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首富 010
無心插柳
那日花徑旁的低聲吟哦,如同投入湖麵的一顆小石子,漣漪散去後,似乎並未留下任何痕跡。錦繡閣的日子照舊,大小姐柳雲裳依舊偶爾發脾氣,偶爾感傷,林薇也依舊每日重複著灑掃的活計,彷彿那短暫的停頓和探究的目光從未發生。
但林薇並未氣餒。她深知,在等級森嚴的相府,一個灑掃丫鬟想要進入主子的視線,如同螻蟻仰望星空,需要的是極致的耐心和運氣。她隻是將那次試探作為一次練習,繼續默默編織著自己的資訊網路,打磨著腦海中的故事,等待著下一個可能永遠也不會到來的機會。
轉機出現在一個寒風凜冽的午後。林薇被派去清掃後花園一處堆放殘雪和枯枝的角落。這活計又臟又冷,通常沒人願意乾。她正費力地將凍硬的枯枝搬移到板車上,忽然聽到假山後麵傳來一陣壓低的、帶著哭腔的爭執聲。
“……這可如何是好!小姐若是知道了,定要打死我的!”一個年輕丫鬟的聲音,帶著絕望的顫抖。
“哭有什麼用!快想想辦法!那瓔珞是老太太賞的,金貴得很,若是尋不回來,你我都要吃不了兜著走!”另一個聲音稍顯沉穩,但也透著焦急。
林薇動作一頓,悄無聲息地靠近了些,透過假山的縫隙,看到兩個穿著體麵、一看就是高等丫鬟打扮的少女正圍著一處石縫急得團團轉。年紀稍小的那個,手裡攥著一塊扯斷的絲線,眼淚汪汪,正是柳雲裳身邊另一個二等丫鬟,名叫夏荷。另一個年紀稍長,神色凝重,是柳雲裳的貼身大丫鬟之一,名喚拂柳。
林薇目光下移,看到石縫深處,隱約有一點金燦燦的光澤。看來,是那位夏荷不小心將小姐重要的瓔珞掉進了石縫,而且似乎卡得很深,手夠不著。
拂柳嘗試用樹枝去勾,但石縫曲折,樹枝根本使不上力。夏荷的哭聲更大了。
“閉嘴!還嫌不夠惹人注意嗎?”拂柳低聲嗬斥,但額角也滲出了細汗。大小姐脾氣上來,她們這些貼身伺候的最是遭殃。
林薇心中飛快權衡。這是一個機會,一個能直接接觸到大小姐身邊心腹丫鬟的機會!但風險同樣巨大——如果她幫忙卻弄壞了瓔珞,或者被發現窺探,後果不堪設想。
賭一把!
她深吸一口氣,抱著掃帚,裝作剛清掃到這邊的樣子,從假山另一側繞了出來,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和怯懦:“兩……兩位姐姐,可是需要幫忙?”
拂柳和夏荷嚇了一跳,猛地回頭,見是一個灰撲撲的灑掃丫鬟,拂柳立刻蹙起眉頭,語氣不善:“哪裡來的不懂規矩的?這裡沒你的事,快走開!”
夏荷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也顧不得許多,帶著哭腔道:“拂柳姐姐,就讓她試試吧!這瓔珞若是尋不回來……”
拂柳瞪了夏荷一眼,又審視地看向林薇,眼神銳利:“你能有什麼辦法?”
林薇低下頭,恭敬道:“回姐姐的話,奴婢不敢說有十足把握。隻是平日清掃,有時也會遇到東西掉進縫隙。奴婢瞧著這石縫雖深,但入口尚可,或許……可以用些巧勁。”
她頓了頓,補充道:“奴婢手腳輕,或許能試試。”
拂柳盯著她看了幾秒,似乎在判斷她的可信度。時間緊迫,由不得她多做猶豫。
“好,就讓你試試。但醜話說在前頭,若是弄壞了瓔珞,或者驚動了旁人,仔細你的皮!”拂柳冷聲道,讓開了位置。
“是,奴婢明白。”林薇放下掃帚,走到石縫邊。她並沒有貿然伸手,而是先仔細觀察了石縫的結構和瓔珞卡住的位置。然後,她解下自己頭上用來束發的、一根韌性頗好的細麻繩,又從旁邊的枯草叢裡折下一根細長而富有彈性的草莖。
她在拂柳和夏荷疑惑的目光中,將草莖小心地彎成一個小鉤狀,用細麻繩牢牢綁住,然後屏住呼吸,將簡易的鉤子緩緩探入石縫。
她的動作極其輕柔、穩定,全神貫注。假山後寒風呼嘯,她的額角卻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一次,兩次……鉤子總是差一點夠到瓔珞的環扣。
拂柳和夏荷緊張得大氣不敢出。
終於,在第三次嘗試時,鉤子準確地勾住了瓔珞的邊緣。林薇心中一喜,卻沒有立刻用力,而是更加緩慢、平穩地,一點點地將瓔珞往上提拉。
整個過程小心翼翼,如同進行一場精密的手術。
片刻後,那枚金燦燦、點綴著寶石的瓔珞,終於完好無損地被取了出來!
夏荷一把搶過瓔珞,激動得差點又哭出來,反複檢查確認沒有損壞。
拂柳也明顯鬆了口氣,她再次看向林薇時,眼神裡的戒備和輕視少了許多,多了一絲探究和訝異。
“你倒是心靈手巧。”拂柳的語氣緩和了些,“叫什麼名字?在哪兒當差?”
“回姐姐,奴婢叫阿薇,在灑掃處當差。”林薇垂首答道,心臟卻在胸腔裡怦怦直跳。成功了!
“阿薇……”拂柳記下了這個名字,從袖袋裡摸出幾個銅錢,遞給她,“拿著,今天的事,出去不準亂說,知道嗎?”
“奴婢明白,謝姐姐賞。”林薇沒有推辭,恭敬地接過銅錢。她知道,這不是酬勞,是封口費。
拂柳點了點頭,沒再多說,拉著還在慶幸的夏荷,匆匆離開了。
假山後,又隻剩下林薇一人,還有那輛沒裝滿枯枝的板車。
她看著掌心那幾枚帶著體溫的銅錢,又看了看拂柳她們消失的方向,緩緩握緊了手掌。
銅錢的棱角硌著麵板,帶來真實的觸感。
**無心插柳柳成蔭。**
她沒指望一次幫忙就能飛上枝頭,但這至少是一個開始。她的名字,以一種正麵的、帶著點“有用”印象的方式,進入了大小姐身邊大丫鬟的耳中。
這就夠了。
她將銅錢小心收好,重新抱起掃帚,繼續之前未完成的活計。
寒風依舊刺骨,但她的心底,卻彷彿燃起了一小簇溫暖的火焰。
希望,似乎更近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