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的一天,阿月是被一陣鳥叫聲吵醒的。
那聲音清脆響亮,嘰嘰喳喳的,熱鬧得很。他睜開眼睛,躺在床上聽了一會兒,然後爬起來,跑到窗邊。
老槐樹上落著幾隻燕子,黑的羽毛,白的肚皮,在枝頭跳來跳去,叫得正歡。它們去年住的窩還在,就在最高的那根枝丫上,被風吹了一冬天,有些鬆了。
阿月趴在窗台上,看著那些燕子,看了很久。
“姐姐,”他喊,“燕子回來了!”
星漪乙走過來,站到他身邊。
“嗯,天暖和了,燕子就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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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月跑到院子裏,站在老槐樹下,仰著頭看。那些燕子不怕他,在枝頭跳來跳去,偶爾低頭看他一眼,然後又繼續叫。
“你們還認得去年的窩嗎?”他問。
燕子們不理他,繼續叫。
阿月也不在乎。他搬了個小板凳,坐在老槐樹下,仰著頭看它們。燕子飛進飛出,銜來小樹枝和泥巴,修補那個被風吹鬆了的窩。
他看了整整一個上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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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雷震從集市上回來,手裏提著一籃子嫩綠的菜。
“今天吃春菜!”他喊。
阿月湊過去看,籃子裏裝著他沒見過的菜,葉子細細的,嫩嫩的,聞起來有一股清香。
“這是什麼?”
“春菜。”雷震說,“這個時節吃的,吃了身體好。”
阿月拿起一棵,翻來覆去地看。
“這個怎麼吃?”
“煮湯。”雷震說,“鮮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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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菜湯煮好了。湯是淡綠色的,上麵飄著幾片嫩葉,聞起來有一股清香。阿月喝了一口,有一點點苦,但苦完之後又有一點點甜。
“好喝嗎?”雷震問。
阿月點點頭。
“好喝。”
秦老大夫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點點頭。
“還行。”他說,“再放點瘦肉就更好了。”
雷震連連點頭:“下次放,下次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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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完湯,阿月又跑到老槐樹下。
燕子們還在忙,窩已經補了大半。那隻最大的燕子銜著一根小樹枝,飛到窩邊,小心地放進去,用嘴壓了壓。
阿月看著它,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跑回屋裏,把那把舊刻刀和一塊軟木頭拿出來。他蹲在老槐樹下,開始刻。刻什麼呢?他想了想,刻一隻燕子吧。
他刻得很慢,很認真。一刀一刀,一點一點。木頭在他手裏慢慢變樣——尖尖的嘴巴,長長的翅膀,剪刀一樣的尾巴。
刻完了,他捧在手心裏看。
是一隻燕子。雖然歪歪扭扭的,翅膀一邊大一邊小,尾巴也不夠尖,但確實是燕子。
他把它放在老槐樹的樹榦上,靠著那個鳥窩。
“給你做個伴。”他說。
燕子們在枝頭跳來跳去,不理他。
但阿月覺得,它們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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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阿月又去看那個鳥窩。
窩已經補好了,比去年還結實。那隻最大的燕子站在窩邊,歪著頭看他。阿月伸出手,想摸摸它,它撲棱一下飛走了。
阿月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明天你就不怕我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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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阿月躺在床上,望著窗外的月光。那把舊刻刀放在枕邊,旁邊是那隻木頭燕子。
他輕輕開口:
“母親,今天燕子回來了。”
“它們在補去年的窩。”
“我刻了一隻燕子,送給它們。”
“有一隻燕子不怕我,站在窩邊看我。”
“我伸手想摸它,它飛走了。”
“明天它就不怕了。”
“你那裏,也有燕子回來嗎?”
月光灑落,無聲無息。
他彷彿看到,在那遙遠的地方,有一道溫柔的身影,正微笑著,對他點頭。
他笑了。
“晚安,母親。”
窗外,夜風輕拂。
老槐樹上,燕子們擠在窩裏,安靜下來了。
春天,正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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