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震說教阿月打鐵,阿月以為第二天就能學。但第二天雷震沒提這事,第三天也沒提,第四天還沒提。阿月忍不住了,跑去問雷震。“雷大哥,你什麼時候教我打鐵?”雷震正在劈柴,聞言放下斧頭,擦了擦汗。“打鐵不是一天兩天能學會的,得先練力氣。”阿月低頭看看自己的胳膊,細細的,像兩根筷子。“怎麼練力氣?”雷震指了指牆角那堆柴。“每天劈一捆柴,劈完為止。”阿月看著那堆柴,堆得高高的,比他的人還高。他嚥了咽口水,但還是點點頭。“好。”
從那天起,阿月每天多了一項任務——劈柴。天還沒亮他就起來,跑到柴房,拿起那把比他胳膊還粗的斧頭,開始劈。斧頭很重,他兩隻手才能舉起來。第一斧下去,劈偏了,木柴飛出去,砸在牆上。他又拿起一根木柴,放在木墩上,瞄準,劈下去。這回沒偏,但木柴沒裂,斧頭卡在中間,拔不出來。他使勁拔,拔不出來,急得滿頭大汗。雷震走過來,輕輕一拔就拔出來了。“力氣不夠,先劈小一點的。”他給阿月找了幾根細木柴,比手指粗一點。阿月這回劈得動了一斧一根,一斧一根,劈了小半個時辰,劈了一小堆。他蹲在那堆木柴旁邊,喘著氣,手在抖,虎口磨紅了,火辣辣的疼。但他沒哭,也沒喊疼。他想起鐵柱十三歲就能掄大鎚了,他連斧頭都舉不穩。但他不急,鐵柱也是從劈柴開始的吧?他不知道,但他覺得,應該是的。
宋峰站在屋簷下,看著阿月劈柴。他想起自己小時候,爹也讓他劈柴。也是從細的開始,一根一根地劈,劈了整整一個冬天。開春的時候,他就能劈動粗的了。他看著阿月蹲在那堆木柴旁邊喘氣,手在抖,但眼睛亮亮的。他知道,這孩子能行。
下午,阿月坐在老槐樹下,把那把舊刻刀拿出來。他找了塊軟木頭,開始刻。刻什麼呢?刻一把斧頭吧。他刻得很慢,一刀一刀。先刻了斧頭頭,方方的,厚厚的,又刻了斧頭柄,長長的,圓圓的。刻完了,他捧在手心裏看。不像斧頭,像一個石頭。他又刻了一把,這次刻得薄一點,柄刻得長一點。像了,像他劈柴用的那把。他把木頭斧頭放在桌上,和那些木頭玩意兒放在一起。宋峰走過來,站在他旁邊,看著那把木頭斧頭。阿月抬起頭,看著他。“宋大哥,你也刻一個?”宋峰搖搖頭。“不會。”阿月想了想。“我教你。”他遞給宋峰一塊軟木頭。宋峰接過,拿起刻刀,開始刻。刻什麼呢?刻一把斧頭吧。他刻得很慢,一刀一刀。方方的,厚厚的,柄長長的。刻完了,他捧在手心裏看。不像斧頭,像一個石頭。他又刻了一把,這次刻得薄一點,柄刻得長一點。好了一點,但還是不像。阿月接過去,看了看。“像,像阿月用的那把。”宋峰愣了一下。他看著那把木頭斧頭,又想起阿月劈柴時用的那把,比他手還大,但阿月舉得起來。他把木頭斧頭放在手心裏,看了很久。然後他把它揣進懷裏,和那些木頭玩意兒放在一起。
晚上,阿月躺在床上,摸著那把木頭斧頭。他把它掏出來,放在枕邊,和那些木頭玩意兒放在一起。他輕輕開口:“母親,今天開始練力氣了。劈了一小堆柴,手疼,虎口磨紅了。刻了一把斧頭,不像,像石頭。宋大哥也刻了一把,不像,像我用那把。他揣懷裏了。你那裏,也有人打鐵嗎?”
月光灑落,無聲無息。他彷彿看到,在那遙遠的地方,有一道溫柔的身影,正微笑著,對他點頭。他笑了。
“晚安,母親。”窗外,夜風輕拂。阿月想學打鐵,先從劈柴開始。他等著,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