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風起風又停 第214章 敬你們仨
晚飯吃了約一小時。結束時,天色已經完全黑透。窗外,遠處的城市燈火連成一片星河,璀璨卻遙遠。首長送他們到電梯口。在電梯門即將關上的那一刻,他突然開口:
“最後一句話,你們記在心裡。”
三人立正。
“從今往後,你們三人,在不同的戰線上,為同一個目標工作。”首長的目光深沉如海,“可能很久見不到麵,可能彼此都不知道對方在做什麼。但記住,你們是一個整體。無論遇到什麼困難,無論麵對什麼誘惑,都要記住今天這頓飯,記住我講的這些話。”
電梯門緩緩合攏。最後映入眼簾的,是首長站在走廊燈光下的身影,筆直,孤獨,卻又無比堅實。下行途中,三人沉默不語。電梯內的燈光在金屬牆壁上反射出模糊的倒影。
到達一樓,走出小樓。夜色清冷,撥出的白氣在空氣中迅速消散。三輛車已經等在門口,分彆送他們去不同的地方。
臨上車前,李五一轉過身,看著方大軍和駱雲飛:“保重。”
“保重。”兩人同時說。沒有握手,沒有擁抱,隻是三個簡單的字。但在今夜之後,這三個字有了不同尋常的重量。
車子發動,駛向三個不同的方向。方大軍靠在後座上,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夜色。他想起首長說的“更高層麵的忠誠”,想起“該放下的要學會放下”,想起弟弟二軍痛苦的臉,想起曲婷消失在晨光裡的背影。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剛剛歸還的個人物品。他開啟,看到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簡訊:
“曲婷目前在雲南西雙版納州猛臘縣猛伴鎮中心小學任教,化名曲靜。已安排當地國安部門暗中保護。勿主動聯係,勿告知他人。此資訊閱後即焚。”
他盯著螢幕看了三秒,然後按下刪除鍵。簡訊消失了,像從未存在過。車窗外,北京的夜景飛速後退。這座城市有太多秘密,太多故事,太多在暗處流動的忠誠與背叛。而他,方大軍,二十七歲的公安部刑偵局副局長,剛剛在一個不知名的小樓裡,吃下了一頓可能改變一生的晚餐。
二月二,龍抬頭,方家老宅又迎來了一場比過年更鄭重的儀式。青磚灰瓦的院落打掃得一塵不染,廊下的紅燈籠早早亮起,在漸暗的暮色中暈開溫暖的暖光。廚房裡飄出久違的飯菜香——不是年夜飯那種隆重,而是帶著送彆特有的、混雜著不捨與祝福的味道。
方秉忠一早就讓劉昕翻出了壓箱底的那套深藍色中山裝,自己則掛著黃花梨柺杖,在院子裡來回踱步,不時看向門口。這位八十多歲的老交通局長今天腰板挺得筆直,臉上的皺紋裡卻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下午五點,人陸續到齊了。方振富和方菊芳最先到。夫妻倆提著大包小包。有給兒子們準備的冬衣,有給駱雲飛夫婦的茶葉,更多的是些吃食和日用品,彷彿孩子們不是去北京工作,而是要遠渡重洋。方菊芳的眼圈微紅,顯然已經偷偷哭過。
王振明和趙衛紅帶著女兒王豔麗隨後進門。王豔麗穿著時尚的羽絨服,染成栗色的頭發在紅燈籠的光下泛著溫暖的光澤。她一進門就誇張地吸了吸鼻子:“哇,好香!大奶奶做了什麼好吃的?”
“都是你叔叔姑姑們愛吃的。”劉昕笑著從廚房探出頭,手裡還拿著鍋鏟。
方豔華和淩湖來得最晚。淩湖所在的植物園今天剛放假,兩人直接從單位過來。方豔華懷孕四個多月了,穿著寬鬆的孕婦裝,臉上洋溢著準媽媽的幸福光暈。淩湖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她,眼裡滿是溫柔。
“豔華,你慢點。”方二軍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所有人都轉過頭。方二軍站在門廊下,穿著簡單的深色羽絨服,手裡提著一個果籃。他瘦了些,下巴上有青青的胡茬,但眼睛很亮,那種三天前在老宅裡揭露家族秘密時的銳利和憤怒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澱後的平靜,還有深深的歉疚。
堂屋裡,兩張八仙桌拚在一起,鋪著嶄新的紅色桌布。菜已經上了大半:紅燒肉、清蒸魚、燉雞湯、炒時蔬,都是家常菜,卻每道都做得格外用心。方秉忠坐在主位,清了清嗓子:
“人都齊了,坐吧。”
按照慣例,方振富夫婦坐父親左手邊,王振明一家坐右手邊,駱雲飛和趙衛平坐在對麵,年輕一輩依次往下。但今天,方二軍站在堂屋中央,沒有立即坐下。
“爺爺,奶奶,爸,媽,叔叔嬸嬸,姨夫姨姨,哥,姐,姐夫,豔麗。”他一口氣叫遍了所有人,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在吃飯前,我有幾句話想說。”
堂屋裡安靜下來。隻有廚房裡傳來鍋鏟翻炒的聲響,和遠處隱約的鞭炮聲。方二軍深吸一口氣:“在此之前,我當著長輩們說了很多不該說的話。我像個任性的孩子,隻顧著自己疼,就把家裡的牆都砸了,讓所有人都跟著淋雨。”
他的聲音開始顫抖,但努力保持著平穩:“我錯了。我不該用那種方式,不該在氣頭上把那些陳年舊事都翻出來。那些事不管真假,都不該由我來審判,更不該用那種傷人的方式說出來。”
他轉向方振富和方菊芳,深深鞠了一躬:“爸,媽,對不起。我知道你們為我好,知道你們所有的決定都有苦衷。我不該質疑你們的愛。”
方菊芳的眼淚掉下來,她想起身,被方振富輕輕按住。方二軍又轉向王振明和趙衛紅:“叔叔,嬸嬸,對不起。豔麗是我的妹妹,永遠都是。那些話我不該說。”
王豔麗咬著嘴唇,眼眶紅了。
最後方二軍看向駱雲飛和趙衛平:“姨夫,姨姨,對不起。你們對我的好,我都記著。那些話我收回。”
趙衛平捂住嘴,肩膀微微顫抖。駱雲飛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後看向方二軍,點了點頭。那不是原諒,是接受。
方二軍直起身,眼眶通紅,但臉上帶著釋然的笑:“我說完了。今天這頓飯,是給大哥、姨夫、姨姨送行。我不該搶戲。所以我自罰三杯。”他走到桌邊,倒了一杯白酒,仰頭乾了。又倒一杯,又乾了。。
金承業,犯組織、領導黑社會性質組織罪、故意殺人罪、行賄罪、非法拘禁罪等十二項罪名,數罪並罰,判處死刑,緩期二年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並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
通報後麵附了一份簡短的說明:金承業在偵查和審判期間“有重大立功表現”,供述了多條涉及其他案件的線索,其中部分線索“對深挖保護傘、擴大戰果具有重要意義”。故依法從輕處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