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後的日子，變得很慢。不是時間慢了，是心慢了。宋峰坐在荷花池邊，不再練功，不再內視，就那麼坐著，看水，看荷，看天。胸口那朵花開了就不再合攏，六片青灰色的花瓣圍成一個圓，中間有一點紅光，很淡，像晨曦。他不刻意去控製它，它也不鬧，就那麼安靜地待在他胸口，和他的心跳一個節奏。
阿月跑過來，蹲在他旁邊。“宋大哥，你今天沒練功。”宋峰搖搖頭。“不練了。”阿月愣了一下。“為什麼？”宋峰想了想。“因為夠了。”阿月不懂什麼叫“夠了”，但他覺得宋大哥說夠了就是夠了。他站起來，跑到院子裏，繼續刻他的木頭。
林婉兒在廚房裏幫雷震做飯。她不會做飯，鏡域的時候有侍女，流落到這個世界後又一直困在碎片裡，沒機會學。但她學得很認真，雷震教她切菜，她一刀一刀地切，切得很慢，大小不一。雷震沒催她。“切菜慢點好，不傷手。”林婉兒點點頭，繼續切。阿月從外麵跑進來，看到母親在切菜，笑了。“母親，你切的土豆有的大有的小。”林婉兒看了看案板上的土豆塊，大大小小，形狀各異，她也笑了。“下次切勻點。”阿月搖搖頭。“不用勻，這樣好看。”林婉兒看著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他的頭髮。
下午，白先生來了。他站在荷花池邊，看著那株小荷。它已經開了三朵花，銀白色的，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月華。他蹲下來，伸手摸了摸花瓣，涼涼的，軟軟的。“水神種下的種子，終於開花了。”宋峰站在他身後。“是你守護得好。”白先生搖搖頭。“不是我，是水脈。水脈等了一萬年，等到了你。”他站起來，轉過身，看著宋峰胸口那朵花。“花開了，水神訣圓滿了。你以後有什麼打算？”宋峰沉默了片刻。“留在這裏。和阿月在一起，和大家在一起。”白先生點點頭。“也好。這裏需要你。水脈需要你。”他轉身走了。
傍晚，雷震在廚房裏忙活。鍋裡的菜滋啦滋啦響，油煙飄出來，嗆得林婉兒直咳嗽。她站在門口，看著雷震炒菜。雷震頭也不抬。“餓了？”林婉兒搖搖頭。“雷大哥，你泡了二十年水，等到了什麼？”雷震的手停了一下，把鍋鏟放下，轉過身。“等到了你們。”他從懷裏掏出那塊黑磨刀石，放在手心裏。“磨了幾十年，磨出個坑。也等到了你們。夠了。”他把石頭揣回懷裏，轉過身繼續炒菜。林婉兒看著他的背影，眼睛紅了。
晚上，月亮升起來，又圓又亮，照得院子裏亮堂堂的。七個人圍坐在老槐樹下，吃著飯，聊著天。阿月坐在林婉兒和星漪乙中間，左邊是母親，右邊是姐姐。他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笑了。“姐姐，母親，你們都在。”星漪乙點點頭。“都在。”林婉兒也點點頭。“都在。”阿月給她們各夾了一塊肉。
夜深了，宋峰一個人坐在荷花池邊，把手伸進水裏。水很涼，很清。他閉上眼，感受著水脈的流動。從碧龍潭來，流向遠方。水脈裡的裂紋還在，但上麵那層薄膜更厚了。天劫之力已經徹底融入了水脈，不再試圖破壞。他胸口那朵花在月光下泛著淡淡的青灰色光，六片花瓣輕輕搖動，像在和風說話。
林婉兒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你體內的水神之力和天劫之力已經完全平衡了。”宋峰睜開眼，看著水麵。“嗯。”“以後天劫不會再來了嗎？”宋峰沉默了片刻。“不知道。也許還會來，但它不會再攻擊了。它會像你一樣，找到自己的家。”林婉兒看著他。“你說話越來越像白先生了。”宋峰愣了一下。“是嗎？”林婉兒笑了。“嗯。話少，但說到點子上。”她站起來，拍拍裙子上的灰，走回屋裏。
阿月已經睡了，枕邊擺滿了木頭玩意兒。那個完整的家放在最前麵，七個小人圍坐在一起。他輕輕開口：“母親，今天宋大哥說夠了。不練功了。刻了一個家，七個人。你那裏，也有這樣的家嗎？”
月光灑落，無聲無息。他彷彿看到，在那遙遠的地方，有一道溫柔的身影，正微笑著，對他點頭。他笑了。
“晚安，母親。”窗外，夜風輕拂。宋峰胸口的花還在亮，阿月的木頭架在懷裏揣著。他們都在等，等明天的太陽。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