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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風起風又停 第197章 將計就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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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最需要的是用一個讓我完全信任的人,去出色的完成任務。”

飯吃得差不多了。李五一看了看錶,晚上九點半。他站起身,“具體的工作方案,等我正式上任後會下發。在那之前,大軍!”

“舅舅!”方大軍立即站起來。

“你繼續按你的節奏推進。但記住三件事:第一,安全第一。你和朱殊、於麗都要注意安全。第二,證據要紮實,每一個環節都要經得起法律檢驗。第三……”李五一拍了拍外甥的肩膀,“該狠的時候要狠,該忍的時候要忍。你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方大軍點點頭:“我明白了舅舅!”

客廳裡的燈光似乎在這一刻變得更加明亮,將李五一臉上每一道深思熟慮的紋路都照得清晰可見。他沒有立即坐下,而是在書桌與沙發之間的空地上踱步,每一步都沉穩有力,像是在丈量著某個看不見的戰場。

“剛才說的是總體部署。”李五一停下腳步,轉過身,目光如手術刀般精準地落在每個人臉上,“現在,我說具體打法。三個方向,同時推進。”

他首先看向方大軍:“大軍,你和金玥玥的關係,還有那個孩子,現在不是包袱,是機會。”

方大軍一怔:“舅舅的意思是……”

“金承業現在最想拉攏的人就是你。”李五一走回書桌,手指輕敲桌麵,“他一定認為,血緣是你的軟肋。那我們就讓他繼續這麼認為。”

方振富皺起眉頭:“五一,這樣會不會太……”

“太危險?還是太不近人情?”李五一接過話頭,語氣平靜,“姐夫,你是個好人,雖然擔任著省衛計委的一把手,但是你的工作不是雷厲風行,而是忍辱負重。姐夫,我理解你的顧慮。但你要明白,金承業不是普通商人。他能在省城屹立三十年不倒,背後是一張深不見底的關係網。要撕破這張網,常規手段不行。”

他重新看向方大軍:“金承業最近可能要和你主動聯係,你就正好將計就計以看孩子的名義,去會館見他。態度要軟化,要讓他覺得你在猶豫,在權衡。你要給他一種錯覺,他的這個外孫,可能真的是你和金家之間的轉機。”

方菊芳忍不住開口:“五一,大軍這樣去做,萬一他們……”

“萬一他們假戲真做?姐,你要相信你自己的兒子。更要相信我們的家教啊!”李五一走到方大軍麵前,雙手按住外甥的肩膀:“大軍,我知道這很難。要你麵對那個孩子,麵對金玥玥,還要在金承業麵前演戲。但這是最快、最直接掌握會館內部情況的方法。金承業為了拉攏你,一定會展示部分誠意,帶你看一些平時外人看不到的東西。”

“我需要做什麼?”方大軍的聲音有些乾澀。

“三件事。”李五一豎起三根手指,“第一,摸清會館所有出入口、監控盲區、應急通道。第二,確認於麗手繪圖中那些特殊區域的實際用途。第三……”他頓了頓,“儘可能接觸到會館的賬目,哪怕隻是冰山一角。”

方大軍深吸一口氣:“我明白了。”

“裝置方麵,駱雲飛會給你準備。”李五一轉向駱雲飛,“最先進的微型攝錄裝置,要確保安全。”

李五一的目光轉向趙衛平,語氣柔和了些:“衛平,這次最難的,可能是你。”

趙衛平挺直脊背:“五一哥,你說。為了孩子們,我什麼都願意做。”

“我要你回趙家。”李五一直視著她的眼睛,“以妹妹的身份,回你哥哥趙衛國那裡。帶著你姐姐衛紅一起。”

趙衛平的臉色白了白。書房裡一片寂靜,所有人都知道這個要求意味著什麼。趙衛國是會館的頭目,手上可能沾著人命。讓兩個妹妹去麵對這樣的哥哥,無異於讓綿羊走進狼窩。

“我知道這很殘忍。”李五一的聲音裡有一絲罕見的波動,“但趙衛國再兇殘,對你們兩個妹妹,總還有一絲親情。這是我們現在唯一能撬開他心理防線的缺口。”

趙衛平聲音很堅定的說:“五一哥,我去。衛國他小時候不是這樣的。媽走的那天,他抱著我和衛平哭了一整夜。我想知道,那個哥哥去哪了。”

“你和衛紅的任務很明確。”李五一走到趙衛平麵前,“第一,摸清趙衛國手上到底有多少條人命,這些事的證據在哪裡。第二,林曉雪這個女人很關鍵,她掌握著會館最核心的秘密。她和趙衛國之間是夫妻關係,必要的時候,利用好這個嫂子。”

他停頓片刻,聲音壓得更低:“第三,如果可能勸趙衛國自首。告訴他,主動交代和被動查出,量刑天差地彆。也告訴他,他妹妹們的前途,都在他手裡握著。”

趙衛平的眼淚終於掉下來:“趙衛國他會聽嗎?”

“我不知道。”李五一誠實地說,“但這是他能得到的最好的機會。也是你們能為他做的最好的事了。”

最後,李五一轉向駱雲飛:“雲飛,金銘那邊,到什麼程度了?”

駱雲飛正色道:“已經突破了心理防線,開始交代了。但都是些外圍問題,核心的東西還沒吐出來。”

“加大力度。”李五一的語氣不容置疑,“金銘現在是熱鍋上的螞蟻,他知道自己罪責難逃,唯一的指望就是少判幾年。你要讓他明白,檢舉揭發立功,是他唯一的出路。”

李五一走到窗前,望著外麵的夜色:“金銘在城管係統二十年,從科員到局長,他經手的每一個專案、批過的每一份檔案,都可能藏著線索。特彆是龍騰會館的審批過程,我要完整的證據鏈,誰打的招呼,誰簽的字,誰收的錢,一個都不能少。”

駱雲飛點頭:“我已經安排了三組人,二十四小時輪班審訊。同時梳理他二十年來的所有工作記錄。”

“還不夠。”李五一轉過身,“金銘這樣的人,一定留了後手。他不可能完全信任金承業,一定藏了能保命的東西。可能是賬本影印件,可能是錄音錄影,也可能是某個秘密賬戶的資訊。找到它。”

他走到駱雲飛麵前,兩人對視:“雲飛,這個案子辦好了,是你政法生涯最亮的一筆。辦砸了,我們所有人都沒有退路。你明白嗎?”

駱雲飛深吸一口氣:“明白。我會親自盯。”

李五一重新坐回書桌後,開啟抽屜,取出五部嶄新的加密手機,一一分給五人。

“從今天起,我們單線聯係。所有關於這個案子的通訊,隻用這個。有緊急情況,按下側麵的紅色按鈕,所有人的手機都會收到警報,並定位求救者位置。”

方大軍握著這部沉甸甸的手機,感覺握著的不是通訊工具,而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時間表。”李五一在白紙上寫下幾個時間節點,“第一週,大軍接觸金承業,衛平衛紅接觸趙衛國。第二週,我要看到實質性進展。第三週,根據進展情況,決定是否收網。”

他放下筆,目光掃過每一個人:“記住,我們是在和法律賽跑,也是在和對手賽跑。金承業不是傻子,他一定察覺到了什麼。我們必須在他銷毀證據、轉移人員之前,完成所有取證工作。”

書房裡的空氣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李五一最後說:“我還有一句話。這個案子結束後,無論結果如何,我們這些人,可能再也回不到從前了。親情會有裂痕,友情會有隔閡,有些關係可能永遠無法修複。但我相信,我們做的是對的事。為了這座城市,為了那些受害的人,也為了我們自己的良心。”

牆上的時鐘指向晚上十一點。五個人陸續走出客廳,走下樓梯,走出那棟小樓。夜風很涼,吹在臉上讓人清醒。

方大軍抬頭看了看二樓那扇還亮著燈的窗戶,隱約能看見李五一還站在書桌前的身影,孤獨而堅定。

車發動了,駛入夜色。在這個普通的夜晚,一張無形的大網已經悄然張開。而網中的每一個人,無論是織網者,還是即將被網住的人,都將在接下來的日子裡,麵對各自的選擇、各自的掙紮、各自的命運。

方大軍靠在後座上,閉上眼睛。他想起了那個剛出生的嬰兒,想起了金玥玥,想起了於麗手繪圖中那些冰冷的房間,想起了小孟從四樓墜落的那個夜晚。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眼中已沒有了猶豫。

龍騰會館頂層的“聽濤閣”今夜沒有點沉香。方大軍踏入這間密室時,首先聞到的是雨後泥土的氣息。角落裡那盆新換的蝴蝶蘭正開著,花瓣上還沾著水珠。金承業沒有坐在慣常的黃花梨圈椅裡,而是站在那幅《江山萬裡圖》前,背對著門口,像是在欣賞畫中雲霧繚繞的山巒。

“來了?”金承業沒有回頭,聲音有些沙啞,“坐吧。”

方大軍在紫檀木茶海旁坐下。茶海上已經擺好了茶具,紅泥小爐上的水壺正發出細微的嘶嘶聲,水快要開了。他的目光迅速掃過房間。還是那些陳設,但今天多了一樣東西:茶幾上放著一本翻開的相簿。

金承業終於轉過身。這位平日裡總是衣著考究、神態從容的商界大佬,今天隻穿了件普通的深色羊毛衫,眼眶泛紅,鬢角的白發在燈光下格外顯眼。他走過來的腳步有些沉重,在方大軍對麵坐下,沒有立即說話,而是專注地開始燙杯、洗茶。

第一泡茶湯倒入品茗杯時,金承業才開口:“這是今年的頭春普洱,我存了三個月,就等著今天。”

方大軍端起茶杯,茶湯澄澈如琥珀,香氣醇厚。他抿了一口,沒有說話。

“大軍啊。”金承業放下茶杯,雙手交握放在膝上,這是一個卸下防備的姿態,“今天叫你來,不談公事,隻談家事。”

家事。這個詞在密室裡回蕩,帶著複雜的重量。金承業從茶幾上拿起那本相簿,推到方大軍麵前。第一頁是張老照片,年輕時的金承業抱著一個兩三歲的小女孩,女孩紮著羊角辮,笑得眼睛彎成月牙。照片已經泛黃,邊緣有些磨損。

“玥玥三歲生日。”金承業的手指輕輕撫過照片,“那天她媽還在。我們一家三口去公園,她非要坐旋轉木馬,坐了八圈還不肯下來。”

他又翻了一頁。金玥玥小學畢業、初中畢業、高中畢業……每一張照片裡,她都在笑,但那笑容隨著年齡增長,漸漸有了不同的意味。翻到最近的一頁,方大軍的手指僵住了。

那是一張新生兒照片。孩子閉著眼睛,皺巴巴的小臉,頭上戴著淺藍色的嬰兒帽。照片右下角列印著時間:二十三天前。

“昨天我去看了。”金承業的聲音突然哽住了,他清了清嗓子,繼續說,“護士抱出來的時候,孩子在哭。我一抱,他就不哭了。睜著眼睛看我,那雙眼睛……”

他抬起頭,直視方大軍:“像你。特彆是眼尾的弧度,和你一模一樣。”

密室裡安靜得隻剩下水壺的嘶嘶聲。金承業沒有移開目光,任由兩行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那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種壓抑了很久、終於決堤的無聲流淚。

“我知道,我沒資格說這話。”金承業的聲音顫抖著,“我知道我做的那些事,你看不上。我知道玥玥和你的過去,是我一手促成的。那時我想著,如果你能成了我女婿,該多好。咱們兩家……”

他抬手擦了擦眼淚,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突然老了許多:“可孩子是無辜的。大軍,那孩子身體裡流著你的血,也流著玥玥的血。他是我們兩家在這世上,唯一的聯結了。”

方大軍握緊了茶杯。茶水溫熱,透過瓷壁傳到掌心。他在心裡反複默唸李五一的話:“將計就計,將計就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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