,很容易忽略。更重要的是,量子戒指從那股異常中,解析出了一絲極其熟悉、卻又比地窟陰兵更加內斂精純的黑暗侵蝕能量!以及……一絲微不可察的、彷彿在“聆聽”或“監視”的精神波動!
有東西潛伏在上麵!而且隱藏得極好!不是追兵,就是……暗源佈置在此地的某種“暗哨”或“監視點”!
冷汗瞬間浸濕了宋峰的背心。他剛才的療傷與掃描,是否已被察覺?對方是剛潛伏過來,還是早已在此,隻是之前未曾發現?
他立刻停止一切主動的能量與神識活動,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真正的頑石。心跳卻不由自主地加速,在這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怎麼辦?是繼續蟄伏,等待對方自行離開或同伴來援,還是……主動出擊,解決這個潛在的威脅?對方潛伏於此,目的為何?是監視這片區域,還是……在等“漏網之魚”?
如果這是暗源佈置的常規暗哨,那麼它很可能有某種方式與地窟或其他據點聯絡。一旦它發現自己,哪怕隻是懷疑,都可能引來更多追兵。此地已不安全!
主動出擊?以自己目前的狀態,靈力僅恢復不到兩成,神魂依舊脆弱,量子戒指能量儲備不足三成,中級功能處於低功耗狀態……麵對一個能完美潛伏、且能量氣息精純(至少是築基後期乃至假丹水準)的敵人,勝算幾何?
就在宋峰心念急轉,權衡利弊,緊張到幾乎能聽見自己血液奔流之聲時——
岩縫外,遠處傳來一聲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哢嚓”聲,像是枯枝被踩斷,又像是某種細小機關的觸發。
幾乎同時,上方岩壁陰影處的那股隱藏氣息,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如同水波蕩漾般的能量波動!雖然立刻又恢復了平靜,但那一瞬間的“暴露”,卻被全神貫注的宋峰和量子戒指敏銳捕捉到!對方……似乎也被那遠處的聲響吸引了注意力,或者說,觸動了某種警戒機製?
機會!對方心神被引開的瞬間,就是破綻!
電光石火間,宋峰做出了決斷!不能被動等待,必須掌握主動!他不知道自己還有多少時間,也不知道那遠處的聲響是敵是友,但此刻,是他唯一可能的機會!
他不再猶豫,將剛剛恢復的、為數不多的靈力,以及殘存的精神力,毫無保留地注入量子戒指!同時,依據量子戒指方纔瞬間捕捉到的、對方能量遮蔽場在波動時露出的一處極其細微的結構共振頻率,催動了戒指的能量模擬與資訊擾斷模組!
沒有炫目的光芒,沒有激烈的能量爆發。隻有一股無形無質、卻精準鎖定了那處共振頻率的高頻資訊擾動脈衝,如同最鋒利的意念之針,悄無聲息地自岩縫中射出,無視了空間距離與岩層阻隔,瞬間命中了上方五十丈處那陰影中的潛伏者!
這一擊,不求殺傷,隻求乾擾與標記!
“嗤——!”
一聲極其輕微的、彷彿氣泡破裂的聲音在上方響起!緊接著,是短促而壓抑的悶哼,以及能量遮蔽場劇烈紊亂、幾乎潰散的波動!
成功了!乾擾脈衝精準命中了對方能量防護的薄弱點,造成了至少是瞬間的失能或錯亂!
宋峰不顧神魂因再次透支傳來的撕裂劇痛,強提一口氣,身形如同離弦之箭般從岩縫中衝出!他沒有向上攻擊那潛伏者(那會暴露自己位置且未必能一擊致命),而是毫不猶豫地朝著與聲響來源相反、且遠離赤脊山方向的穀地深處,發足狂奔!
幾乎在他衝出的同時,上方陰影處傳來一聲氣急敗壞的嘶鳴,一道黑影如同大鳥般撲下,帶著淩厲的黑暗勁風,直襲他剛才藏身的岩縫入口!顯然,那潛伏者被乾擾後瞬間反擊,卻因宋峰當機立斷的逃離而撲空。
宋峰頭也不回,將僅存的靈力全部灌注於雙腿,配合著量子戒指提供的實時地形掃描與最優路徑規劃,在崎嶇混亂的穀地中亡命奔逃。身後,那道黑影一擊落空後,立刻騰空而起,發出尖銳的、如同夜梟般的厲嘯,同時一股充滿惡意的神念牢牢鎖定了宋峰!
厲嘯聲在寂靜的穀地中遠遠傳開,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
“暴露了!”宋峰心中一沉。這厲嘯顯然是訊號!
果然,遠處,之前追擊淩霄真人方向,以及星漪甲引開追兵的方向,幾乎同時傳來了回應性的長嘯與能量爆發的波動!緊接著,更多、更密集的沉重腳步聲與黑暗能量波動,開始從四麵八方朝著火楓穀匯聚而來!
暗源的追兵,被徹底驚動了!合圍之勢,正在快速形成!
宋峰咬緊牙關,拚命壓榨著身體的每一分潛力。前方,火楓穀的盡頭,是一片更加幽暗、彷彿連線著地底深淵的斷崖地帶。那裏地形更加險惡,能量場也更加狂暴混亂,或許是唯一的生路。
但他能感覺到,鎖定自己的那道神念越來越近,充滿了冰冷的殺意。而前方,斷崖地帶隱約可見的黑暗中,似乎也潛伏著某種不祥的氣息……
生死一線,危如累卵!這一次,他還能否逃出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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