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首富 007
池魚之殃
那點微光般的野心,並未立刻帶來改變。林薇的生活依舊被無儘的灑掃占據,像一頭被矇住眼睛拉磨的驢,周而複始。
直到幾天後,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波,將她這隻最底層的池魚,也稍稍捲入了漣漪之中。
那日,她被臨時抽調去清掃大小姐柳雲裳所居的“錦繡閣”外圍院落。這算是個“好差事”,至少環境清雅,活計也比清洗恭桶體麵得多。同被抽調來的還有秋桂和另外兩個丫鬟。
四人正低頭默默清掃,忽然聽到錦繡閣內傳來一聲清脆的碎裂聲,緊接著是大小姐帶著哭腔的怒斥:
“沒用的東西!連盆水都端不穩!你知道這盆玉露芙蓉是父親特意為我尋來的嗎?!”
隨即是丫鬟驚恐的求饒和嬤嬤低沉的勸解聲。
院外的林薇等人立刻停下動作,垂首肅立,大氣不敢出。秋桂卻悄悄伸著脖子,試圖透過窗欞往裡看,臉上帶著一絲隱秘的興奮。
不一會兒,一個穿著淺綠色比甲、梳著雙環髻的小丫鬟哭著被兩個粗使婆子拖了出來,臉頰上還有一個清晰的巴掌印。那是大小姐身邊的二等丫鬟,名叫春桃。
“拉下去!打十板子,攆去漿洗處!”一個管事模樣的嬤嬤跟在後麵,冷著臉吩咐。
春桃的哭聲淒厲,求饒聲漸漸遠去。
院內院外,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這主子的雷霆之怒震懾。
秋桂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活該,在大小姐身邊當差還這麼不小心……”
林薇卻心中一動。她記得前幾天隱約聽人議論,說春桃似乎和夫人身邊某個得臉的丫鬟走得近,而夫人與大小姐的生母似乎並非同一人,且關係微妙……這真的隻是一次簡單的失手嗎?
她不敢深想,隻是將頭垂得更低。
風波並未就此平息。大小姐心情不佳,連帶著整個錦繡閣都籠罩在低氣壓中。管事嬤嬤巡視得更勤,眼神也更為銳利。
午後,林薇被指派去擦拭院中擺放的幾盆蘭花葉片。她做得極其仔細,用柔軟的濕布輕輕拂去每一片葉子上的灰塵,生怕留下水漬或碰傷了嬌嫩的花苞。
就在她專注工作時,秋桂負責清掃的區域靠近一扇開啟的支摘窗,窗內隱約傳來大小姐和貼身大丫鬟的對話聲。
“……真是氣死我了!定是那起子小人作祟!”這是大小姐的聲音,依舊帶著憤懣。
“小姐息怒,為個丫頭氣壞了身子不值當。奴婢瞧著,那春桃平日還算穩妥,這次……”大丫鬟的聲音壓低了些,後麵聽不真切。
秋桂顯然也聽到了,她掃地的動作慢了下來,耳朵幾乎要豎起來,臉上寫滿了窺探秘密的渴望。
林薇心中警鈴大作。她記得陳嬤嬤立下的規矩——“不該聽的彆聽”。秋桂這種行為,簡直是找死!
她不動聲色地挪動了一下位置,用身體稍稍擋住了秋桂,同時加重了擦拭葉片的動作,發出輕微的聲響,試圖提醒秋桂。
但秋桂完全沉浸在“聽壁角”的刺激中,對林薇的暗示毫無反應。
就在這時,管事嬤嬤陰沉著臉從遊廊另一頭轉了出來,目光如電,瞬間就鎖定了行為異常的秋桂,以及她旁邊試圖遮掩的林薇。
“你們兩個!鬼鬼祟祟在做什麼?!”嬤嬤厲聲喝道。
秋桂嚇得一個激靈,手裡的掃帚“哐當”一聲掉在地上,臉色瞬間慘白。
林薇的心也沉了下去。她知道,麻煩來了。
“嬤嬤恕罪!奴婢……奴婢隻是在認真掃地……”秋桂慌忙辯解,聲音發抖。
“認真掃地?”嬤嬤冷笑,走到窗前,側耳聽了聽裡麵隱約的說話聲,又看了看秋桂剛才站立的位置,眼神更加冰冷,“我看你是耳朵長得太長了!”
她目光一轉,落到林薇身上:“還有你!在旁邊做什麼?是不是同夥?!”
林薇立刻放下布巾,屈膝行禮,聲音儘量保持平穩:“回嬤嬤的話,奴婢在擦拭蘭葉,並未聽見任何動靜。隻是見秋桂姐姐似乎有些不適,方纔挪動了一下。”
她不能承認聽到,也不能直接指認秋桂,隻能儘量撇清自己,並將秋桂的行為往“身體不適”上引,希望能減輕懲罰。
嬤嬤審視地盯著她,似乎在判斷她話語的真假。
秋桂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附和:“對對對!嬤嬤,奴婢剛才突然頭暈,差點摔倒,阿薇她是想扶我……”
“閉嘴!”嬤嬤嗬斥道,臉上怒氣更盛,“當我是傻子嗎?在主子院外窺探,還敢狡辯!看來不給你們點教訓,你們是不知道府裡的規矩!”
她揚聲喊道:“來人!把這兩個不知規矩的東西拉下去,每人掌嘴五下!扣三天月錢!”
兩個粗壯的婆子應聲上前。
秋桂頓時癱軟在地,哭嚎起來:“嬤嬤饒命啊!奴婢再也不敢了!”
林薇閉了閉眼,知道在劫難逃。掌嘴,扣月錢……這懲罰不算最重,但侮辱性極強,而且三天的月錢,對她來說意味著接下來要餓好幾頓肚子。
她沒有求饒,隻是默默地站起身,準備承受。
就在婆子粗糙的手即將碰到她臉頰時,錦繡閣的門簾被掀開,先前那個管事嬤嬤走了出來,看了一眼院中的情形,皺了皺眉:“吵什麼?小姐剛歇下。”
負責懲罰的嬤嬤趕緊上前,低聲解釋了幾句。
那管事嬤嬤目光掃過癱軟的秋桂和沉默站立的林薇,淡淡道:“小姐心情不好,彆再鬨出動靜。既然犯了錯,該罰就罰,拖遠點,彆臟了小姐的地界。”
“是,是。”懲罰嬤嬤連聲應道。
最終,林薇和秋桂被拖到錦繡閣後院一個偏僻的角落。
“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聲響起,伴隨著秋桂壓抑的哭泣聲。
林薇咬著牙,感受著臉上火辣辣的疼痛,每一巴掌都像是在提醒她這個世界的殘酷和自身的渺小。她沒有哭,甚至沒有發出一點聲音,隻是睜著眼睛,看著麵前斑駁的牆壁,眼神空洞,卻又在最深處,燃著一簇冰冷的火焰。
五下巴掌很快打完,臉頰紅腫起來,嘴裡隱隱有腥甜味。
婆子鬆開她們,罵罵咧咧地走了。
秋桂捂著臉,嗚嗚地哭個不停,看向林薇的眼神帶著一絲埋怨,似乎覺得是林薇連累了她。
林薇沒有理會她,隻是用手背輕輕碰了碰刺痛的臉頰。
**無妄之災。**
這就是底層奴婢的命運,主子不快,風暴波及,她們這些螻蟻便首當其衝。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疼痛和饑餓是真實的,屈辱也是真實的。
但這一次,她心底那點微光,沒有熄滅,反而因為這番遭遇,變得更加清晰,更加堅定。
**不能再這樣下去。**
**絕對不能。**
她看了一眼錦繡閣的方向,那個她曾經覺得遙不可及的地方。
**必須要更快,更謹慎地……找到那個契機。**
她轉身,沉默地走向灑掃處,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單薄,卻透著一股不容摧折的韌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