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首富 088
潛龍在淵
時光如白駒過隙,轉眼已是三年。
三年時間,足以讓一顆種子長成亭亭如蓋的小樹,也足以讓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商號,成長為盤踞在帝國經濟脈絡上一股不容忽視的力量。
“安濟商行”已非昔日吳下阿蒙。它的觸角早已超越京城,沿著官道、水路,延伸至帝國南北十數個重要州府。商行旗下,不僅擁有規模龐大的運輸車隊和數支內河船隊,更在運河沿岸及邊境重鎮開設了十餘家分號,經營專案也從最初的絲綢、茶葉、藥材、軍需轉運,擴充套件至糧食收購、鹽引貿易(通過代理人)、甚至初步涉足錢莊彙兌。
林薇當初規劃的“資訊網路”也已初見成效。通過往來各地的商隊夥計、與地方官吏的“合作”、以及安插在關鍵節點的人員,“安濟商行”建立起了一套比官方驛站更為靈活、有時甚至更為迅捷的情報傳遞係統。邊境的糧價波動、地方官的政績民聲、乃至某些隱秘的官場動向,都會通過加密的渠道,定期彙聚到林薇位於京城南城的那個看似普通的三進宅院裡。
這裡,已成為“安濟商行”真正的決策大腦和情報中樞。林薇坐鎮於此,運籌帷幄,將現代的商業邏輯與對古代社會規則的深刻理解完美結合。她深知樹大招風的道理,行事愈發低調隱秘,商行明麵上的一切事務皆由愈發老練沉穩的周掌櫃出麵,她自己則隱於幕後,除了極少數核心成員,外人隻知“安濟商行”有位神秘而手段通天的幕後東家,卻不知其具體身份。
這三年來,她與宮中的聯係從未中斷,卻更加隱秘。通過福順這條絕對可靠的渠道,她與柳皇後保持著定期的資訊往來。她不再是需要仰仗皇後庇護的宮女,而是成為了柳皇後和太子在宮外最為倚重的經濟支柱和情報來源。
皇宮之內,這三年也發生了深刻的變化。皇帝陛下在精心調理下,身體雖未能完全恢複鼎盛,但已能正常處理朝政,隻是精力不濟,多數政務仍交由太子決斷。太子的地位日益穩固,在柳相及一眾擁護者的輔佐下,將朝局打理得井井有條。柳皇後執掌鳳印,統禦六宮,賢德之名遠播,與太子母子情深,共同構成了帝國權力核心最穩固的三角。
這一日,秋高氣爽,林薇正在書房內審閱江南分號送來的季度報表,門外傳來周掌櫃恭敬的聲音:“東家,宮裡有信。”
林薇放下報表:“進來。”
周掌櫃推門而入,手中捧著一個密封的銅管,低聲道:“是福順公公親自送來的,說是娘娘密信。”
林薇接過銅管,驗看封口無誤後,方纔用特製的鑰匙開啟,取出一卷薄如蟬翼的素箋。上麵是柳皇後親筆,字跡一如既往的端莊,但內容卻讓林薇眉頭微蹙。
信中提到,近半年來,朝中關於“國本”的議論似乎又有些暗流湧動。主要源於皇帝陛下春秋漸高,且龍體終究留有暗疾,而太子雖賢明,但子嗣上卻略顯單薄,目前僅有一位體弱多病的幼子。一些原本沉寂下去的、支援已成年皇子(主要指被圈禁的皇長子,以及已過繼給某位閒散親王、但年歲漸長的三皇子)的舊勢力,似乎又開始蠢蠢欲動,暗中串聯。雖未形成氣候,但柳皇後與太子皆不敢掉以輕心。
信的末尾,柳皇後並未提出具體要求,隻似隨意提及,北境狄戎近來似有異動,邊境貿易時斷時續,朝廷軍費開支巨大,太子為此頗為憂心。
林薇放下信箋,走到窗前,望著庭院中那棵已染上些許秋黃的老槐樹,心中瞭然。柳皇後這是在提醒她,也或許是在暗示她。
“國本”之爭,根源在於太子子嗣和皇帝的健康狀況,她一個商賈無法直接乾預。但“軍費開支巨大”和“邊境貿易時斷時續”,這裡麵的文章,她可以做。
“周叔,”她轉過身,語氣平靜卻帶著決斷,“讓我們在北境的人,加緊收集狄戎各部的最新動向,尤其是他們王庭的動向和幾個大部落之間的紛爭。另外,以‘安濟商行’的名義,向太子殿下上一道密摺。”
“密摺?”周掌櫃有些驚訝,商賈上密摺,這幾乎前所未有。
“對。”林薇點頭,“內容主要有兩點。第一,呈報我商行基於邊境貿易資訊,對狄戎內部可能發生權力更迭或資源危機的研判。第二,呈請殿下允準,由‘安濟商行’嘗試以民間商貿形式,與狄戎部分非敵對部落,恢複並擴大邊境互市,以商止戰,以利誘之,分化瓦解,同時可為朝廷開辟一條新的、穩定的稅源,緩解軍費壓力。”
周掌櫃聽得心潮澎湃。東家這是要將商業觸角,直接延伸到邦交和戰略層麵!此舉若成,“安濟商行”的地位將發生質的飛躍!
“東家,此事風險極大!朝中必有非議,且與狄戎交易,如與虎謀皮……”周掌櫃不無擔憂。
“風險與機遇並存。”林薇目光深邃,“陛下和太子殿下是明主,隻要能解決實際問題,緩解朝廷壓力,些許非議,動搖不了根本。至於與狄戎交易……我們不做,自有彆人會做,甚至可能是暗中資敵。不如掌握在我們自己手中,至少,我們能控製交易的物件和規模,能獲取第一手的情報。記住,我們不是去資敵,是去‘以商製夷’。”
“以商製夷……”周掌櫃喃喃重複著這四個字,眼中漸漸放出光來,“老朽明白了!這就去安排!”
周掌櫃匆匆離去。林薇重新拿起那份江南分號的報表,卻有些看不進去了。
她知道,自己這一步,又將“安濟商行”推向了一個新的風口浪尖。這不再僅僅是賺錢,而是更深地捲入帝國核心利益的博弈之中。
但她也清楚,既然選擇了這條路,既然擁有了這樣的能力和資源,她就無法再隻做一個單純的富商。柳皇後需要她,太子需要她,這個龐大的帝國,在某些不為人知的角落,也需要她這條潛藏在民間的“巨龍”貢獻力量。
她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新的信紙,開始給柳皇後回信。她沒有在信中提及任何關於密摺和邊境互市的具體計劃,隻寫了些商行經營的尋常事,以及一些對季節變換、保養身體的關切之語。真正的意圖,都在那封即將呈送太子的密摺之中。這是她們之間多年形成的默契。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窗外秋陽明媚。
潛龍在淵,騰必九天。
林薇知道,她和她的“安濟商行”,即將迎來一場更大的考驗,也即將擁抱一個更廣闊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