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節氣那天,安遠城又下了一場雪。
這一次的雪,比上一次更大。
阿月推開房門的時候,發現門都快推不動了——雪積了半尺厚,把門縫都堵住了。他用儘力氣推開門,一腳踩出去,整個小腿都沒進了雪裏。
“姐姐!”他興奮地喊,“好大的雪!”
星漪乙從屋裏跑出來,看到他半個身子陷在雪裏,忍不住笑了。
“快回來,先把靴子穿上!”
阿月低頭看看自己濕漉漉的褲腿,嘿嘿笑了兩聲,跑回屋裏換靴子。
等他全副武裝地再出來時,雷震已經在院子裏掃雪了。
“阿月,來幫忙!”雷震沖他招手。
阿月跑過去,接過另一把掃帚,和雷震一起掃。
雪還在下,紛紛揚揚地飄落。他們掃過的地方,不一會兒又落滿了新雪。
“雷大哥,這雪要掃到什麼時候?”
雷震抬頭看了看天。
“下個不停,就掃個不停。”他說,“但掃了總比不掃好,不然門都出不去。”
阿月點點頭,繼續掃。
他掃得很認真,一下一下,把雪堆成一堆一堆的。
掃著掃著,他忽然停下來,看著那堆雪發獃。
“雷大哥,”他說,“這些雪能堆雪人嗎?”
雷震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笑了。
“能!等掃完了,咱們堆個大雪人!”
阿月的眼睛亮了。
那天上午,他們把院子裏的雪掃成了好幾堆。
最大的那堆,堆在院子中央,比阿月還高。
雷震挽起袖子,開始堆雪人。
他先把那堆雪拍實,做成一個大圓球當身子。然後又滾了一個小雪球,放在上麵當腦袋。
阿月站在旁邊,看著那個雪人一點點成形,眼睛越來越亮。
“雷大哥,我來裝眼睛!”
他從口袋裏掏出那兩顆黑石子——那是上次雪人化掉後他收起來的。
雷震看著他手裏的石子,愣了一下。
“你還留著呢?”
阿月點點頭。
“留著。明年還能用。”
雷震沉默了片刻,然後伸出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髮。
“好孩子。”他說。
阿月把那兩顆石子按在雪人的臉上,又找了一根小樹枝當鼻子。
他想了想,又跑回屋裏,翻出一頂舊草帽,戴在雪人頭上。
那個雪人,一下子就有了模樣。
胖胖的身子,圓圓的腦袋,黑黑的眼睛,翹翹的鼻子,頭上還戴著一頂破草帽,憨憨的,傻傻的,看著特別可愛。
阿月蹲在它麵前,看了很久。
“你比我高。”他說,“比我大。”
那個雪人憨憨地站著,不說話。
阿月笑了。
那天下午,雪停了。
太陽從雲層後麵探出頭來,照在雪地上,明晃晃的。
阿月坐在老槐樹下,看著那個大雪人。
雪人在陽光下閃閃發光,草帽上的雪開始融化,一滴一滴地落下來。
“姐姐,”他問,“它會化嗎?”
星漪乙坐在他旁邊,和他一起看著那個雪人。
“會。”她說,“太陽出來,雪就會化。”
阿月沉默了片刻。
“那它還能活多久?”
星漪乙想了想。
“如果明天還出太陽,可能就一兩天。”
阿月低下頭,沒有說話。
過了很久,他抬起頭,看著那個雪人。
“那我這兩天,天天陪它。”
星漪乙看著他,眼眶有些發熱。
“好。”她說,“天天陪它。”
那天傍晚,阿月搬了個小板凳,坐在雪人旁邊。
他給它唱歌,給它講故事,把自己烤的紅薯分給它一半。
雪人當然不吃。
但阿月不在乎。
他就那樣坐著,陪著它,看著夕陽一點一點落下去。
夜幕降臨,月亮升起來。
月光灑在雪地上,一切都亮堂堂的。
阿月還坐在雪人旁邊。
星漪乙走過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月,該睡了。”
阿月搖搖頭。
“我再陪它一會兒。”
星漪乙蹲下來,和他一起看著那個雪人。
“它知道你在陪它。”她說。
阿月看著她。
“真的?”
“真的。”星漪乙點點頭,“雪人雖然不會說話,但它能感覺到。”
阿月想了想,點點頭。
“那我明天再來陪它。”
他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那個雪人,然後轉身,跟著星漪乙走回屋裏。
那天晚上,阿月躺在床上,望著窗外的月光。
月光灑在那個大雪人身上,它靜靜地站在院子裏,憨憨的,傻傻的,像在守護著這個家。
他輕輕開口:
“母親,今天大雪。”
“雪好大。”
“雷大哥堆了一個大雪人。”
“比我還高。”
“我把上次的石子給它當眼睛。”
“它很好看。”
“姐姐說,它隻能活一兩天。”
“我這兩天,天天陪它。”
“你那裏,也有雪人嗎?”
“也有人陪它嗎?”
月光灑落,無聲無息。
他彷彿看到,在那遙遠的地方,有一道溫柔的身影,正微笑著,對他點頭。
他笑了。
“晚安,母親。”
“晚安,雪人。”
窗外,夜風輕拂。
雪人靜靜地站著,在月光下,在阿月的目光裡。
它會化掉。
但阿月知道,明年冬天,它還會回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