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劫裂縫閉上後的第二天，宋峰開始正式衝擊水神訣第六層。
第六層的口訣，水神沒有留下，隻留下一個設想——把天劫之力與水神之力徹底融合，不分彼此。宋峰坐在荷花池底，把自己沉入淤泥之中，隻露出一個頭。這是白先生教他的方法。“水神當年就是坐在碧龍潭底感悟的。你想融合天劫，就得把自己當成水脈的一部分，而不是站在水麵上。”
宋峰閉著眼，將意識沉入水脈深處。水脈的源頭在碧龍潭，那裏是水神隕落之地，也是天劫第一次降臨的地方。他順著水脈逆流而上，穿過地下暗河，穿過岩石縫隙，穿過千山萬水，回到了那塊巨石前。巨石還在，石龍已經不在了，但石頭上還有它的氣息。冰涼，堅硬，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悲傷。它守護了水脈一萬年，最後碎成了沙。
宋峰把手按在巨石上，水脈之心在他胸口裏跳，和石頭裏的殘留氣息共振。他聽到了石龍最後的聲音。不是語言，是意念。像水波在湖麵擴散，一圈一圈，很慢，很輕。
“你來了。我知道你會來。水神選中的傳人，不是我，是你。我隻是守門人。門開了，我就該走了。別難過。”
宋峰沒有難過，他隻是把手按在石頭上，感受著石龍留下的最後一絲溫度。然後他轉身，繼續往上遊。水脈的源頭不在碧龍潭，在更遠的地方。那是天劫第一次降臨的地方，是水神隕落的地方，是水脈碎裂的地方。那裏有一道永恆的傷口，不是在水裏，是在天地之間。
宋峰遊了很久，久到他忘記了時間。水脈越來越窄，越來越淺，最後變成一條細細的溪流，從一道裂縫裏滲出來。裂縫很小，隻容一根手指伸進去。他把手指伸進裂縫，摸到了裏麵的東西。不是水，是天劫之力。灰色的，粘稠的，像岩漿，又像血液。它在緩緩流動，從裂縫裏滲出來，順著水脈流向遠方。
這就是天劫的源頭。它不是從外麵來的，是從裏麵來的。是天地自身的創傷。水神當年對抗天劫，不是對抗外敵，是在治療天地的傷口。但他用錯了方法。他用了暴力，所以傷口裂得更大了。宋峰把手縮回來，看著手指上沾著的灰色液體。它在指間流動，很慢，很沉，像有生命。他沒有擦掉，而是把它融入自己的麵板。灰色的液體滲進他的血管，順著經脈流向丹田。丹田裏的龍張開嘴，把它吞了進去。龍的鱗片上，青碧色的紋和灰色的紋交織得更緊密了，像一張網，把整個丹田都包住了。
宋峰睜開眼，發現自己還在荷花池底。淤泥裹著他的身體，水沒過他的頭頂，但他不覺得悶。水在他體內，他也在水體內。他已經分不清哪是水哪是他。
他站起來，從池底走出來。水從他身上滑落，一滴一滴，沒有留下一絲痕跡。他走到池邊，蹲下來，看著水裏的倒影。臉還是那張臉，眼睛還是那雙眼睛，但瞳孔深處有一個東西。不是光點，是一個小小的旋渦。青碧色的，灰色的，兩種顏色在旋渦裡旋轉，永遠不停。
阿月蹲在旁邊，看著他的眼睛。“宋大哥，你的眼睛裏有旋渦。”宋峰點點頭。“嗯。”“那是什麼？”宋峰想了想。“第六層。”阿月愣了一下。“你突破了？”宋峰沉默了片刻。“不知道。但感覺不一樣了。”他伸出手，對著荷花池輕輕一握。池水從中間分開，裂成兩半，露出下麵的淤泥。不是被刀劈開的，是被意念分開的。水聽他的話，比任何時候都聽話。不是服從，是默契。水知道他要做什麼，所以自己讓開了。
阿月看著裂開的池水，嘴巴張得老大。“宋大哥，你成水神了？”宋峰把手鬆開，池水合攏，恢復了原樣。“還不是。但快了。”
白先生站在屋簷下，看著這一幕。他沒有走過來，隻是遠遠地看著。看了很久，然後轉身走進屋裏。
傍晚，雷震從地裡回來，看到宋峰坐在老槐樹下。他走過去，蹲下來，伸出手。“手給我看看。”宋峰把手伸過去。雷震握住，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又摸了摸。“裂紋還在。”宋峰點點頭。“嗯。”“疼嗎？”“不疼。”雷震鬆開手，從懷裏掏出那塊黑磨刀石，塞進宋峰手裏。“再磨磨。”宋峰握著那塊滑溜溜的磨刀石，看著雷震。“雷大哥，你信我能成嗎？”雷震站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土。“信。泡了二十年水，什麼沒見過。”他轉身走回廚房。
晚上，阿月躺在床上，摸著那塊木頭——今天新刻的，是一個旋渦，圓圓的，裏麵刻著彎彎曲曲的紋路，青碧色和灰色交織在一起。他把它掏出來，在月光下看，旋渦在轉，不是真的在轉，是紋路造成的錯覺。他看了很久。
“母親，今天宋大哥的眼睛裏有漩渦了。他把池水分開了，又合上了。刻了一個漩渦，像他的眼睛。你那裏，也有漩渦嗎？”
月光灑落，無聲無息。他彷彿看到，在那遙遠的地方，有一道溫柔的身影，正微笑著，對他點頭。他笑了。
“晚安，母親。”窗外，夜風輕拂。水脈還在流，宋大哥坐在池邊，眼睛裏的漩渦在轉。阿月知道，他快成了。他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