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是被一陣寒意弄醒的。
天,冷了!
那種冷和前幾天不一樣。秋天的冷是涼的,舒服的,讓人想多穿件衣裳。今天的冷是凍的,刺骨的,讓人不想離開被窩。
他縮在被子裏,愣了好一會兒,才爬起來。
推開窗,外麵白茫茫一片。
不是雪,是霜。老槐樹的枝丫上,那株枯荷的莖上,院子裏的石桌上,都結了一層厚厚的霜,白得發亮。
阿月看呆了。
“姐姐,”他喊,“外麵白了!”
星漪乙走過來,站到他身邊。
“嗯,天了了。”
阿月看著那些霜,忽然想起一件事。
“姐姐,我的冬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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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早飯,秦老大夫開始翻箱倒櫃。
他把每個人的冬衣都找出來,一件一件地檢查。雷震的、宋峰的、星漪乙的、白先生的,還有阿月的。
阿月那件紅衣裳被翻出來的時候,他愣住了。
袖子短了一截,下擺也短了不少。去年穿的時候還蓋住手,現在手腕都露在外麵。
秦老大夫把那件衣裳舉起來,對著光看了看。
“短了。”他說,“得放一放。”
阿月走過去,摸了摸那件衣裳。
紅的,軟軟的,還是那件。
“師父,還能穿嗎?”
秦老大夫想了想。
“放一放就能穿。”他說,“把袖子接長,下擺也接長,還能穿一年。”
阿月的眼睛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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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上午,星漪乙開始忙活。
她從櫃子裏翻出一塊紅布——那是去年剩下的,剛好夠接袖子和下擺。她比著阿月的手臂,量了又量,然後開始縫。
阿月蹲在旁邊,看著她縫。
一針,一針,又一針。
“姐姐,”他問,“你縫過很多衣服嗎?”
星漪乙點點頭。
“小時候跟婉兒姐學的。”
阿月愣了一下。
“母親也會縫?”
“會。”星漪乙笑了,“她縫得比我好看。”
阿月看著那根針在紅布上穿來穿去,忽然有些想看看母親縫的衣服是什麼樣。
但他知道,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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袖子接好了。
阿月穿上試了試。
袖子長了一截,正好蓋住手腕。下擺也長了一截,蓋住半個屁股。
他站在鏡子前,看了又看。
“姐姐,好看嗎?”
星漪乙點點頭。
“好看。”
阿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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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秦老大夫又檢查了其他人的冬衣。
雷震的那件破了幾個洞,需要補一補。宋峰的那件還好,就是領子磨得有點薄了。白先生的那件——白先生沒有冬衣。
他就那一身白衣,一年到頭都是那身。
秦老大夫皺起眉頭。
“白先生,你的冬衣呢?”
白先生站在屋簷下,負手而立。
“不需要。”他說。
秦老大夫哼了一聲。
“不需要?冬天凍掉耳朵怎麼辦?”
白先生沒有說話。
秦老大夫也不理他,轉身回屋,翻出一塊灰布。
“雷小子,”他喊,“你來,給他做一件。”
雷震愣住了。
“我?我不會做衣服啊……”
秦老大夫瞪了他一眼。
“不會就學。誰也不是生下來就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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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院子裏多了一個奇怪的場景。
雷震蹲在石桌邊,手裏拿著針線,對著一塊灰布發愁。阿月蹲在他旁邊,認真地看他縫。
“雷大哥,你這樣不對。”阿月指著他的針腳,“姐姐說,要這樣穿。”
雷震撓撓頭。
“我知道,可是……”
他試著按阿月說的做,結果一針下去,紮到自己手指。
“哎喲!”
阿月忍不住笑了。
雷震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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縫了一下午,那件冬衣終於有了個大概的樣子。
雖然歪歪扭扭的,針腳也亂七八糟的,但確實是件衣裳,能穿。
雷震舉起來看了看,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這能穿嗎?”
秦老大夫接過來看了看。
“能。”他說,“暖和就行。”
雷震把它遞給白先生。
白先生接過,低頭看著那件歪歪扭扭的衣裳。
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雷震。
“謝謝。”他說。
雷震愣住了。
白先生居然會說謝謝?
他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不客氣不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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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阿月躺在床上,想著白天的事。
姐姐給他接了衣裳,雷大哥給白先生做了衣裳,大家都在忙活。
他忽然覺得,冬天雖然冷,但心裏很暖。
他輕輕開口:
“母親,今天檢查冬衣了。”
“我的那件短了,姐姐給接長了。”
“又能穿了。”
“雷大哥給白先生做了一件。”
“雖然做得不好看,但白先生說謝謝了。”
“大家都笑了。”
“你那裏,也冷了嗎?”
“也有人給你做冬衣嗎?”
月光灑落,無聲無息。
他彷彿看到,在那遙遠的地方,有一道溫柔的身影,正微笑著,對他點頭。
他笑了。
“晚安,母親。”
窗外,夜風凜冽。
冬衣準備好了。
冬天,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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