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風起風又停 第169章 有個辦法
方大軍和金玥玥分享著彼此童年趣事,也坦誠曾經受過的傷。有悲傷的淚水,為過往的束縛和傷害而流;也有歡樂的笑聲,為此刻的擁有和自由而綻放;有痛苦的戰栗,回憶起抗爭的慘烈;更有喜悅的顫栗,源於靈肉結合時那極致的親密與歸屬感。
話語漸漸停歇,眼神的交彙卻更加濃烈。方大軍小心翼翼地,如同對待稀世珍寶般,吻上她的唇,她的眼瞼,她的脖頸……
金玥玥閉上眼,感受著他灼熱的呼吸和充滿愛意的撫觸,身體微微顫抖著,既是羞澀,也是無比的期待。
衣物悄然滑落,昏黃的燈光勾勒出年輕身體美好的曲線。他們緊緊相擁,肌膚相親,再無任何隔閡。所有的言語在此時都顯得多餘,唯有急促的呼吸、交織的體溫和窗外永恒的海浪聲,交織成一曲最原始也最動人的愛之樂章。
在這一刻,悲傷與歡樂,痛苦與喜悅,都奇妙地融合在了一起,升華成為對彼此最深沉、最徹底的交付與擁有。這一對掙脫了重重枷鎖的年輕人,在這座陌生的海濱小城,在這間麵朝大海的簡陋房間裡,終於完成了身心最完美的結合,將他們的愛情,推向了另一個嶄新而密不可分的階段。未來依舊未知,但至少在此刻,他們擁有彼此,便是擁有了全世界。
方大軍與金玥玥私奔的訊息,如同在這個初冬的省城投下了一顆深水炸彈,其引發的震蕩和餘波,遠超任何一場商業並購或人事變動。它不再是侷限於兩個家庭的私事,而是迅速演變成一樁沸沸揚揚、街頭巷尾皆在竊竊私語的公眾談資。
方家那棟原本寧靜的家屬樓,如今像是被一層看不見的灰霾緊緊籠罩。方振富以沉穩威嚴著稱的省衛計委主任,彷彿一夜之間被抽走了脊梁骨。他除了正常上班以外不再出門散步,也不再會見任何老友,甚至連每日必看的新聞聯播也失去了興趣。大部分時間他隻是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對著窗外枯坐,背影佝僂,眼神空洞。那原本梳理得一絲不苟的白發,如今淩亂地翹著,透露出主人內心的驚濤駭浪。兒子與人私奔,尤其還是跟金承業的女兒,這在他看來不僅是家庭教育的失敗,更是對他一生秉持的清廉、規矩、體麵最無情、最徹底的嘲諷和踐踏!他感覺自己的臉麵,連同方家幾代人積累的清譽,都被兒子這不管不顧的一跑,撕扯得粉碎。
而方菊芳的狀況則更為淒慘。她完全無法主持區審計局的工作,整日以淚洗麵,精神處於崩潰的邊緣。她時而抱著方大軍的照片,哭得撕心裂肺,喃喃呼喚著兒子的名字;時而又會陷入深深的自責,用力捶打自己的胸口,哭喊著:“都是我不好!是我把他逼走的!我不該說那些話啊!我的兒啊,你在哪兒啊,媽想你啊……”;時而又會突然激動起來,將所有怒火傾瀉到金家父女身上,咒罵金玥玥是“狐狸精”,金承業是“教唆犯”、“老混蛋”,是他們合夥拐走了她優秀的兒子。這個家,因為長子的缺席,已經失去了所有的溫度和生機,隻剩下無儘的悲傷、悔恨和絕望在空氣中發酵。
方秉忠和劉昕老兩口,雖然年事已高,平時不太過問兒孫事,但這次也徹底坐不住了。方秉忠拄著柺杖,在家裡急得團團轉,連連歎氣:“糊塗!糊塗啊!大軍這孩子,怎麼如此糊塗!有什麼事不和家裡商量,非要走這步絕路!”劉昕則拉著方菊芳的手,老淚縱橫:“我苦命的孫子喲,這外麵人心險惡,他帶著個嬌滴滴的姑娘,可怎麼活啊!要是遇到壞人,可怎麼辦啊!”兩位老人為孫子的安危和不可知的未來,憂心忡忡,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原本還算硬朗的身體,也肉眼可見地憔悴了下去。
與方家彌漫的悲愴氣氛不同,位於“龍騰會館”頂層的金家,則充斥著一股壓抑不住的、即將噴發的怒火和焦躁。
金承業再也無法安坐於他那張象征權力的巨大辦公桌後。外麵的風言風語他豈能不知?“金家千金與人私奔”,這簡直成了省城商界和坊間最大的笑話!他金承業縱橫捭闔幾十年,何曾如此丟儘顏麵?!他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在鋪著昂貴地毯的辦公室裡暴躁地踱步,名貴的紫砂壺被他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和茶葉濺得到處都是。他的臉色鐵青,眼中布滿了駭人的血絲,胸腔裡燃燒著被忤逆、被背叛的熊熊烈焰。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他低吼著,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扭曲,“金玥玥!方大軍!你們竟敢如此打我金承業的臉!把我多年的籌劃當成兒戲!”
他無法忍受這種失控的感覺。女兒是他實現階層躍遷、打造商業帝國最關鍵的一枚棋子,方大軍是他精心選定的、連線權力的橋梁。如今,棋子脫離棋盤,橋梁轟然斷裂,這讓他如何能不暴跳如雷?
他再也坐不住了,一個電話,用幾乎是咆哮的語氣,把趙衛國緊急召到了會館。
密室內,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金承業雙目赤紅,死死盯著剛剛進門的趙衛國,劈頭蓋臉地問道:“衛國!你說!現在該怎麼辦?!這兩個小畜生,把我們所有人都耍了!這口氣,我咽不下去!這局麵必須給我扭轉過來!”
趙衛國的臉色同樣不好看,帶著一絲疲憊和深深的無奈。他扶了扶眼鏡,避開金承業那幾乎要吃人的目光,歎了口氣:“金總,稍安勿躁。事情發展到這一步,確實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出乎意料?一句出乎意料就完了?!”金承業猛地一拍桌子,“我要的是辦法!是找到他們,把他們抓回來的辦法!”
趙衛國苦笑著搖了搖頭,語氣中充滿了無力感:“金總,你也知道,大軍那孩子性子有多犟。他現在擺明瞭是要跟他家裡,跟咱們,徹底決裂。茫茫人海,他們有意躲藏,我們怎麼找?動用官方力量?以什麼名義?失蹤?他們是成年人,有行動自由。私奔?這更不成體統,隻會讓笑話哄得更大!就算找到了,你能把他們綁回來嗎?綁回來,心就能回來嗎?”
他頓了頓,看著金承業那越來越難看的臉色,艱難地說道:“這件事眼下,我們恐怕真的無能為力。隻能等,等他們自己碰了壁,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
“等?!我等不了!”金承業低吼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我金承業等來的,從來都是勝利,不是這種屈辱的僵局!”他看著趙衛國那明顯束手無策的樣子,心中更是煩躁。這個平日裡足智多謀的“盟友”,在涉及到他親生兒子的問題上,顯然也亂了方寸,或者說,心存顧忌。
就在這時,金銘也腳步匆匆地趕了過來,他是接到金承業電話後,立刻放下手頭工作趕來的。一進門,他就感受到那令人窒息的低氣壓,連忙躬身道:“叔,您找我?”
金承業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急切地問:“金銘!方大軍那邊,單位裡還有什麼線索?他有沒有跟什麼同事聯係?”
金銘小心翼翼地回答:“叔,我都查過了,方大軍他走之前,沒有任何異常,也沒跟任何人透露去向。他的工作手機和私人手機都關機了。單位這邊,我已經按您的意思,先給他報了個事假,但時間長了,恐怕……”
金銘的話說得委婉,但意思很明顯:他雖然在許可權範圍內儘量遮掩,但方大軍長期無故曠工,最終紙包不住火,必然會影響其前途,甚至可能被開除。而這一切,他都唯金承業馬首是瞻。
金承業臉色陰沉得可怕。他揮揮手,讓金銘先出去。密室裡再次隻剩下他和趙衛國。
無力感,深深的無力感,像冰冷的潮水,淹沒了這位慣於掌控一切的商業大亨。他發現自己麵對年輕人決絕的反抗,那些曾經無往不利的金錢、權力、人脈手段,竟然全都失效了!他像一頭力大無窮卻被困在透明琥珀中的猛獸,空有利爪尖牙,卻無法打破這情感的壁壘。
“難道就這麼算了?”金承業頹然坐倒在沙發上,聲音裡透出了一絲茫然和不甘。但他眼中隨即又燃起不甘的火焰,“不!絕不能就這麼算了!我金承業看中的東西,從來沒有得不到的!他們跑不了!總有一天,我要讓他們知道,違揹我的意誌,需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然而,這狠話在空蕩的密室裡回蕩,卻顯得有幾分色厲內荏。當前的局麵,確確實實,已經脫離了他掌控的範圍。省城因為這樁私奔事件而掀起的輿論漩渦,以及兩個核心家庭內部的地震,都才剛剛開始顯現其深遠的影響。這場由愛情引發的風暴,正以一種無可阻擋的姿態,重塑著許多人的命運軌跡。
省城的這場由私奔引發的風暴,在持續發酵,攪得相關各方都心神不寧。就在王振明和趙衛紅為方大軍的事愁眉不展,感覺束手無策之際,一個意想不到的轉機,伴隨著一個重量級的訊息,悄然降臨。
這天傍晚,王振明家的門鈴被按響了。趙衛紅開門一看,門外站著的竟是她的妹妹趙衛平和妹夫駱雲飛。駱雲飛身姿筆挺,雖然穿著便裝,但眉宇間那股屬於執法者的精乾與威嚴依舊不減。駱雲飛擔任市公安局副局長兼交警支隊長已經六年了,可以說是實權在握,他是王振明和趙衛紅在政法係統內最親近也最得力的親戚。
“姐,姐夫,沒打擾你們吧?”趙衛平笑著挽住姐姐的胳膊,她性格比趙衛紅更外向一些。駱雲飛則沉穩地點點頭,叫了聲“姐,姐夫”。
“快進來,快進來!正愁沒人說說話呢!”趙衛紅連忙將妹妹妹夫讓進屋,王振明也起身相迎,臉上的愁容勉強擠出幾分笑意。
落座奉茶後,簡單的寒暄過去,駱雲飛輕輕放下茶杯,臉上帶著一種沉穩而又略顯鄭重的神色,開口道:“姐夫,姐,今天過來,一是看看你們,二來,也是有件事,想先跟你們通個氣。”
王振明和趙衛紅都看向他,等待下文。
駱雲飛微微一笑,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屬於仕途順利者的篤定:“經過上級研究決定,我很快就要調動工作了,不再擔任副局長和支隊長。”
王振明和趙衛紅都是一愣,趙衛紅下意識地問:“調到哪裡?”
“市政法委,”駱雲飛的聲音平穩,卻帶著一股不容小覷的力量,“任副書記。”
“政法委副書記?!”王振明和趙衛紅幾乎同時低撥出聲,臉上瞬間寫滿了驚喜和難以置信!這可是一個極其重要的崗位,分量遠比公安局副局長要重,是真正進入市核心權力層的標誌!這意味著駱雲飛未來的前途將更加不可限量,也意味著他們這個家族在政法係統的影響力將得到質的飛躍!
“哎呀!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雲飛!恭喜恭喜!”趙衛紅激動地抓住妹妹的手,連聲道賀。王振明也用力拍了拍駱雲飛的肩膀,眼中滿是欣慰:“好!太好了!雲飛,這是組織對你的信任和重用!一定要好好乾!”
喜悅的氣氛暫時衝淡了連日的陰霾。但很快,話題又不可避免地回到了那個讓所有人都頭疼的問題上:方大軍的私奔。
趙衛紅的笑容淡了下去,歎了口氣,揉著額角:“唉,本來是件大喜事,可一想到大軍那個不省心的孩子,我這心裡就跟堵了塊大石頭似的。”
王振明的臉色也重新陰沉下來,搖頭道:“誰說不是呢。老方家現在亂成一團,菊芳姐都快哭瞎了眼睛。金承業那邊也是上躥下跳。這兩個孩子,真是太不懂事了!現在外麵風言風語,說什麼的都有,方家和老王的臉麵,都快被丟儘了!”
趙衛平也附和道:“是啊,姐,我們也聽說了。現在關鍵是得想辦法把影響降到最低,最好能把大軍勸回來。”
“勸?”趙衛紅苦笑,“怎麼勸?他現在被那個金玥玥迷了心竅,連父母都不要了,我們的話他哪裡聽得進去?”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聽著、若有所思的駱雲飛,緩緩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職業性的冷靜和一種撥雲見日般的清晰感:
“姐夫,姐,衛平,關於大軍這件事,我倒是有個辦法,或許可以試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