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過後的第七天,下了一場小雪。
雪花細細的,碎碎的,飄飄灑灑地落了半個時辰,在地麵上鋪了薄薄一層白。阿月蹲在院子裏,用手指在雪上畫畫,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小人,又畫了一朵小小的荷花。
宋峰坐在老槐樹下,望著那些飄落的雪花,一動不動。
他已經這樣坐了很久。
雷震從屋裏出來,走到他旁邊,蹲下。
“想什麼呢?”
宋峰沉默了片刻。
“想以後。”他說。
雷震愣了一下。
“以後?”
宋峰點點頭,目光依舊落在那些雪花上。
“我們三個,”他說,“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雷震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看著院子裏那個正專心畫畫的孩子,看著廚房裏忙碌的星漪乙,看著那株光禿禿的枯荷。
他沉默了。
宋峰說得對。
他們三個,不能一直這樣下去。
不是不想,是不能。
鏡域崩塌後,他們流落此界,能活下來已是萬幸。但此界的靈氣稀薄,法則迥異,他們的修為不僅無法寸進,還在緩慢流失。再這樣下去,用不了幾年,他們就會徹底淪為普通人。
普通人,在這個被“蝕影”威脅的世界裏,能活多久?
雷震不知道。
但宋峰知道。
“得想辦法。”雷震說。
宋峰點點頭。
“得想辦法。”
那天晚上,五個人圍坐在火盆邊。
火盆裡的火燒得很旺,劈裡啪啦地響著,把整個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阿月靠在星漪乙身邊,手裏捧著一塊烤紅薯,小口小口地吃著。
白先生坐在對麵,手裏也捧著一杯熱茶,目光平靜如水。
雷震清了清嗓子,開口了。
“白先生,有個事想請教您。”
白先生看向他。
“說。”
雷震看了看宋峰,又看了看星漪乙,深吸一口氣。
“我們三個,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他說,“那個世界,有靈氣,有修鍊,有境界。但這個世界……什麼都沒有。”
白先生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聽著。
“我們的修為,”雷震繼續道,“在慢慢流失。再這樣下去,用不了幾年,我們就會變成普通人。”
他頓了頓,看著白先生:
“白先生,您有沒有辦法,讓我們繼續修鍊?”
屋裏安靜了片刻。
秦老大夫捋著鬍子,若有所思。宋峰沉默著,目光卻緊緊盯著白先生。星漪乙握著阿月的手,心跳加快了幾分。
白先生放下茶杯,緩緩開口:
“此界靈氣稀薄,法則殘缺,確實不適合修鍊。”他說,“但並非完全無法修鍊。”
雷震的眼睛亮了。
“白先生,您的意思是……”
白先生看著他,目光深邃。
“你們可知道,‘星髓草’為何能救宋峰的命?”
三人對視一眼。
“因為它蘊含星辰精華?”星漪乙試探著問。
白先生點點頭。
“星辰精華,是此界唯一能與‘靈氣’相提並論的能量。”他說,“它來自天外,不受此界法則限製。若能吸收星辰精華修鍊,或許……可以突破此界的桎梏。”
星辰精華。
阿月抬起頭,看著白先生。
“就像那塊發光的石頭嗎?”
白先生看向他,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差不多。”他說,“那塊石頭裏,封存的也是星辰精華。”
阿月的眼睛亮了。
“那我也能給姐姐嗎?”
白先生沉默了片刻。
“你已經給了。”他說,“你每天陪著她,就是最好的給予。”
阿月不太懂這句話的意思,但他知道,白先生在誇他。
他笑了。
那天晚上,等阿月睡著了,三個人又聚在一起。
“白先生說的星辰精華,”雷震壓低聲音,“我們去哪兒找?”
宋峰沉默著,似乎在思考。
星漪乙想了想。
“墜星湖。”她說,“那裏是星辰墜落的地方,一定有大量的星辰精華。”
雷震點點頭。
“對,那裏還有星髓草。如果能再找到一些……”
宋峰忽然開口:
“不是一些。”
兩人看向他。
宋峰的目光平靜如水,語氣卻不容置疑:
“我們要突破,需要大量的星辰精華。一點半點,不夠。”
雷震沉默了。
大量的星辰精華。
墜星湖確實有,但那地方有多危險,他們比誰都清楚。
上次去,有白先生帶隊,有星靈族遺澤相助,有阿月的“母神之淚”共鳴,才勉強活著回來。
這次,隻有他們三個。
“怕了?”宋峰問。
雷震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
“怕個屁。”他說,“死過一次的人了,還怕什麼?”
宋峰看著他,嘴角微微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星漪乙看著這兩個人,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那就這麼定了。”她說,“等開春,我們再去一次墜星湖。”
“不是等開春。”宋峰說。
星漪乙愣住了。
宋峰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漆黑的夜空。
“冬天,”他說,“是最好的時機。”
“為什麼?”
“因為冬天,‘蝕影’的活躍度會降低。”宋峰轉過身,看著他們,“白先生說的。冬天,那些東西會蟄伏。”
雷震和星漪乙對視一眼。
他們不知道白先生什麼時候告訴宋峰這些的,但宋峰既然說了,就一定是真的。
“那……”星漪乙咬了咬嘴唇,“什麼時候走?”
宋峰沉默了片刻。
“年後。”他說,“過了正月十五。”
正月十五。
還有不到一個月。
那天晚上,星漪乙躺在床上,望著窗外的月光,久久無法入眠。
阿月睡在她旁邊,呼吸平穩,睡得很香。
她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髮。
這孩子,又要一個人了。
又要等了。
她不知道該怎麼告訴他。
但她知道,必須說。
第二天一早,星漪乙把阿月叫到院子裏。
兩人坐在老槐樹下,看著那株光禿禿的枯荷。
“阿月,”她輕聲開口,“姐姐有話跟你說。”
阿月看著她,目光清澈如水。
“姐姐要出一趟遠門。”
阿月愣了一下。
“去哪裏?”
星漪乙沉默了片刻。
“去一個很遠的地方。”她說,“去找一些東西。”
阿月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看著她。
“多久回來?”
星漪乙的心揪了一下。
“不知道。”她說,“也許一個月,也許兩個月,也許……”
她沒有說下去。
阿月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後他點點頭。
“那我等你。”
星漪乙的眼眶瞬間濕潤了。
她伸出手,將阿月緊緊抱在懷裏。
“阿月……”她的聲音哽嚥了。
阿月沒有動,任由她抱著。
過了很久,他輕輕伸出手,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背。
“姐姐不哭。”他說,“我等你回來。”
那天晚上,阿月一個人坐在院子裏,望著夜空中的星星。
那顆最亮的星星,依舊掛在天邊。
他輕輕開口:
“母親,姐姐要出遠門了。”
“去很遠的地方。”
“去找東西。”
“不知道多久回來。”
“我說,我等她。”
“就像等你一樣。”
“你也會保佑她嗎?”
月光灑落,無聲無息。
他彷彿看到,在那遙遠的地方,有一道溫柔的身影,正微笑著,對他點頭。
他笑了。
“晚安,母親。”
窗外,夜風凜冽。
但阿月不怕。
因為他會等。
就像等雪,等荷花,等母親一樣。
等姐姐回來。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