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那天,雷震在廚房裏做青團。
阿月不知道什麼是青團,他蹲在廚房門口,看著雷震忙活。雷震把艾草洗乾淨,煮爛,擠出汁,和糯米粉揉在一起,麵糰變成綠色的,青青的,像春天的顏色。他把麵糰揪成小塊,搓圓,壓扁,包進紅豆沙,再搓圓,放在鍋裡蒸。
阿月蹲在那裏,看著那些綠綠的糰子在鍋裡慢慢變色,從淺綠變成深綠,油亮亮的。他嚥了咽口水。“雷大哥,好了嗎?”“快了快了。”雷震頭也不回,又加了一把火。
宋峰站在院子裏,看著廚房裏冒出來的蒸汽。蒸汽白白的,濃濃的,帶著艾草的清香,飄滿整個院子。他吸了吸鼻子,想起碧龍潭。小時候清明,娘也做青團。也是艾草,也是糯米粉,也是紅豆沙。他蹲在灶台邊,看著娘包,娘包得很快,一捏一個,一捏一個,整整齊齊。他學不會,包出來的糰子歪歪扭扭的,紅豆沙都露出來了。娘看著他笑。沒事,能吃就行。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裏那塊木頭——阿月昨天給的,讓他刻一個青團。他不會刻,刻了半天,刻出來的不像青團,像一個石頭。他把它揣進懷裏,沒給阿月看。
青團出鍋了。雷震蒸了好幾鍋,滿滿一桌子,綠綠的,油亮亮的,冒著熱氣。阿月拿了一個,燙得他直換手,吹了又吹,咬了一口。軟,糯,甜,還有一股艾草的清香。他嚼著那口青團,眼睛眯成了月牙。“好吃!”雷震笑了。“那當然,我做的。”
宋峰也拿了一個,咬了一口。軟,糯,甜,和娘做的一個味道。他嚼著那口青團,想起孃的臉,想起孃的手,想起娘包的歪歪扭扭的糰子。他低下頭,看著手裏這個,圓圓的,綠綠的,油亮亮的,比娘包的好看。但味道是一樣的。他又咬了一口。
阿月吃了兩個,又拿了一個,跑到荷花池邊,把青團放在池邊。“給荷錢吃。”荷錢不會吃,但他覺得,它在看。宋峰走過來,蹲在他旁邊,看著那片荷塘。荷錢又多了幾片,圓圓的,綠綠的,漂在水麵上。阿月的那塊青團放在池邊,和荷錢挨著,一個綠,一個也綠,分不清哪是青團哪是荷錢。宋峰看了很久,然後站起來,走回屋裏。
下午,阿月坐在老槐樹下,把那把舊刻刀拿出來。他找了塊軟木頭,開始刻。刻什麼呢?刻一個青團吧。他刻得很慢,一刀一刀。圓圓的,胖胖的,光光的。刻完了,他捧在手心裏看。不像青團,像一個石頭。他又刻了一個,這次刻得圓一點,光一點。像了。他把木頭青團放在桌上,和那些木頭玩意兒放在一起。
宋峰走過來,站在他旁邊,看著那個木頭青團。阿月抬起頭,看著他。“宋大哥,你也刻一個?”宋峰搖搖頭。“不會。”阿月想了想。“我教你。”他遞給宋峰一塊軟木頭。宋峰接過,拿起刻刀,開始刻。刻什麼呢?刻一個青團吧。他刻得很慢,一刀一刀。圓圓的,胖胖的,光光的。刻完了,他捧在手心裏看。不像青團,像一個石頭。他又刻了一個,這次刻得圓一點,光一點。好了一點,但還是不像。阿月接過去,看了看。“像,像宋大哥以前包的。”宋峰愣了一下。他看著那個木頭青團,又想起小時候自己包的那些,歪歪扭扭的,紅豆沙都露出來了,和這個差不多。他把木頭青團放在手心裏,看了很久。然後他把它揣進懷裏,和那些木頭玩意兒放在一起。
晚上,阿月躺在床上,摸著那個木頭青團。他把它掏出來,放在枕邊,和那些木頭玩意兒放在一起。他輕輕開口:“母親,今天清明。雷大哥做了青團,艾草的,紅豆沙的,好吃。刻了一個青團,不像,像石頭。宋大哥也刻了一個,不像,像他小時候包的。他揣懷裏了。你那裏,也清明嗎?”
月光灑落,無聲無息。他彷彿看到,在那遙遠的地方,有一道溫柔的身影,正微笑著,對他點頭。窗外,夜風輕拂。清明過了,夏天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