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風起風又停 第176章 陳默先生
金承業卻把手一揮,不耐煩地打斷了林曉雪:“沒什麼好從長計議的!我就一個態度:方家必須負責!必須給我女兒一個交代!否則,大家就魚死網破!”
他轉向魂不守舍的趙衛國,語氣帶著命令:“衛國,這件事你務必給我辦好!這可是關係到你未來孫子的大事!”
“孫子”這兩個字,像針一樣紮在趙衛國的心上。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般,發不出任何聲音。他隻能艱難地點了點頭,臉色灰敗。
“金總,你打算怎麼辦?”
金承業把剛才佈置的三個計劃告訴了趙衛國和林曉雪。突然趙衛國臉色煞白了,他先是揮手屏退了林曉雪,待房門重新關上後,才壓低聲音急道:金總,你瘋了?!
金承業不悅地皺眉:怎麼?現在連你也要攔著我給玥玥討公道?
你這哪是討公道!你這是要把所有人都拖進萬劫不複的深淵!趙衛國激動地拍著桌麵,聲音都在發顫,你以為散佈這些謠言能傷到方振富?他那個級彆的人物,隻要一個電話就能讓所有媒體閉嘴!最後隻會是造謠的人進去吃牢飯!
他湊近金承業,一字一句地分析利害:退一萬步說,就算你真能把事情哄大,最後受傷的是誰?是玥玥!到時候全城都會指著她的脊梁骨說,這是那個被人搞大肚子又拋棄的女人!她的名聲就全毀了!我當初和方菊芳就是這麼個結果,她挺著大肚子到處告我,一點作用都沒有,到時候我還是不要她,後來才賴上了方振富!
“現在能和你們那個時候一樣嗎?”金承業雖然神色微動,但是嘴還是不服軟:“我金承業白道黑道都有的是人,我就不相信擺不平方振富!”
“我相信!”趙衛國苦笑著搖搖頭:但是有什麼用?兩敗俱傷罷了!還有劉韶光那邊!劉家是什麼門第?他們可能接受一個滿城風雨、懷著彆人孩子的兒媳嗎?你這簡直是在親手斷送玥玥最好的退路!
金承業猛地站起身,在房間裡焦躁地踱步:難道就這麼算了?!我方承業什麼時候吃過這種虧!
當然不能算了!趙衛國按住他的肩膀,但要講究方法。我們現在最該做的,是悄悄把玥玥送去國外待產,同時抓緊促成她和劉韶光的婚事。等生完孩子回來,就說是在國外領養的
不行!金承業一把推開他,我方承業的血脈,憑什麼要遮遮掩掩!
那你就等著看玥玥身敗名裂吧!趙衛國也動了真火,到時候彆說劉家看不上,就是普通人家也不會要一個帶著私生子、還哄得滿城風雨的女人!你這是在幫女兒,還是在害女兒?!
這句話像一盆冰水澆在金承業頭上。他頹然坐回沙發,雙手痛苦地抱住頭。良久,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可是我咽不下這口氣
咽不下也得咽!趙衛國語氣稍緩,現在最重要的是保住玥玥的名聲和劉家這門親事。至於方家他眼中閃過一絲冷光,來日方長,總有討回來的那天。
密室陷入死寂,隻餘下金承業粗重的喘息聲。窗外城市的燈火映在他扭曲的臉上,照見一個父親在憤怒與理智間的艱難掙紮。
鹹澀的海風裹挾著鐵鏽味,穿過廢棄碼頭倉庫的破洞,發出嗚咽般的聲響。方大軍此刻已經化名的陳默跟在禿鷲身後,踏入了這個被稱為巢穴的指揮中心。倉庫內部空間極大,原本堆放貨物的區域如今被改造成了一個充滿冰冷科技感的巢穴,與外部破敗的景象形成詭異對比。
數排軍用級機櫃嗡嗡作響,閃爍著密密麻麻的指示燈。巨大的電子螢幕上,複雜的城市地圖與實時資料流交替閃爍。七八個身著便服但動作整齊劃一的技術人員,正沉默地操作著裝置,空氣中彌漫著鍵盤敲擊聲、裝置散熱風扇的嗡鳴,以及一種近乎凝固的緊張。
方大軍撫摸著手中的那把蝴蝶刀上的刻痕,露出恰到好處的興奮笑容。禿鷲徑直將他帶到倉庫最深處,那裡用防爆玻璃隔出了一個臨時會議室。一個穿著熨帖的深灰色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更像是一位大學教授或儒雅商人的中年男人,正背對著他們,凝視著螢幕上不斷滾動的程式碼。他便是夜梟的真正核心,代號教授、。
“人帶來了。”禿鷲的聲音嘶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恭敬。
教授緩緩轉過身,鏡片後的目光平靜無波,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他沒有立刻說話,隻是用那種極具穿透力的眼神,上下打量著方大軍,彷彿在審視一件精密儀器,又像是在評估一件即將使用的工具。這種無聲的審視,比禿鷲的凶狠更讓人心悸。
“陳默先生,”教授終於開口,聲音溫和,語速平緩,卻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重量,敲打在人的神經上,“你在資料破解方麵展現的天賦,令人印象深刻。禿鷲對你讚譽有加。”
方大軍微微躬身,臉上適時地流露出一種被認可後的、略帶矜持的激動:“教授過獎了,隻是混口飯吃。”
教授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似笑非笑:“混口飯吃?能輕易解開青鳥和玄武加密協議的人,可不僅僅是為了混口飯吃。”他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和,內容卻陡轉直下,“明天的行動,目標是你之前的老東家——東南方向,那座新建的‘巨浪’相控陣雷達站。”
他走到主螢幕前,調出雷達站的衛星圖片和周邊複雜的城市地形三維模型。“這次,你不再是後方支援。你需要親自潛入這個區域,”他的手指點在模型上一個被標記為紅色的居民區,“建立前沿控製點,確保我們的‘小鳥’能在軍方強電磁乾擾的叢林裡,找到回家的路,並把拍到的東西,完好無損地帶回來。”
方大軍心中凜然,這任務難度和危險性都遠超之前!不僅要深入敏感區域,還要在敵方乾擾下維持通訊,這簡直是刀尖上跳舞!
教授轉過身,金絲眼鏡反射著螢幕的冷光,讓他看起來像一條冰冷的毒蛇。“這次行動,關係到我們未來三年在東南方向的佈局。成功,”他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你之前失去的一切,金錢、地位、尊嚴,乃至向那些拋棄你的人複仇的機會,我都可以十倍、百倍地補償給你。你會成為我們真正的核心,共享我們的一切。”
他的聲音陡然變冷,如同西伯利亞的寒流:“但是如果失敗,或者讓我發現你有任何不軌的舉動。”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寒光幾乎要刺穿方大軍的靈魂,“相信我,陳默先生,或者我該稱呼你的本名?這片大海很深,也很冷,它吞噬過很多秘密,也從不介意多容納一具無名的屍體。它最善於保守秘密。”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一個穿著技術服、眼神銳利的年輕女子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上麵放著兩杯水和一些電子檢測裝置。她是教授的貼身技術助理,代號夜鶯。
“教授,這是您要的初步體檢資料。”夜鶯的聲音清脆,但眼神卻像手術刀一樣在方大軍身上掃過,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懷疑。她將一份紙質報告遞給教授,同時看似隨意地將一個火柴盒大小的黑色裝置放在了方大軍旁邊的操作檯上。
方大軍眼角的餘光敏銳地捕捉到,那黑色裝置側麵的一個微型指示燈,正以極低的頻率閃爍著微不可見的紅光,這是一個高靈敏度的環境音采集和微表情分析儀!它正在無聲地記錄他此刻的呼吸、心跳頻率,甚至麵部肌肉的細微顫動!
教授接過報告,漫不經心地翻看著,彷彿隨口問道:“陳默,聽說你當年離開天穹專案,是因為經費糾紛?具體是怎麼回事?”
這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心理陷阱!關於他被開除的緣由,他之前對禿鷲的說辭,與教授此刻掌握的情報之間,必然存在細微的、用來驗證的差異!
方大軍的心臟在胸腔裡猛地一縮,但他臉上卻瞬間浮現出被戳到痛處的屈辱和憤怒,聲音也提高了八度,帶著恰到好處的激動:“經費糾紛?哼!他們是這麼對外說的?分明是專案負責人竊取了我的核心演算法,怕我揭發,就羅織罪名把我踢出局!他們連我積累了多年的實驗資料都沒還給我!”他刻意將細節引向技術層麵,並加入了符合技術狂人性格的、對資料的執念。
他說話的同時,身體微微前傾,手指因激動而微微顫抖,巧妙地利用肢體語言,掩蓋可能出現的生理指標異常。他甚至故意讓一絲唾液星子噴出來,顯得情緒十分真實。
夜鶯的目光始終鎖定著他,手指在平板電腦上快速滑動,似乎在比對分析資料。
教授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直到方大軍發泄完,他才緩緩合上報告,淡淡地說:“看來,你受的委屈不小。”他既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方大軍的說法。
他站起身,走到方大軍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動作看似親切,手掌卻帶著一股冰冷的力道:“好好乾,明天,讓我看到你的價值。禿鷲,帶陳默先生去熟悉一下他明天要用的裝備,務必確保萬無一失。”
“是,教授!”禿鷲應聲道。
方大軍知道,這看似平靜的對話之下,是暗流洶湧的殺機。“教授”的每一句話都是試探,“夜鶯”的每一個舉動都是監視。明天的行動,不僅僅是對他技術的終極考驗,更是對他身份和忠誠的最終審判。他如同走在一條橫跨深淵的鋼絲上,下方是隨時可能吞噬他的冰冷海水,而前後,都是虎視眈眈的獵手。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對著教授再次保證,眼神中混合著對財富的渴望和對認可的希冀:“明白,教授,我不會讓您失望。”
然而,在他轉身跟隨禿鷲離開的刹那,他的餘光最後掃過那個黑色裝置,心中一片冰冷。他知道,真正的考驗,從踏入這個倉庫的那一刻,就已經開始了。
黎明前的黑暗最為深沉。方大軍或者說陳默,如同幽靈般融入了城市尚未蘇醒的街道。他背著沉重的裝備包,裡麵是經過偽裝的無人機中繼裝置和強大的訊號處理終端。目標地點是一棟位於老城區、恰好能遠眺“巨浪雷達站”方向的高層居民樓。這裡人口密集,訊號環境複雜,是天然的掩護。
他避開早期的清潔工和送奶員,利用技術手段悄無聲息地開啟了樓頂天台的門鎖。寒風立刻灌了進來,吹得他衣衫獵獵作響。遠處,軍事管理區的輪廓在熹微晨光中若隱若現,帶著一種森然的威嚴。
他迅速找到預定的最佳位置,開始架設裝置。動作熟練而精準,如同演練過千百遍。高增益定向天線對準了雷達站的大致方向,訊號接收器和放大器被巧妙地隱藏在隔熱層破損的縫隙和水塔的陰影裡。他開啟終端,螢幕亮起,複雜的引數界麵映照在他冷靜的瞳孔中。
“巢穴,巢穴,這裡是遊隼,已就位,裝置自檢正常。訊號清晰度72,請求下一步指令。”他對著加密通訊器低聲報告,聲音平穩,聽不出絲毫波瀾。
耳機裡傳來禿鷲沙啞而簡短的聲音:“收到。保持靜默,等待小鳥起飛。按計劃引導,確保畫麵穩定傳輸。任何異常,立即報告。”
“明白。”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天色漸亮,城市開始喧囂,但樓頂這片方寸之地卻彷彿與世隔絕,隻有裝置執行的微弱嗡鳴和風吹過廢棄天線的嗚咽聲。方大軍像一尊石雕,一動不動地監控著螢幕上的資料流和頻譜圖,精神卻高度集中,如同繃緊的弓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