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嶂山,果然名不虛傳。
甫一進入山脈外圍,便覺地勢陡然險峻起來。放眼望去,千峰競秀,萬壑爭流,山勢連綿起伏,如同巨獸脊背。古木參天,藤蘿纏繞,將本就崎嶇的山路掩映得更加難行。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木靈與土靈氣息,卻又比流雲川平原地區多了一份原始的蒼茫與壓迫感。
按照獸皮地圖的粗略指向,他們的目標區域位於千嶂山深處、靠近盤龍河上遊的一片無名山穀。地圖僅提供了大致方位和幾條抽象的危險路徑標識,具體路線需他們自行摸索。
四人小心翼翼地在山林間穿行,盡量避開妖獸可能盤踞的區域和過於顯眼的山脊線。雷震在前開路,厚重的砍刀不時劈開攔路的荊棘藤蔓。星漪乙居中策應,星光內斂,卻時刻感應著周遭能量流動。宋峰和婉兒殿後,宋峰持續以量子戒指(能量儲備已緩慢回升至9%)進行低功率環境掃描,婉兒則偶爾停下,感應著空氣中是否殘留著異常的黑暗或凈化氣息。
起初兩日,行程還算順利。雖然山路難行,偶爾遭遇些低階妖獸,也都被他們輕鬆解決或提前避過。但越是深入,山林間的氣氛便越是古怪。
首先,是植被。在一些背陰的山穀或溪流邊,他們發現了一些樹木的葉片呈現出不正常的灰敗或暗紅斑點,樹根周圍的土壤隱隱泛著鐵鏽般的色澤,散發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與瘴氣不同的腐敗氣息。量子戒指掃描顯示,這些區域殘留著微弱的、非自然的能量侵蝕痕跡,與暗源力量的特性有部分相似,卻又似乎更加“古老”和“沉澱”。
其次,是獸蹤。山林中本應豐富的鳥獸蹤跡,在某些區域明顯減少,甚至絕跡。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小型動物(如鬆鼠、野兔)的骸骨,散落在林間,大多殘缺不全,像是被什麼吸幹了血肉,骨骼上偶爾能看到細密的啃噬痕跡或淡淡的黑氣殘留。他們也遠遠瞥見過幾頭雙目赤紅、行為狂躁、攻擊性極強的低階妖獸,這些妖獸通常獨來獨往,對其他妖獸甚至同類都充滿敵意,身上的氣息也混雜著一絲不正常的狂暴與陰冷。
“這些跡象……和雷震大哥在灰岩坊市聽到的傳聞吻合。”星漪乙麵色凝重,“千嶂山深處,恐怕也受到了某種力量的影響,可能是暗源滲透的擴散,也可能是……與那處空間裂隙泄露的氣息有關。”
第三日午後,他們正沿著一條狹窄的山澗溯溪而上,試圖繞過前方一片地圖上標註了“危險”符號(量子戒指初步解碼出的含義)的陡峭崖壁。山澗水聲淙淙,兩旁岩壁濕滑,長滿青苔。
忽然,走在前麵的雷震停下腳步,蹲下身,仔細檢視溪邊一塊半浸在水中的岩石。岩石上,有幾道深深的、彷彿是某種利爪留下的新鮮劃痕,劃痕邊緣的石屑還未被水流完全沖走。
“有東西剛從這裏經過不久,體型不小,爪子很鋒利。”雷震低聲道,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周圍茂密的灌木和上方嶙峋的岩壁。
宋峰立刻加強掃描。量子戒指反饋:前方約五十丈的溪流轉彎處,探測到一個較強的生命場,能量特徵混雜、不穩定,帶有明顯的狂暴與陰寒屬性,與之前遇到的赤目妖獸有相似之處,但強度更高,估計達到了三階妖獸(相當於築基中期)的水準。同時,在那生命場附近,還探測到另外幾個微弱且正在快速消散的生命訊號——很可能是它的獵物。
“前麵有隻三階左右的變異妖獸,剛捕獵過。我們繞開它。”宋峰迅速做出判斷。他們此刻的狀態不宜硬拚,尤其是婉兒不善強攻,宋峰自己也遠未恢復。
眾人點頭,正準備悄悄後退,從另一側山坡繞行。
就在這時,那溪流轉彎處,猛然傳來一聲淒厲短促的慘叫,隨即是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和吮吸聲!緊接著,一道帶著濃鬱血腥氣的狂躁神識,如同水波般掃過這片區域!
被發現了!那妖獸的感知竟如此敏銳!
“準備戰鬥!向山坡上退!”雷震低吼,一把抽出背後的砍刀,橫在身前。
幾乎同時,前方灌木叢劇烈晃動,一道龐大的黑影帶著腥風撲了出來!
那是一隻體長近兩丈、形似放大數倍的黑色山貓,卻長著兩顆外露的、彎曲如鐮刀的獠牙,眼瞳赤紅如血,周身繚繞著淡淡的黑色霧氣,四爪鋒利如鉤,在地麵岩石上留下深深的劃痕。它口中還叼著半截血淋淋的、不知名獸類的殘軀,顯然剛剛飽餐一頓,但赤紅的眼珠卻死死盯住了宋峰四人,充滿了貪婪與純粹的殺意。
三階妖獸——噬影山魈!而且還是發生了未知變異的品種!
“吼——!”噬影山魈丟下口中殘骸,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聲浪中帶著擾亂心神的邪異力量!它四肢發力,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速度快得驚人,直撲最前方的雷震!
“雷火·崩山!”雷震不退反進,周身氣血與雷火瞬間爆發,砍刀帶著開山裂石般的氣勢,迎頭斬向撲來的山魈!
“鐺——!”
金鐵交鳴般的巨響!雷震隻覺一股巨力傳來,虎口發麻,砍刀竟被山魈的利爪架住,火星四濺!山魈另一隻爪子則悄無聲息地劃向雷震肋部!
“星鎖!”星漪乙反應極快,兩道星光鎖鏈後發先至,纏向山魈襲來的利爪。
山魈動作極其敏捷,利爪詭異一扭,竟將星光鎖鏈震開大半,隻是攻勢稍緩。雷震趁機抽身後退,肋下衣衫已被劃破,留下三道淺淺血痕,火辣辣地疼。
“這畜生好快的速度!好硬爪子!”雷震驚道。
“它的力量被黑暗能量強化了,而且戰鬥本能很強!”星漪乙迅速分析。
山魈一擊未竟全功,更加狂躁,周身黑霧翻騰,赤紅眼瞳光芒大盛,竟分化出兩道與本體幾乎一模一樣的黑色幻影,連同本體,從三個不同方向再次撲來!虛實難辨!
“小心幻影!”宋峰急聲提醒,同時催動量子戒指,試圖掃描分辨。但戒指能量有限,掃描速度竟有些跟不上這山魈的詭異分化與高速移動!
眼看三道黑影就要將眾人分割包圍。
一直靜靜站在後方的婉兒,突然上前一步,雙手結印,口中輕誦一聲晦澀古樸的音節。腰間的清心鈴無風自動,發出一聲清脆短促的“叮”響。
並非之前對抗古陣法時那種宏大的鎮魂之音,而是一道極其凝練、帶著純凈凈化之力的淡金色漣漪,呈扇形向前方擴散開來!
金色漣漪掃過,那兩道撲來的黑色幻影如同陽光下的肥皂泡,瞬間扭曲、潰散!噬影山魈的本體也如同被滾燙的油潑中,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嚎,周身的黑霧劇烈翻騰、消融,赤紅眼瞳中也閃過一絲驚懼與茫然,撲擊的速度和威勢大減!
“好機會!”雷震和星漪乙豈會錯過,立刻全力出手!
“雷火·爆炎斬!”雷震刀勢如虹,雷火凝聚成巨大的刀罡,狠狠劈向山魈頭顱!
“星墜·千芒!”星漪乙雙手一揚,無數凝練的星輝光針如同暴雨般射向山魈周身要害!
山魈被婉兒那一下凈化漣漪重創了本源,反應慢了半拍,隻來得及勉強側身,避開頭部要害。
“噗嗤!”“嗤嗤嗤!”
雷火刀罡斬在山魈肩胛,深可見骨,焦糊一片!星輝光針更是將其身軀射得千瘡百孔,黑血四濺!
山魈發出瀕死的淒厲哀嚎,身軀踉蹌後退,眼中凶光雖未滅,卻已失了銳氣,轉身就想逃入山林。
“別讓它跑了!除惡務盡!”雷震得勢不饒人,正要追擊。
“且慢!”婉兒忽然出聲製止,她麵色微微發白,顯然剛才那一下消耗不小,但眼神卻緊盯著那重傷逃竄的山魈,“它體內……有東西!”
話音未落,隻見那逃出不過十餘丈的噬影山魈,身軀猛地一僵,隨即劇烈抽搐起來!從其傷口處,尤其是被雷火刀罡重創的肩胛處,數縷粘稠如瀝青、散發著濃鬱惡臭與黑暗氣息的黑色液體,如同擁有生命般鑽了出來,迅速在空中凝聚成一團不斷變幻形狀的、拳頭大小的黑色粘液團!
那粘液團散發出令人作嘔的邪惡氣息,似乎還想尋找新的宿主,但暴露在空氣中後,迅速變得不穩定,發出“滋滋”的聲響,最終“噗”的一聲,如同被戳破的氣泡般徹底蒸發,隻留下一小撮灰燼和更加刺鼻的焦臭味。
而失去黑色粘液的山魈,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抽搐幾下便不再動彈,眼中的赤紅也迅速褪去,恢復了野獸原本的渾濁死寂,隻是身軀幹癟了不少,彷彿被抽走了部分精華。
“剛才那是……寄生?還是控製?”星漪乙臉色難看。
“是暗源力量的一種低階應用形式,類似‘蝕心魔種’,但更加原始、暴烈,隻能激發宿主凶性與潛能,無法精細控製,最終會耗盡宿主生機。”婉兒根據傳承記憶判斷道,“看來,千嶂山的妖獸異變,確實是暗源力量汙染擴散所致。而且,汙染源似乎就在這片區域活躍。”
眾人看著山魈的屍體和那團灰燼,心中寒意更甚。暗源的觸角,果然已經伸到了千嶂山深處,甚至開始“汙染”此地的生靈。那麼,他們的目標——那處地脈樞紐與空間裂隙,情況恐怕更加不妙。
清理了戰鬥痕跡,眾人不敢久留,迅速離開山澗,朝著更隱蔽的路線繼續前進。經此一戰,他們對千嶂山的兇險有了更直觀的認識,也更加明白,此次外圍偵查,必須萬分小心。那神秘地圖指引的終點,究竟是揭開秘密的關鍵,還是通往更恐怖深淵的入口?答案,似乎就在前方愈發濃重的迷霧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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