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首富 031
炭火
北風卷著哨音，刮過紫禁城冰冷的琉璃瓦。入了冬，宮裡的日子驟然難熬起來。
柳才人位份低，冬日份例裡的銀炭數量有限，且多是些煙氣大、不耐燒的次等貨。東配殿本就有些陰冷，那點炭火隻能勉強維持正屋不結冰，夜裡守夜的宮女太監，更是凍得手腳發麻。
林薇將份例裡最好的銀炭都緊著柳雲裳用，自己和拂柳等人則湊合著用些次炭，饒是如此，殿內也總是透著一股驅不散的寒意。小環和小佩年紀小，手上都生了凍瘡。
這日清晨，林薇去內務府領這個月的份例。負責發放的管事太監皮笑肉不笑地撥拉著算盤，將東西一樣樣過秤，那炭筐看著就比上個月淺了一截。
“李公公，”林薇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謙卑笑容，上前一步，袖口微動，一個早已備好的、裝著幾錢碎銀的小荷包便悄無聲息地滑入了對方袖中，“這天寒地凍的，公公辛苦。我們才人身子弱，畏寒，您看這炭火……”
那李公公掂了掂袖子的分量，臉上笑容真切了些，假意咳嗽一聲，對旁邊的小太監道：“沒眼力見的東西！柳才人宮裡的份例也敢短少？快去，再添上些！”說著，又親自從那看似所剩無幾的炭堆裡，扒拉出幾塊成色稍好的銀炭，放進林薇帶來的炭筐裡。
“謝李公公照應。”林薇福了一禮，心中卻冷笑。這點炭，依舊杯水車薪。
捧著那勉強多了一點的炭火回到長樂宮，還沒進院門，就聽見裡麵傳來一陣嗬斥聲。
“沒規矩的東西！這路是你能隨便走的嗎？衝撞了我們娘娘，你擔待得起？！”一個尖銳的女聲響起。
林薇心中一緊，快步走進院子，隻見小環正跪在雪地裡，瑟瑟發抖，麵前站著的是端妃身邊那個姓錢的掌事宮女，正橫眉立目地訓斥著。旁邊還站著幾個看熱鬨的彆宮宮女。
“錢姑姑，這是怎麼了？”林薇上前，將小環擋在身後，臉上帶著笑問道。
錢宮女斜睨了她一眼，語氣刻薄：“我當是誰，原來是柳才人跟前得臉的林姑娘。你們宮裡這小丫頭，毛手毛腳，端著水差點潑到我們娘娘身上！幸虧我眼疾手快！”
林薇看了一眼小環手裡空空的水盆，又見小環臉上有個淡淡的紅印，心中明瞭。這分明是故意找茬。端妃雖不刻意刁難，但她手下的人，見東配殿新承寵，難免有嫉妒之心，尋釁立威。
“錢姑姑息怒。”林薇笑容不變，語氣卻軟中帶硬，“小環年紀小，不懂事，衝撞了姑姑，我代她向姑姑賠罪。隻是，這冰天雪地的，讓她一直跪著，若是凍壞了，傳出去，隻怕於端妃娘娘賢德的名聲有礙。不如讓她起來，回頭我定好好管教。”
她這話，既給了對方台階，又隱隱點出端妃，暗示對方不要太過分。
錢宮女臉色變了變，哼了一聲：“既然林姑娘開口，這次就算了。以後管好你們宮裡的人！”說罷，帶著人揚長而去。
林薇扶起凍得嘴唇發紫的小環，拍了拍她身上的雪，低聲道：“沒事了，回去用雪搓搓手，彆凍傷了。”
小環眼淚汪汪地點點頭。
將份例搬回配殿，林薇看著那點可憐的炭火，又想起方纔院中的情形，心中一股鬱氣凝結不散。在這宮裡，無寵艱難，有寵，卻又成了眾矢之的。
晚上，柳雲裳從皇後處請安回來，臉色也不太好看。今日請安，少不得又被幾位“姐姐”明裡暗裡擠兌了幾句。
“這炭火怎麼還是如此不足？”她搓著冰冷的手，蹙眉問道。
拂柳歎了口氣：“份例就這些，內務府那些人，不打點，便處處剋扣。”
柳雲裳沉默片刻，從妝匣裡取出一支不起眼的金簪：“拿去，換些炭火回來吧。”
林薇看著那支金簪，沒有接：“才人，這不是長久之計。坐吃山空，何況我們本就……”她頓了頓，“奴婢有個想法，或許能解燃眉之急。”
“哦？你說。”
“奴婢觀察過，禦膳房每日運送食材，會用到一種特製的竹筐，筐體厚實，廢棄的也不少。奴婢想，或許可以找相熟的小太監，弄些廢棄的竹筐來，劈成細條，混合著次炭一起燒。竹條易燃耐燒，煙氣也小些，或許能頂些用處。另外，奴婢見庫房有些受潮、不太能用的陳年香料，味道雖差了，但燃燒起來也有淡香，可以要來，摻在炭裡，既能掩蓋次炭的煙氣，也能讓屋裡好聞些。”
柳雲裳和拂柳都聽得怔住了。她們從未想過，這些廢棄之物還能如此利用。
“這……能行嗎？”柳雲裳有些遲疑。
“奴婢可以試試。”林薇語氣篤定。
事到如今，也隻能死馬當活馬醫。柳雲裳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幾天，林薇通過送飯的小太監福順，用幾個銅錢換來了幾個破舊的竹筐，又從小庫房管事那裡，用一塊舊帕子換了一小袋受潮的香料。她親自帶著小環小佩，將竹筐劈成均勻的細條，又小心地將香料烘乾、碾碎。
當晚，她將竹條和次炭、香料混合，放入炭盆。點燃後，火勢果然旺了不少，煙氣也的確小了許多，空氣中還彌漫著一股淡淡的、不刺鼻的暖香。
東配殿內，久違地感受到了一絲真正的暖意。
柳雲裳坐在炭盆邊，伸出手烤著，臉上露出一絲真切的笑容：“阿薇，還是你有辦法。”
拂柳也感慨道：“真是難為你想得出來。”
林薇微微笑了笑，沒有居功。她看著跳躍的火光，心中卻並無多少喜悅。
這隻是權宜之計。在這深宮裡，想要真正站穩腳跟，不受凍餒之苦，僅靠這點小聰明是遠遠不夠的。
她們需要的是恩寵，是地位，是實實在在的權力。
炭火能暫時溫暖身體，卻暖不透這宮牆之內冰冷的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