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在數日子。
從星漪乙離開的第一天起,他就開始數。
第一天,他在牆上劃了一道。
第二天,又劃了一道。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牆上的道道越來越多,密密麻麻的,像一群排隊的小人。
秦老大夫第一次看到那些道道的時候,愣了一下。
“阿月,這是什麼?”
阿月認真地說:
“姐姐走的天數。”
秦老大夫沉默了。
他數了數那些道道——十七道。
十七天了。
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阿月的頭髮。
“想姐姐了?”
阿月點點頭。
“想。”
“那她知道你想她嗎?”
阿月想了想。
“知道。”他說,“我每天晚上都和她說。”
秦老大夫看著他,眼眶有些發熱。
“怎麼說?”
阿月指了指夜空。
“對著星星說。”他說,“母親在那裏,姐姐也能聽到。”
秦老大夫抬起頭,望著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沒有星星。
但他知道,阿月說的星星,一直在那裏。
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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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天的傍晚,白先生回來了。
阿月正在院子裏給那株枯荷澆水。雖然秦老大夫說了冬天不用澆,但他還是每天澆一點,和它說話。
“你冷不冷?”
“姐姐走了十七天了。”
“快了。”
“她說會回來的。”
院門被推開的時候,他愣了一下。
然後他看到了那襲白衣。
“白先生!”
他放下水瓢,跑過去。
白先生站在門口,負手而立,一身白衣,風塵僕僕。他的眉間帶著淡淡的倦意,但嘴角彎著一個極淡的弧度。
“阿月。”他說。
阿月站在他麵前,仰著頭看著他。
“白先生,姐姐呢?”
白先生沉默了片刻。
“還在路上。”他說,“快了。”
阿月點點頭。
“我知道。”他說,“我數著呢,十七天了。”
白先生看著他,目光微微一動。
“數著呢?”
“嗯。”阿月認真地說,“一天一道,不會數錯。”
白先生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阿月的頭髮。
“好孩子。”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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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雷震做的飯。
雖然雷震不在,但秦老大夫親自下廚,做了一桌子好菜。
阿月吃得很開心,但吃著吃著,他忽然放下筷子。
“白先生。”他說。
白先生看向他。
“嗯?”
“姐姐回來的時候,你會走嗎?”
白先生愣住了。
他看著阿月,看著他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你想讓我走嗎?”
阿月搖搖頭。
“不想。”
白先生看著他,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
“那我就不走。”
阿月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阿月笑了。
那是這些天來,他笑得最開心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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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天,阿月起得很早。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牆上看那些道道。
十七道。
今天要劃第十八道。
他拿起那根小木棍,在牆上認認真真地劃了一道。
然後他跑到院子裏,去看那株枯荷。
“姐姐走了十八天了。”他說,“快了。”
那株枯荷靜靜地站著,沒有回應。
但阿月知道,它在聽。
他又跑到雞窩旁邊,去看那幾隻雞。
大黃、小黃、阿花已經長得很肥了,羽毛蓬鬆鬆的,擠在一起。看到阿月,它們嘰嘰喳喳地叫著,圍過來。
阿月從口袋裏掏出玉米,一粒一粒地餵給它們。
“姐姐快回來了。”他說,“等她回來,你們就能見到她了。”
那幾隻雞啄著玉米,吃得歡快。
阿月看著它們,嘴角帶著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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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天。
阿月照例在牆上劃了一道。
十九道了。
他站在牆前,數了一遍。
沒錯,十九道。
他滿意地點點頭。
快了。
他跑到院子裏,蹲在那株枯荷旁邊。
“姐姐走了十九天了。”他說,“你數了嗎?”
那株枯荷沒有回應。
但阿月覺得,它在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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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天。
阿月劃完第二十道,站在牆前,看了很久。
二十道。
好多。
他有些記不清姐姐走的那天是什麼樣子了。
但他記得姐姐說的話。
“阿月,姐姐會回來的。”
他相信姐姐。
所以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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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天。
傍晚時分,阿月坐在老槐樹下,手裏捧著那塊發光的石頭。
他對著天空,輕輕開口:
“母親,今年第二十一天了。”
“姐姐說會回來的。”
“我相信她。”
“你相信她嗎?”
天空灰濛濛的,沒有星星。
但他彷彿看到,在那遙遠的地方,有一道溫柔的身影,正微笑著,對他點頭。
他笑了。
“謝謝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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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阿月做了一個夢。
夢裏,他站在安遠城的城門口,等著。
城門開了。
三個人走了進來。
最前麵那個,穿著紅色的衣裳,手裏拿著一根糖葫蘆。
她看到他,笑了。
“阿月,我回來了。”
阿月跑過去,撲進她懷裏。
“姐姐!”
他哭了。
但那是開心的眼淚。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阿月躺在床上,望著窗外的陽光。
他笑了。
“姐姐快回來了。”他輕聲說。
他爬起來,穿上衣服,跑到院子裏。
他走到那株枯荷旁邊,蹲下。
“姐姐快回來了。”他說,“等她回來,我們一起給你澆水。”
那株枯荷靜靜地站著。
但阿月覺得,它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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