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起得比平時都早。
天還沒亮，他就醒了。躺在床上，望著窗外那片漸漸泛白的天際，心跳得有些快。
他說不清為什麼。
就是覺得，今天會有什麼事情發生。
他爬起來，穿好衣服，推開房門。
院子裏，雪已經化了大半，隻剩下牆角還殘留著幾堆髒兮兮的雪堆。老槐樹的枝丫上掛著冰淩，在晨光裡閃著細碎的光芒。那株枯荷依舊立在牆角，乾枯的莖稈上掛著水珠，晶瑩剔透的。
阿月站在屋簷下，深吸一口氣。
冷。
但很清新。
他走到那株枯荷旁邊，蹲下。
“今年第二十四天了。”他輕聲說，“姐姐今天會回來嗎？”
那株枯荷沒有回應。
但阿月覺得，它在點頭。
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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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上午，阿月什麼都沒做。
他就坐在老槐樹下，望著院門的方向。
那塊發光的石頭握在手裏，暖暖的。
秦老大夫從屋裏出來，看到他這副模樣，輕輕嘆了口氣。
“阿月，進來烤烤火吧，外麵冷。”
阿月搖搖頭。
“我等姐姐。”
秦老大夫看著他，沒有再說什麼。
他轉身回屋，拿了一件厚衣裳出來，披在阿月身上。
“披著，別凍著。”
阿月點點頭，眼睛還盯著院門。
秦老大夫看著他，眼眶有些發熱。
這孩子，太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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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先生不知何時出現在屋簷下，負手而立，也望著那扇院門。
阿月抬頭看了他一眼。
“白先生，姐姐今天會回來嗎？”
白先生沉默了片刻。
“會。”他說。
阿月的眼睛亮了。
“真的？”
“嗯。”
阿月笑了。
他低下頭，繼續盯著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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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從東邊慢慢升起，又慢慢爬到頭頂。
阿月一直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偶爾有人經過院門，腳步聲傳來，他就會抬起頭，眼睛亮一下。
然後發現不是，又低下頭，繼續等。
中午，秦老大夫端出一碗熱湯，遞給他。
“阿月，喝點。”
阿月接過，喝了一口。
眼睛還盯著院門。
秦老大夫看著他，想說什麼，最終隻是嘆了口氣，轉身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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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太陽開始西斜了。
阿月依舊坐在那裏。
他的手有些涼，腿有些麻，但他沒有動。
他怕一動，就會錯過。
那塊發光的石頭在他手心裏，暖暖的。
他對著石頭，輕聲說：
“姐姐今天會回來嗎？”
石頭不會說話。
但它一直發著光。
阿月覺得，那是母親在告訴他：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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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個時辰。
太陽開始落山了，天邊泛起橙紅色的晚霞。
阿月坐在那裏，望著那扇被晚霞染成金色的院門。
忽然——
院門被敲響了。
阿月的心猛地一跳。
他站起身，向院門跑去。
他的手有些抖，抓住門閂，用力拉開。
門外，站著三個人。
最前麵那個，穿著一件紅色的衣裳，風塵僕僕，滿臉疲憊。但她的眼睛，正看著他，帶著笑意。
星漪乙。
姐姐。
阿月愣住了。
他看著她，看著那張熟悉的臉，看著那雙帶著笑意的眼睛，看著那件紅色的衣裳——
然後他撲上去，緊緊抱住了她。
“姐姐！”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
星漪乙蹲下身，將他擁入懷中。
“阿月，”她的聲音也哽嚥了，“姐姐回來了。”
阿月抱著她，泣不成聲。
這些天的等待，這些天的想念，這些天的擔心——
都在這一刻，化作了眼淚。
雷震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眶也紅了。
他轉過頭，狠狠吸了吸鼻子。
宋峰默默地站在那裏，沒有說話。
但他的嘴角，彎著一個極淡的弧度。
秦老大夫從屋裏走出來，看到這一幕，笑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白先生站在屋簷下，負手而立，望著這一幕。
他的目光，落在阿月身上，落在那孩子顫抖的肩膀上，落在他抱著星漪乙的手上。
他微微點了點頭。
然後他轉身，走進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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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雷震做了一桌子好菜。
紅燒肉、糖醋魚、燉雞湯、炒青菜，還有一大盤熱氣騰騰的餃子。
五個人圍坐在桌邊，吃著飯，聊著天。
阿月坐在星漪乙旁邊，一直拉著她的手，不肯放開。
星漪乙也不掙開，就讓他拉著。
“姐姐，”阿月問，“你路上累嗎？”
星漪乙搖搖頭。
“不累。”
“你冷嗎？”
“不冷。”
“你吃得好嗎？”
星漪乙想了想。
“有時候吃得好，有時候不好。”她說，“但想著早點回來，就不覺得了。”
阿月點點頭。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碗裏的餃子。
那是他包的。
雖然不好看，但每一個都是他親手包的。
他夾起一個，放進嘴裏。
好吃。
真好吃。
因為姐姐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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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飯，阿月拉著星漪乙去看那株枯荷。
月亮升起來了，又圓又亮，將整個院子照得如同白晝。
那株枯荷靜靜地立在牆角，乾枯的莖稈上掛著水珠，在月光下閃著光。
阿月蹲在它麵前，指著它，對星漪乙說：
“姐姐，它一直在等你。”
星漪乙蹲在他旁邊，看著那株枯荷。
“我知道。”她說。
“我每天都和它說話。”阿月說，“告訴它，姐姐快回來了。”
星漪乙看著他，眼眶有些發熱。
“阿月，”她輕聲說，“謝謝你。”
阿月搖搖頭。
“不用謝。”他說，“你回來了就好。”
他頓了頓，指著那株枯荷。
“它說，它也想你。”
星漪乙愣了一下。
“它說的？”
阿月點點頭。
“嗯，它說的。”
星漪乙看著他，看著他認真的眼神，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溫柔。
她伸出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髮。
“好，”她說，“我也想它。”
阿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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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阿月躺在床上，望著窗外的月光。
那塊發光的石頭放在床頭，發出柔和的淡藍色光芒。
他輕輕開口：
“母親，姐姐回來了。”
“今年第二十四天。”
“她回來了。”
“我很開心。”
“你也開心嗎？”
月光灑落，無聲無息。
他彷彿看到，在那遙遠的地方，有一道溫柔的身影，正微笑著，對他點頭。
他笑了。
“晚安，母親。”
窗外，月光灑落。
灑在老槐樹上。
灑在那株枯荷上。
灑在這座小小的院落裡。
灑在這個，終於團圓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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