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峰在荷花池邊站了整整一個上午。不是不想動，是不敢動。丹田裏那條龍盤在那裏，青碧色的鱗片一片一片，清晰可見。他能感覺到它的呼吸，一起一伏，和著他的心跳。每一次呼吸，都有一股力量從龍身上散發出來，流遍他的四肢百骸。那力量太強了，強到他必須全神貫注才能控製住，稍一鬆懈就會失控。
他試過收斂。把龍的力量壓進丹田，封起來，像以前那顆珠子一樣。但龍不聽話，它不想被封，它要出來。宋峰和它較了一上午的勁。龍往裏縮，他往裏壓；龍往外沖，他往外擋。一收一放，一壓一衝，像兩個人在打架。打了整整一上午，不分勝負。龍累了，縮回丹田，盤起來，不動了。宋峰也累了，出了一身汗，靠在老槐樹上喘氣。
阿月跑過來，蹲在他旁邊。“宋大哥，你怎麼了？”宋峰搖搖頭。“沒事。”阿月看著他的臉，臉白白的，沒有血色。他摸了摸宋峰的手，涼涼的，沒有溫度。他問：“你餓了？”宋峰愣了一下。他不餓，但他知道阿月在擔心。“嗯。”阿月跑回屋裏，端了一碗粥出來，遞給他。宋峰接過，喝了一口。粥是涼的，但喝下去很舒服。他一口一口地喝完，把碗還給阿月。“謝謝。”阿月笑了。
下午，宋峰盤腿坐在老槐樹下，閉著眼睛，內視丹田。龍還在那裏，盤著，一動不動。他用意識去觸碰它，龍睜開眼，青碧色的眼睛看著他。沒有敵意，也沒有善意，就是看著。宋峰的意識伸過去，想和它建立聯絡。龍的意識很模糊，像剛出生的嬰兒，什麼都不懂，隻知道吃和睡。宋峰把意識收回來，睜開眼，看著自己的手。手上有繭，是握刀磨出來的。他攥了攥拳，指節哢哢響。龍的力量還在，但他不知道怎麼用。
傍晚的時候，雷震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還控製不住？”宋峰搖搖頭。“龍不聽話。”雷震沉默了片刻。“它不聽話，你聽它的話。”宋峰愣了一下。“聽它的？”雷震點點頭。“它在你肚子裏，你跑不了。它想出來，你就讓它出來。它想回去，你就讓它回去。別硬壓，順著它。”宋峰看著他，想了想。“我試試。”
他閉上眼，內視丹田。龍還在那裏，盤著。他沒有用意識去壓它，而是放鬆，讓龍自己動。龍動了一下，把力量放出來，順著經脈往外走。宋峰不擋它，讓它走。力量走到手臂，手臂鼓起來，青筋暴起。走到手指，指尖冒出一絲青碧色的光，像針一樣細。宋峰睜開眼，對著遠處那棵老槐樹，輕輕一彈。一道青碧色的光從指尖射出去，擊中樹榦。樹沒有倒，樹榦上多了一個小洞，很深，看不到底。阿月跑過去，趴在樹榦上看。“宋大哥，你把樹打穿了！”宋峰看著那個洞，又看著自己的手指。他沒想到會這樣。他隻是輕輕一彈。這就是龍的力量。
晚上，宋峰沒有吃飯。他坐在老槐樹下，一遍一遍地練習控製龍的力量。讓它走到手臂，走到手指，走到刀尖。收回來，再放出去。放出去，再收回來。一遍，兩遍，三遍。龍還是不聽他的話，但比上午好多了。至少不會突然衝出來，把荷花池炸個大坑。
阿月端著一碗飯，蹲在他旁邊。“宋大哥，吃點飯。”宋峰搖搖頭。“不餓。”阿月把碗放在他旁邊，沒有走。他蹲在那裏，看著宋峰練習。宋峰的手指上，青碧色的光一閃一閃，像螢火蟲。阿月看了很久，忽然問：“宋大哥，你現在打得過白先生嗎？”宋峰的手停了一下。“不知道。”阿月想了想。“那打得過雷大哥嗎？”宋峰沉默了片刻。“不知道。”阿月沒有再問。他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走回屋裏。
夜深了。宋峰還坐在老槐樹下。月亮很圓，很亮，照得院子裏亮堂堂的。荷花池裏那個坑還在，水已經清了，碎掉的荷葉漂在水麵上，荷花倒了幾朵，但還有幾朵開著，粉色的，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他看著那些荷花，忽然想起阿月白天說的話——“荷花還能活嗎？”他說能。但他不知道能不能。他伸手摸了摸丹田裏的龍，龍的意識還是模糊的，像剛出生的嬰兒。他問它，荷花還能活嗎？龍沒有回答。但它動了一下，把一絲力量送到他的指尖。青碧色的，很淡，像一絲絲線。宋峰把它引到手指，對著荷花池輕輕一彈。光絲飄出去，落在水裏，散了。什麼也沒發生。他等了一會兒，還是什麼也沒發生。他站起來，走回屋裏。
第二天早上，阿月跑到荷花池邊，愣住了。荷花活了。不是昨天那幾朵，是新開的花。粉色的，比昨天還多，還大。荷葉也長出來了，圓圓的，綠綠的，鋪在水麵上。那個坑還在，但周圍全是新長的荷葉，把坑遮住了，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阿月蹲在池邊，看著那些新長的荷花，笑了。他跑回屋裏，拉著宋峰的手，把他拽到池邊。“宋大哥，你看！荷花活了！”宋峰看著那些荷花，沉默了很久。他摸了摸丹田裏的龍，龍盤著，一動不動。但他知道，是它做的。
晚上，阿月躺在床上，摸著那條木頭龍。他把它掏出來，放在枕邊，和那些木頭玩意兒放在一起。他輕輕開口：“母親，今天宋大哥把樹打穿了。輕輕一彈，就一個洞。荷花活了，新開了好多，粉色的。刻了一條龍，不像，像蛇。你那裏，也有龍嗎？”
月光灑落，無聲無息。他彷彿看到，在那遙遠的地方，有一道溫柔的身影，正微笑著，對他點頭。他笑了。
“晚安，母親。”窗外，夜風輕拂。宋大哥更強了，但阿月知道，他還是那個宋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