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首富 062
風起
“雲裳閣”在京城貴女圈中的悄然走紅,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入一顆石子,漣漪雖不劇烈,卻終究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首當其衝的,便是被屢次繞過、利益受損的內務府。
新任的副管事王公公,是個麵團團臉上總掛著三分笑,眼底卻藏著七分算計的人物。他能在趙德海倒台後迅速上位,自然有其過人之處。幾次三番被長樂宮截去采買的油水,他麵上不顯,心中早已慍怒,隻是忌憚瑾妃如今聖眷正濃,又剛立過威,不敢硬碰。
但這不代表他會坐以待斃。
這日,王公公捧著新一季的宮份用度預算冊子,來到長樂宮正殿回話。他姿態放得極低,言語間將瑾妃協理六宮的辛勞誇得天上有地下無,話鋒卻在不經意間一轉:
“娘娘持宮嚴謹,節儉有方,實乃六宮表率。隻是……”他麵露難色,似有難言之隱,“近來底下有些不懂事的奴纔在嚼舌根,說娘娘宮中所用之物,諸如絹花、紗料,甚至一些點心乾果,皆非內務府經手,品質雖佳,卻……卻恐來曆不明,有違宮規啊。”
他抬出“宮規”二字,聲音不高,卻字字誅心。這是在暗指瑾妃私自采買,程式不正。
柳雲裳端坐其上,麵色不變,心中卻是一凜。她早知道內務府會有此一招,隻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而且如此陰險,不直接指責,卻用“來曆不明”、“有違宮規”來擠兌。
她尚未開口,侍立一旁的林薇卻上前一步,對著王公公福了一禮,聲音平和清亮:“王公公此言差矣。”
王公公目光轉向林薇,這個瑾妃身邊最得力的宮女,他早已留意多時,知其不好相與,臉上笑容不變:“哦?林姑娘有何高見?”
林薇不卑不亢道:“公公掌管內務府,熟知宮規,自然清楚,宮中采買,首重品質與節儉,其次纔是渠道。娘娘協理六宮,體恤陛下為國操勞,不願虛耗公帑,故而在確保品質上乘的前提下,多方尋覓價格更為公允的渠道,此乃忠君體國之舉,何來‘有違宮規’之說?”
她頓了頓,目光澄澈地看向王公公:“至於‘來曆不明’,更是無稽之談。娘娘所采辦之物,皆有清晰賬目可查,供應商亦是京城中信譽卓著的老字號,如‘百味齋’、‘巧手坊’等,皆有據可循。若王公公不放心,奴婢可即刻將相關賬目、契據,並供應商名錄,一並呈送內務府備案覈查,以正視聽。”
她這番話,有理有據,直接將“私自采買”扭轉為“為君分憂,節儉持宮”,並且主動提出透明化流程,堵死了對方借“不明”生事的口子。
王公公臉上的笑容僵了僵,他沒料到林薇反應如此迅捷,且準備充分。他本意是想敲打一番,讓長樂宮有所收斂,至少分潤些好處,卻沒想對方直接硬頂了回來,還要將事情擺到明麵上。
若真覈查起來,長樂宮手續齊全,品質價格都占優,他內務府反而落得個辦事不力、價格虛高的不是。
“嗬嗬,林姑娘言重了。”王公公乾笑兩聲,連忙找補,“奴才也是聽信了小人讒言,既是娘娘為陛下分憂,且賬目清晰,自然是再好不過。奴纔回頭定好好約束底下人,不許他們再胡說八道。”
柳雲裳見敲打得差不多了,這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王公公明白就好。內務府職責重大,當以公心辦事,效忠陛下與本宮,而非聽信些無根無據的流言。下去吧。”
“是,是,奴才謹記娘娘教誨!奴才告退!”王公公額頭沁出細汗,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了出去。
待人走後,柳雲裳才微微鬆了口氣,看向林薇:“虧得你機敏。”
林薇卻並無喜色,眉頭微蹙:“娘娘,王公公今日雖退去,但心中芥蒂已生。內務府盤根錯節,他今日吃了癟,絕不會善罷甘休。明的不行,恐怕會來暗的。”
“你是擔心……他們會針對‘雲裳閣’?”柳雲裳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林薇點頭:“‘雲裳閣’如今剛剛起步,根基尚淺。若內務府動用官麵上的力量,隨便找個由頭,比如查驗貨物、課以重稅,甚至汙衊其貨物有問題,都足以讓鋪子關門大吉。”
這是宮外商業佈局麵臨的第一次真正危機。對手不再是後宮婦人的口舌之爭,而是掌控著部分官方資源的內監勢力。
柳雲裳沉吟片刻,眼中閃過一絲決斷:“不能讓他們毀了‘雲裳閣’。阿薇,你在宮外佈局不易,本宮絕不會坐視不理。”她想了想,道,“本宮會修書給父親,請他老人家在京中關照一二。柳家的名帖,多少能起到些震懾作用。”
動用相府的力量,這已是極大的支援。林薇心中感激,卻知道這並非萬全之策。柳相權勢雖大,卻也不能明目張膽地偏袒一家商鋪,否則容易授人以柄。
“謝娘娘!”林薇深深一福,“有相爺照拂,自然穩妥許多。此外,奴婢也會讓‘雲裳閣’的掌事更加謹慎,賬目務必清晰,貨物嚴格把關,絕不給人留下任何把柄。同時……或許可以設法,讓‘雲裳閣’與某些內務府也不敢輕易招惹的皇商,建立一些明麵上的合作關係,借勢自保。”
“皇商?”柳雲裳若有所思。
“是。”林薇眼中精光一閃,“譬如,專司貢緞的江南曹家,或者負責官窯瓷器的景德鎮李家。若能得他們一二分照拂,掛上個‘協辦’或‘特供’的名頭,內務府想動,也得掂量掂量。”
這個想法更為大膽,操作起來也更為困難。但若是成功,“雲裳閣”便等於有了一道護身符。
風起於青萍之末。
內務府的試探,預示著更激烈的爭鬥即將來臨。
而林薇的棋盤上,需要落下更多、更重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