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打出那把鐵片刀之後,雷震讓他打一把菜刀。阿月愣住了。“菜刀?”雷震點點頭。“嗯,廚房用的那把鈍了,該換了。”阿月看著雷震腰間那把黑刀,又看了看灶台上那把舊菜刀。舊菜刀用了好幾年了,刀刃捲了,刀把也鬆了,雷震用布纏了好幾圈。“我能打菜刀?”雷震說:“能。比小刀大一點,厚一點,重一點。一樣打。”
阿月從爐子裏夾出一塊鐵片,比上次那塊大一倍,厚一倍。鐵片燒得紅彤彤的,冒著熱氣,烤得他臉發燙。他掄起鐵鎚,砸下去。當的一聲,鐵片扁了一點。他又砸了一下,又扁了一點。砸了二十幾下,鐵片變成了一長條,寬寬的,厚厚的,像一把菜刀的樣子了。他把它夾起來看,歪歪扭扭的,刀身不直,刀背不平,刀刃不齊。他皺了皺眉,又夾回爐子裏燒紅,夾出來,繼續砸。這回他砸得慢一點,一下一下,邊砸邊看,歪了就敲正,不平就敲平,不齊就敲齊。砸了四十幾下,刀身直了,刀背平了,刀刃齊了。他把它舉起來看,寬寬的,厚厚的,像一把菜刀了。他笑了。
雷震接過去,看了看。“還行。淬火。”阿月舀了一碗水,把菜刀夾進爐子裏燒紅,夾出來,往水裏一插。嗤的一聲,白氣冒起來,水咕嘟咕嘟響,菜刀在水裏翻滾著,顏色從紅變黑,從黑變青。他把它夾出來,放在鐵砧上,用鎚子輕輕敲了一下,叮,很脆,很亮。雷震接過去,用手指試了試刃口。“行了,磨一磨就能用了。”
下午,阿月坐在磨刀石旁邊,開始磨那把菜刀。磨刀石是青石的,用了好幾年了,磨得中間凹兩邊高。他一下一下地磨著,磨一會兒,用手指試一下刃口,還鈍。又磨一會兒,再試,還鈍。磨了半個時辰,刀刃快了,他手指又被劃了一道小口子,血珠冒出來。他用嘴吸了吸,繼續磨。磨了又磨,刀刃亮亮的,青白色的,在陽光下泛著光。他把它舉起來,對著光看,刀身上的紋一圈一圈的,像樹的年輪。他看了很久,然後跑進廚房,把舊菜刀從灶台上拿下來,把自己打的新菜刀掛上去。新菜刀掛在灶台上,亮亮的,和舊菜刀差不多大,但新多了。
晚上,雷震用新菜刀切菜。哢嚓,哢嚓,哢嚓,一刀一刀,利落得很。阿月蹲在旁邊,看著那把菜刀在雷震手裏上下翻飛,心裏美滋滋的。這是他打的菜刀,雷大哥用它切菜。他笑了。
晚上,阿月躺在床上,摸著那把木頭菜刀——下午刻的,寬寬的,厚厚的,刀身上刻了一圈一圈的紋。他把它掏出來,放在枕邊,和那些木頭玩意兒放在一起。他輕輕開口:“母親,今天打了一把菜刀。寬寬的,厚厚的,淬了火,磨快了。雷大哥用它切菜了,哢嚓哢嚓的。刻了一把菜刀,不像,像木板。你那裏,也有人打菜刀嗎?”
月光灑落,無聲無息。他彷彿看到,在那遙遠的地方,有一道溫柔的身影,正微笑著,對他點頭。他笑了。
“晚安,母親。”窗外,夜風輕拂。阿月會打菜刀了,雷大哥用他打的菜刀切菜。他看著那把菜刀,心裏美滋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