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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風起風又停 第21章 自食其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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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二軍的降生,像一束溫暖的陽光,徹底驅散了方振富心底積壓多年的陰霾。每天清晨他不再是被噩夢驚醒,而是在兒子咿咿呀呀的啼哭聲中自然醒來。他會輕手輕腳地走到嬰兒床邊,看著那個粉嫩的小人兒揮舞著拳頭,心裡湧起一種前所未有的柔軟。

來,爸爸抱。方振富小心翼翼地把兒子抱在懷裡,那種血脈相連的觸感讓他眼眶發熱。

有了二軍之後,方振富才發現自己從前對大軍和豔華的虧欠。那些年他太忙了,忙得連抱一抱孩子的時間都沒有。現在,他會在下班後陪著大軍寫作業,手把手教豔華寫字,週末帶著三個孩子去河邊散步。

最讓他欣慰的是,大軍和豔華對這個弟弟格外疼愛。十歲的大軍會像個小大人似的說:爸爸,你去忙吧,我看著弟弟。六歲的豔華則總是踮著腳尖,輕輕撫摸弟弟的小臉。

在中藥研究室裡,方振富像是換了個人。他不再把自己關在實驗室裡,而是主動帶著年輕研究員們上山采藥,手把手地教他們辨認藥材。

主任,您最近精神真好。助手小張忍不住說。

方振富笑了笑,從錢包裡掏出二軍的滿月照:看看我兒子。

陽光透過中藥研究室的窗欞,在滿屋的藥材抽屜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方振富正對著研磨好的藥粉仔細稱量,他的白大褂上沾著淡淡的藥漬,手指因長期處理藥材而泛著微黃。

“方主任,這份配伍還要調整嗎?”助手小張捧著筆記本問。

方振富拈起一撮藥粉在鼻尖輕嗅:“再加一味山茱萸,三錢即可。”

這已經是他研究前列腺配方的第三年。自從離開醫院行政崗位,他反而能心無旁騖地沉浸在中醫藥的世界裡。那些曾經讓他困擾的權力鬥爭、人情世故,都遠去了,隻剩下藥材的清香和配伍的精妙。

縣機械廠退休的老書記拄著柺杖來找他:“方主任,吃了你的藥,我這老毛病好多了,連帶著夜裡都精神了。”說這話時,老書記的老伴在旁邊抿嘴笑。

方振富仔細記錄了症狀改善的情況,突然靈光一現:既然能改善腎功能,何不進一步完善配伍,兼顧滋陰壯陽?接下來的半年,他翻遍了《本草綱目》《傷寒論》,走訪了縣裡十幾位老中醫。有時為了確定一味藥的劑量,他要反複試驗幾十次。實驗室的燈光常常亮到深夜,但他從不覺得疲倦。

縣衛生係統開始了職稱評審。其他醫院的院長、科長們為了一個主任醫師名額爭得麵紅耳赤,會上拍桌子吵架的事時有發生。而方振富,卻因為在中醫學研究上的突出貢獻,全票通過評審,成為當年唯一一個毫無爭議的主任醫師。

第二年春天,以方振富名字命名的“振富前列康”通過了藥監部門的審批。更讓他沒想到的是,這款藥因為顯著的滋補腎陽效果,在中年男性中口口相傳,甚至有不少外地人專程來求藥。

方菊芳發現丈夫一下班就馬上回家,不再像從前那樣對她那麼冷淡,而是越來越說的話多,越來越親熱。幾乎每天深夜,方振富都要輕輕握住她的手,讓她感受到那種久違的溫熱。方菊芳的臉頰每次都要發燙。她自己的身體也產生了奇妙的變化。那種乾澀和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久違的濕潤和渴望。

就這樣他們的臥房生活悄然改變。方振富不再像從前那樣急躁,而是學會了溫柔的前奏和耐心的愛撫。方菊芳也漸漸放下了心防,開始主動回應丈夫的擁抱。方菊芳的氣色很快有了特彆明顯的變化,原本略顯蒼白的麵頰如今紅潤光澤,眼角的細紋也淡了許多。財務科的同事都打趣她:“方姐最近用了什麼護膚品?麵板這麼好。”

趙衛紅似乎看出了端倪,“菊芳姐,你最近可真好!”

方菊芳低頭整理賬本,嘴角卻忍不住上揚。因為她再也不再家裡的臥室裡打算盤對賬了,她夜晚,方振富在實驗室記錄完最後一組資料,看著窗外皎潔的月光,突然特彆想回家。他騎上自行車,在清冷的夜風中飛快地蹬著。

臥室裡,方菊芳還在燈下對賬,聽見開門聲,她放下鋼筆:“今天怎麼這麼晚?”

方振富沒有回答,而是走到她身後,輕輕環住她的腰,把下巴擱在她肩頭。

“藥方又改進了。”他輕聲說,“這次加了菟絲子。”

方菊芳轉過身,看見丈夫眼中跳動著久違的光芒。她伸手撫摸他的臉頰,輕聲說:“你好像越來越年輕了。”

方振富握住她的手:“我們都年輕了。好像又回到了二十歲!”

方菊芳的聲音低沉而溫暖,“我也覺得,我們才剛剛開始。”

臥房裡,兩個曆經滄桑的身影緊緊相擁,彷彿要把這錯過的時光都補回來。他們不僅找回了身體的活力,更找回了曾經失落的親密與溫情。

一天上午,方振富正在中藥研究室裡整理新到的藥材,門外傳來了輕輕的叩門聲。方振富開門,就見王振明攙扶著一位五十來歲女人人站在門口。隻見她穿著樸素的深藍色外套,頸間係著絲巾,雖然麵色略顯蒼白,但身姿依然挺拔,眼神中透著乾部特有的銳利。

“方主任,打擾了。”王振明恭敬地說,“這就是我母親劉昕。”

方振富連忙放下手中的藥材:“哦,是劉處長,快請進。”

研究室裡彌漫著草藥的清香,劉昕輕輕走進屋目光在滿牆的藥櫃上掃過,並接近藥櫃拉開抽屜,用鼻子嗅了嗅,然後笑了笑:“這裡倒是蠻清靜的嘛!”

“劉處長,我先給您把個脈。”方振富搬來一把鋪著軟墊的椅子讓劉昕坐下,隨後他的手指輕輕搭在劉昕的腕間,診脈持續了足足一刻鐘,方振富的眉頭一直微微蹙起:

“劉處長,您這個病是長期勞心勞力所致的心脈受損。西醫說的冠心病不假,但根源在於心氣不足,腎水不濟。”

劉昕微微頷首:“省醫院的專家也是這麼說的。”

“不過,”方振富話鋒一轉,“他們用的藥過於溫補,好比往快要燒乾的鍋裡猛添柴火。您夜裡是不是常常胸悶盜汗,口乾舌燥?”

劉昕頻頻地點頭:“正是這樣!”

方振富取來一套銀針:“若是信得過,我先給您針灸調理。”

劉昕看了看兒子,緩緩點頭笑:“既然來了,就百分百信你,不信就不來了!

針尖在酒精燈上消毒後,方振富的手法輕柔而精準。當銀針緩緩刺入內關穴時,劉昕輕輕“咦”了一聲。

“有什麼感覺?”

“像是,有一股暖流。”

隨著銀針依次刺入神門、心俞等穴位,劉昕的呼吸漸漸變得深長。她閉上眼睛,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半個小時後起了針,劉昕長舒一口氣,臉上泛起久違的紅潤:“真是奇了,這胸口憋悶的感覺,一下子輕了不少。”

方振富遞上一杯剛煎好的藥茶:“這是寧心安神茶,您先喝著。我再給您開個方子,最好在我這裡抓藥,因為我這裡”

“都是的道地藥材!對吧!”

“對!”方振富笑笑,“我開得這個藥,需要連服三七二十一天,一天也不要停。”

王振明激動地握住方振富的手:“方主任,真是太感謝了!我母親已經很久沒有這麼舒服過了。”

劉昕緩緩站起身,在研究室裡踱了幾步,突然在窗前停下:“你這醫術在縣城可惜了。”

方振富微微一笑:“劉處長,醫者在哪裡都能治病救人。”

治療結束後,劉昕並沒有立即起身。她繼續喝著方振富給她泡製的藥茶,輕輕吹了吹熱氣,比較隨意地交談起來:“方醫生,你父親在交通局工作?”

方振富整理好銀針,正襟危坐地回答:是,家父方秉忠,在交通局工作多年。

劉昕點點頭,你愛人呢?聽說也在水泵廠做出過成績。

方振富答道,她一直作財務。

劉昕慢慢啜了口茶,問得愈發細致:你們有三個孩子?對嗎?

方振富答道:對,我是有三個孩子。大兒子大軍七歲歲,女兒豔華和兒子是龍鳳胎,也是七歲,最小的兒子叫二軍,剛剛過了滿月生日。

真好!一家人其樂融融。劉昕眼中流露出慈祥的笑意。她放下茶杯,突然話鋒一轉:方醫生,以你的醫術,在哪裡都會有所作為。你對將來有什麼打算?

方振富沉吟片刻,聲音平靜卻堅定:劉處長,不瞞您說,我對將來沒有太多想法。”

劉昕微微前傾身子,每個年輕人都希望自己進步,難道你不想進步嗎?

“我當然想進步!”方振富欲言又止,最後鼓足勇氣地說:“實不相瞞,我們這些當醫生的進步越多,麻煩也就越多!”

劉昕似乎明白地點點頭:“那你以後想做什麼?”

方振富自嘲地笑笑,“想乾什麼,現在這樣其實也挺不錯。如果讓我自己做主的話,我最大的心願,是想離開單位自己乾!

劉昕很感興趣地說:“開診所嗎?”

“對,開診所!我想找一間臨街的鋪麵,不用太大。門口掛塊木匾,就寫振富中醫診所。每天接診二十個病人,每個病人都能仔細診治。

方振富的眼神漸漸明亮起來,他一邊說一邊比劃:藥櫃要打實木的,按《本草綱目》的順序排列。還要設個針灸室,配一套上好的銀針。

劉昕笑笑:“很好,到時候你的診所開業,我會給你送一麵錦旗,上寫‘杏林妙手’!對了,說說你的家人,你對他父親有什麼期望?”

方振富的神情變得認真:我爹為交通事業奉獻了一輩子,他是個實乾家,而且有能力。他成為縣交通局一把手以後,無論是公路建設,公路養護、運輸企業、汽修行業等等,變化是非常大的,我就沒有我父親那麼敢想敢乾的魄力,我是醫生,很保守。若是我父親能再進一步,不僅是對他最好的肯定。他也能夠對全縣的發展絕對能夠起到好的作用!”

劉昕想了想,點點頭,“你妻子呢?你有什麼希望?”

方振富口無遮攔地說:“菊芳在財務管理上很有天賦,也很辛苦。她常常為了做賬,把算盤打到深夜十二點多!菊芳付出實在太多了,我認為她應該有個更大的平台施展才華。

那你自己的前途呢?難道就想開個診所?

方振富笑了:開個小診所也不丟人。能用醫術幫人解除病痛,就是我最想要的前途。不必看人臉色,不用應付紛爭,自食其力,心安理得。

劉昕靜靜地聽著,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邊緣。良久,她緩緩點頭:很好。不慕虛名,但求實績;不貪權勢,隻重本心。這樣的年輕人,現在不多了。

說著她站起身,王振明連忙上前攙扶。走到門口時,劉昕回頭看了方振富一眼:方醫生,你的願望會應該都不難實現,不過我是不建議你開診所的,你應該有更好的發展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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