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布轟鳴,水霧瀰漫。穀外的人語聲透過水簾,斷斷續續,不甚清晰,卻如針般刺破了秘穀內短暫的寧靜。
“是這裏嗎?林老鬼說的‘水簾洞天’?”
“地圖示記沒錯,兩道交錯瀑布,野猿峽深處……應該就是這兒。小心些,聽說那老鬼在這裏布了些玩意兒。”
“怕什麼!咱們是來送信的,又不是來踢場子的。再說了,林老鬼那點陣法造詣……”
聲音一粗一細,帶著流雲川本地口音,語氣不算客氣,但似乎也並無太多惡意,更像是……奉命行事?
送信?林老鬼?是指林秋寒前輩?
宋峰等人心中驚疑不定。來者認識林秋寒,且似乎是按圖索驥找來,目的是送信?是林秋寒聯絡的人?還是……陷阱?
沐雲長老示意眾人保持靜默,自己則悄無聲息地移動到穀口附近一塊可以觀察外界的岩石後,透過藤蘿縫隙向外望去。
隻見瀑布外潭邊的空地上,站著兩人。一人身材魁梧,滿臉橫肉,背負一柄門板似的闊劍,氣息粗豪,修為在築基中期。另一人則身形瘦小,尖嘴猴腮,腰間掛著數個鼓鼓囊囊的皮囊,手裏還拿著一個羅盤狀的法器,正在東張西望,修為也是築基中期。
兩人都穿著便於山地行動的勁裝,並無明顯門派標識,但看其做派和氣息,不像宗門弟子,倒像是常在底層摸爬滾打的散修或傭兵。
“喂!林老鬼!在家嗎?有你的急件!百川盟‘金玉堂’的章老托我們帶來的!”那魁梧漢子扯開嗓子吼道,聲音粗嘎,蓋過了部分瀑布聲。
百川盟金玉堂?章老?是金玉堂的堂主章明遠?他竟然能通過這種方式,找到林秋寒,並派人送信過來?看來林秋寒在流雲川散修圈子裏的能力和人脈,比他們預想的還要深。
沐雲長老心中迅速權衡。來人直接點名林秋寒,且提到了金玉堂堂主,看起來不似作偽。但淩霄真人和林秋寒不在,他們貿然現身,風險未知。
正猶豫間,那瘦小漢子似乎用手中羅盤鎖定了什麼,指著瀑布水簾某處道:“虎哥,入口應該就在那兒!水簾後麵有微弱的陣法波動,還有……新鮮的人類活動痕跡!”
叫虎哥的魁梧漢子眼睛一瞪:“哦?林老鬼有客?還是他自個兒在裏麵搗鼓什麼?不管了,先把信送到再說!林老鬼!再不出來,我們可要進去了!”說著,竟真的大步朝著水簾入口走來,一副蠻橫模樣。
眼看對方就要強闖,沐雲長老知道不能再隱藏了。對方隻有兩人,且修為不算頂尖,己方有她和雷震、星漪乙在,即便宋峰和婉兒狀態不佳,也足以應對。更重要的是,對方送的是金玉堂的信,或許事關重大。
“且慢!”沐雲長老清喝一聲,從岩石後轉出,同時撤去了部分斂息陣法,顯露出身形。
虎哥和那瘦小漢子腳步一頓,警惕地看向突然出現的沐雲長老。見是一位氣質溫婉、卻隱隱散發出築基後期(沐雲長老未完全展露假丹氣息)波動的女修,兩人神色稍緩,但並未放鬆警惕。
“你是何人?林老鬼呢?”虎哥甕聲問道,上下打量著沐雲長老。
“林道友外出未歸。妾身與同伴暫藉此地棲身。二位既是來送信的,不知有何憑證?”沐雲長老不卑不亢,同時暗暗示意穀內的雷震和星漪乙做好準備。
“憑證?”虎哥咧嘴一笑,從懷裏掏出一枚半個巴掌大小、通體金黃、正麵鐫刻著精緻元寶與雲紋的令牌,在手中掂了掂,“百川盟金玉堂的‘金玉令’,章老親發的,算不算憑證?這玩意兒可仿造不來。”
那瘦小漢子也揚了揚手中的羅盤:“‘尋蹤盤’上,章老親自留下的氣息標記,指向林老鬼最後出現的大致區域就是這兒。我們兄弟倆跑這一趟,可是接了堂裡任務的。”
金玉令,尋蹤盤……看起來不像假的。而且對方的態度,雖然粗魯,卻並無多少鬼祟之意。
“既是章堂主信使,妾身失禮了。”沐雲長老微微欠身,“林道友確不在穀中。不知章堂主有何要事?信函可否由妾身暫為轉交?”
虎哥與瘦小漢子對視一眼,有些猶豫。章老交代是親手交給林秋寒,但林秋寒不在,眼前這女修氣息不弱,且能待在林秋寒的老巢,想必關係匪淺……
“轉交也行。”虎哥想了想,將金玉令收回,又取出一個密封的、貼著符籙的玉盒,“不過,章老說了,此事緊急,關乎流雲川大局,務必儘快交到林老鬼手上。你告訴他,‘韓家那邊有動靜了,東西可能快齊了,風家那個硬骨頭怕是頂不住多久,讓他早做打算。’原話帶到!”
他將玉盒拋給沐雲長老,又道:“另外,章老還有句話,讓帶給林老鬼可能接觸的‘南邊來的朋友’——‘落星齋’的拍賣會,五日後在白溪鎮‘聚寶樓’舉行,壓軸之物,據說與古星辰遺跡有關,感興趣的話,不妨去看看,或許能碰到‘老朋友’。”
說完,不等沐雲長老再問,虎哥一揮手:“話已帶到,信已送到,我們兄弟任務完成,告辭!”竟是毫不拖泥帶水,與那瘦小漢子轉身就走,很快消失在密林之中,來得突兀,去得乾脆。
沐雲長老握著尚有對方體溫的玉盒,看著兩人消失的方向,眉頭緊鎖。對方行事風格乾脆利落,確實是跑腿送信的做派,且帶來的資訊……極具價值!
她迅速返回穀內,將玉盒和虎哥的話轉述給眾人。
“韓家那邊有動靜了,東西可能快齊了……”宋峰重複著這句話,臉色凝重,“‘東西’……很可能就是指‘星核碎片’!暗源在韓家的幫助下,收集碎片的速度加快了!”
“風家頂不住多久……”星漪乙憂心道,“看來風家確實在與暗源或韓家對抗,但處境艱難。”
“落星齋拍賣會?古星辰遺跡相關?”雷震撓頭,“這跟我們有啥關係?章老這話啥意思?”
沐雲長老沉吟道:“章老特意讓人帶話給‘南邊來的朋友’,顯然是指我們。他或許從林道友那裏得知了我們的存在和目的。‘落星齋’是流雲川乃至東域都有名的奇物商會,背景複雜,但信譽尚可。其拍賣會上出現與古星辰遺跡相關的物品,很可能就是‘周天星鬥盤’的碎片,或者其他與之相關的關鍵之物!章老這是在給我們傳遞訊息,甚至……可能是想引我們前去,當麵商議!”
“拍賣會……五日後……白溪鎮聚寶樓……”宋峰心念急轉。這確實是一個獲取關鍵物品、接觸章明遠、甚至探查韓家、風家動向的絕佳機會!但風險也極大!白溪鎮如今龍蛇混雜,韓家勢力盤踞,暗源爪牙潛伏,影殺樓可能還在搜尋他們,聽風閣也態度不明……貿然前往,無異於羊入虎口。
“等師父和林前輩回來再議。”沐雲長老做出決定,“此事非同小可,需從長計議。另外,這玉盒……”她看著手中貼著符籙的玉盒,沒有貿然開啟,“等林道友回來處理。”
眾人點頭。這突如其來的送信者,雖然帶來了重要資訊,卻也打破了山穀的平靜,更增添了許多變數。
當天傍晚,淩霄真人與林秋寒便悄然返回穀中。兩人神色都有些疲憊,但眼中帶著一絲振奮,顯然外出探查有所收穫。
聽完沐雲長老講述下午之事,尤其是看到那玉盒和聽到章明遠的口信後,林秋寒麵色微變,接過玉盒,仔細檢查了上麵的符籙封印,確認無誤後,才小心揭開。
玉盒內並無信箋,隻有一枚留音玉簡和一塊小小的、非金非玉、刻著複雜符文的黑色令牌。
林秋寒將玉簡貼在額頭,片刻後,臉色變得異常嚴肅。他放下玉簡,看向眾人,沉聲道:“章老確認,韓家近期從‘墜星原’深處,秘密運回了第三批,也是最後一批‘特殊礦石’,疑似‘星核碎片’已收集齊全!韓家內部正在加緊佈置某種大型複合陣法,地點極可能在韓家祖地深處的‘觀星台’。風家老祖三日前秘密出關,與韓家家主會麵,似乎爆發激烈衝突,風家老祖負傷而回,風家內部主戰派與主和派矛盾激化,已有分裂跡象。”
他頓了頓,繼續道:“章老還提到,百川盟執法堂副堂主‘劉振海’(劉通的上司),近日與韓家來往極其密切,且暗中調集了一批執法堂心腹,動向不明。盟主依舊態度曖昧,但已默許金玉堂在盟內進行有限度的自查和戒備。章老判斷,暗源與韓家,很可能在近期,待陣法準備完畢、風家內亂或屈服後,便會有所大動作!目標,很可能就是徹底開啟或加固千嶂山那處裂隙!”
最後,林秋寒拿起那枚黑色令牌:“這是‘落星齋’的貴賓令牌,憑此可參與五日後聚寶樓的拍賣會,並享有獨立包廂。章老言,拍賣會壓軸之物,據可靠訊息,是一件從墜星原核心區域流出的‘殘破星盤’,疑似‘周天星鬥盤’的某塊重要元件或仿製品,對修復或研究星盤至關重要。屆時,韓家、風家、百川盟各方勢力,甚至聽風閣、以及一些隱世的老怪物,都可能到場。章老希望我們能前去,一則看看能否拍下或確認那星盤元件;二則,或許能在拍賣會期間,與他秘密會麵,共商對策。”
資訊量巨大,且一條比一條震撼!
暗源與韓家已基本完成碎片收集,陣法即將啟動!風家瀕臨內亂瓦解!百川盟內鬼即將行動!一切,似乎都指向了迫在眉睫的危機爆發點!
而拍賣會,則成了風暴眼中,一個可能匯聚了所有關鍵人物與物品的、危險與機遇並存的舞台!
淩霄真人聽完,沉默良久,目光如電,掃過眾人:“局勢,已到了千鈞一髮的關頭。暗源籌備已久,箭在弦上。我們若再蟄伏,恐將坐視其成,流雲川乃至東域,恐將生靈塗炭!”
他看向宋峰,又看向那枚黑色令牌,最終決斷道:“拍賣會,必須去!不僅要確認那星盤元件,更要設法聯絡章明遠,摸清韓家陣法底細,探明風家真實態度,甚至……嘗試破壞暗源計劃!”
“但此行,兇險萬分。”沐雲長老憂心忡忡。
“所以,需周密計劃,喬裝改扮,且不能全部前往。”淩霄真人道,“老道與林道友,目標較大,且需在外策應聯絡。宋峰、婉兒,你二人身份特殊,且婉兒姑孃的凈化之力與宋峰那可能對星盤有反應的異寶,或能在拍賣會上派上用場。便由你二人,持此令牌,喬裝前往。雷震、星漪乙,你二人暗中護衛接應。沐長老留在穀中,統籌後方,並與我們保持聯絡。”
“師父,我……”宋峰欲言又止,他傷勢未愈,且量子戒指狀態不穩。
“你的傷勢,這兩日我與沐長老會全力助你穩定。你那異寶既然有所恢復,或許能在關鍵時刻發揮奇效。”淩霄真人目光堅定,“此次拍賣會,是我們切入核心、獲取主動的難得機會,也是阻止暗源的關鍵一步。峰兒,婉兒,你們可敢擔此重任?”
宋峰與婉兒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堅定與決絕。
“弟子(婉兒)願往!”
秘穀之中,應對暗源總攻的計劃,就此敲定。五日後,白溪鎮聚寶樓,一場明爭暗鬥、危機四伏的拍賣會,將成為他們與暗源勢力正麵交鋒的第一個戰場。而墜星原的秘密,星盤的歸屬,流雲川的命運,或許都將在那裏,初見分曉。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