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龍訣第一層成的第二天,宋峰在院子裏試了一上午的刀。不是平時那種練法——平時他練刀,一套一套地練,從頭到尾,不厭其煩。今天他不練招式,就是劈。站在老槐樹下,一刀一刀地劈,劈了整整一個上午。
阿月蹲在旁邊看著,眼睛都不眨。宋峰劈出的每一刀都和以前不一樣,刀鋒劃過空氣,發出尖嘯,像龍吟。阿月聽著那聲音,覺得自己的耳朵都在抖。“宋大哥,你的刀在叫。”宋峰收刀,看著他。“嗯。”
“以前不叫。”
宋峰沉默了片刻。“以前沒醒。”
阿月不懂什麼叫“醒了”,但他覺得,宋大哥的刀真的醒了。他跑回屋裏,把那把小木劍拿出來,蹲在宋峰旁邊,學著他的樣子,一刀一刀地劈。木劍劃過空氣,沒有聲音,連風都沒有。他劈了一會兒,停下來,看著宋峰。“宋大哥,我的刀沒醒。”宋峰低下頭,看著他。“還沒到時候。”阿月點點頭,繼續劈。他劈得很用力,一刀一刀,劈得滿頭大汗。劈到中午,他停下來,坐在地上喘氣。“宋大哥,我什麼時候能醒?”宋峰沉默了片刻。“該醒的時候就醒了。”阿月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他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跑回屋裏吃飯了。
下午,宋峰把練刀的靶子搬出來。靶子是木頭的,厚厚的一層,上麵全是刀痕,一道一道的,密密麻麻。他站在靶子前麵,深吸一口氣,調動丹田裏那團光,將它引到手臂,引到手腕,引到刀鋒。一刀劈出,刀鋒劃過空氣,尖嘯一聲,劈在靶子上。
靶子裂了。不是裂一道縫,是從中間裂成兩半,轟的一聲,倒在地上。阿月從屋裏跑出來,看著地上那兩半靶子,眼睛都直了。“宋大哥,你劈開了!”宋峰看著那把刀,又看著地上那兩半靶子,沉默了很久。他也沒想到會劈開。以前練刀,靶子上的刀痕一道一道的,但從來沒劈開過。今天一刀就劈開了。他蹲下來,摸了摸那兩半靶子。木頭是硬的,茬口是新的,白白的,還有木頭的香味。他看了很久,然後站起來,把刀收進鞘裡。
阿月蹲在那兩半靶子旁邊,也摸了摸。茬口紮手,他縮回來。“宋大哥,你以後還練嗎?”宋峰低下頭,看著他。“練。”阿月點點頭。他站起來,跑回屋裏,把那把舊刻刀拿出來,找了塊軟木頭,開始刻。刻什麼呢?刻一個靶子吧。他刻得很慢,一刀一刀。圓圓的,厚厚的,上麵刻幾道刀痕。刻完了,他捧在手心裏看。不像靶子,像一個餅。他又刻了一個,這次刻得厚一點,刀痕刻得深一點。像了。他把木頭靶子放在桌上,和那些木頭玩意兒放在一起。
宋峰走過來,站在他旁邊,看著那個木頭靶子。阿月抬起頭,看著他。“宋大哥,你也刻一個?”宋峰搖搖頭。“不會。”阿月想了想。“我教你。”他遞給宋峰一塊軟木頭。宋峰接過,拿起刻刀,開始刻。刻什麼呢?刻一個靶子吧。他刻得很慢,一刀一刀。圓圓的,厚厚的,上麵刻幾道刀痕。刻完了,他捧在手心裏看。不像靶子,像一個石頭。他又刻了一個,這次刻得厚一點,刀痕刻得深一點。好了一點,但還是不像。阿月接過去,看了看。“像,像宋大哥劈開的那塊。”宋峰愣了一下。他看著那個木頭靶子,又想起上午劈開的那兩半,圓圓的,厚厚的,和這個差不多。他把木頭靶子放在手心裏,看了很久。然後他把它揣進懷裏,和那些木頭玩意兒放在一起。
晚上,阿月躺在床上,摸著那個木頭靶子。他把它掏出來,放在枕邊,和那些木頭玩意兒放在一起。他輕輕開口:“母親,今天宋大哥試刀。把靶子劈成兩半了,一刀就劈開了。刻了一個靶子,不像,像餅。宋大哥也刻了一個,不像,像他劈開的那塊。他揣懷裏了。你那裏,也有人試刀嗎?”
月光灑落,無聲無息。他彷彿看到,在那遙遠的地方,有一道溫柔的身影,正微笑著,對他點頭。他笑了。
“晚安,母親。”窗外,夜風輕拂。宋大哥的刀醒了,阿月的刀還沒醒。但他不急,該醒的時候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