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悅暢小說 > 其他 > 彼時風起風又停 > 第23章 先處處看
加入收藏 錯誤舉報

彼時風起風又停 第23章 先處處看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第二天,方菊芳和趙衛紅象往常一樣去水泵廠上班。廠領導見到她們,麵露難色:“小趙,你哥哥的事影響很壞,你在財務科的位置”

“廠長,”方菊芳搶先開口,“趙衛紅業務能力也很強。她哥哥的事與她無關。”

在方菊芳的力保下,趙衛紅保住了工作,但被調離了財務科,分配到檔案室工作。至於趙衛平,方振富聯係了自己在省城的同學,為他在一家機械廠找到了實習的機會。一個月後,趙衛紅第一次領到了實習工資,她買了兩斤上好的毛線,連夜為方菊芳織了一條圍巾。

深秋的省城,梧桐葉片片金黃。方秉忠在王振明的陪同下,第一次踏進省委家屬院。他特意穿上了那身壓箱底的中山裝,手裡提著兩盒縣裡特產的靈芝孢子粉,腳步略顯拘謹。劉昕的家簡樸得令人意外。三室一廳的老房子,水泥地擦得發亮,客廳裡除了一張褪色的布沙發和木質茶幾,最顯眼的就是滿牆的書架。

“方副主任太客氣了。”劉昕笑著迎上來,今天她穿了件淺灰色的開衫,比在醫院時顯得柔和許多。

方秉忠侷促地站著:“劉處長,這次來主要是感謝您要不是您”

“坐下說。”劉昕示意他坐在沙發上,親手泡了杯茶,“你的提拔是組織決定,我不過是說了句公道話。”

王振明識趣地起身:“媽,副主任,你們聊,我出去辦點事。”

門輕輕合上,客廳裡隻剩下兩人。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在水泥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聽說你在交通局乾了三十年?”劉昕端起茶杯,語氣隨意。

這一問,開啟了方秉忠的話匣子。他從養路工說起,講到七十年代肩挑背扛修公路,八十年代又爭取第一批柏油路麵專案,親自主持修建全縣第一座立交橋

“最難忘的是那年抗洪搶險,”他的眼睛閃著光,“我在大堤上守了七天七夜,最後一段路是用沙袋壘出來的。”

劉昕靜靜聽著,不時點頭。當方秉忠講到妻子早逝、獨自撫養兒子時,她輕輕歎了口氣。

“你也不容易啊!”

這話讓方秉忠鼻子一酸。多少年了,從沒人對他說過這句話。他他頓了一下,突然鼓起了勇氣,“劉處長!聽說您一直也是一個人”

劉昕的目光飄向窗外沉默了良久,最後終於開了口:“我父親是教書先生,在我十八歲那年,他把我許配給了一位首長。那個首長就是振明的父親,他那年五十二歲,比我父親還大兩歲”

她的聲音很平靜,像在講述彆人的故事:“結婚那天,我穿著借來的紅棉襖,坐在新房裡的土炕上哭了一夜。首長站在門口說:‘丫頭,彆怕,我會對你好的。’”

方秉忠屏住呼吸,認真聽著。

“他確實對我很好,”劉昕的嘴角泛起一絲苦笑,“像疼女兒一樣疼我。可惜的是我們隻做了八個月夫妻。他臨走前拉著我的手說:‘劉昕,你還年輕,遇到合適的就改嫁吧!’可我當時懷了振明。我想著,總要給他留個後”

客廳裡靜得能聽見掛鐘的滴答聲。方秉忠看見陽光照在劉昕花白頭發上,像落了一層霜。

“這三十多年,我一直守著振明,孤兒寡母的,就這麼過下來了,我這個人原則性是很強的。彆人都說我堅強,其實我隻是沒得選。”

方秉忠聽著劉昕的訴說,突然耳邊想起妻子臨終前的話:“秉忠,你要把孩子帶大”那一刻,兩個相隔千裡的靈魂,彷彿通過相似的命運產生了共鳴。

“劉處長”方秉忠不知該說些什麼。

“叫我劉昕吧。”她擦擦眼角,露出一個釋然的微笑,“都過去了。現在看著振明成才,看著國家越來越好,值了。”

夕陽西下,王振明回來時,看見母親和方局長還坐在客廳裡交談。陽光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像兩棵曆經風霜的老樹,終於找到了可以相互依偎的角度。

“媽,該吃藥了。”王振明輕聲提醒。

方秉忠連忙起身:“那我先告辭了。”

劉昕送他到門口,突然說:“秉忠同誌,以後來省城,常來坐坐。”

這一聲“秉忠同誌”,讓方秉忠的心猛地一跳。他鄭重地點頭:“一定。”

回縣的路上,方秉忠一直望著窗外出神。王振明從後視鏡裡看他,輕聲說:“方副主任,我母親很久沒和人說這麼多話了。”方秉忠沒有回答。但他知道,有些種子一旦種下,就會在時光的滋養下,悄悄生根發芽。

立冬以後第一個週一的早晨,縣衛生局的會議室裡,方振富專注地記錄著會議內容。當參加會議的縣組織部副部長上宣佈任命方振富同誌為衛生局副局長時,他手中的鋼筆在筆記本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墨跡。

在熱烈的掌聲中,方振富注意到會議室內許多熟悉的麵孔,局長、副局長以及辦公室主任,還有曾經共事的老同事、他帶過的實習生,都在用力地鼓掌。

與此同時在水泵廠,有關領導正在宣讀調令:根據工作需要,方菊芳同誌調任縣財政局經濟建設科。

方菊芳微微一怔,隨即這個訊息在工友們羨慕的目光中站起身。趙衛紅第一個衝過來握住她的手:菊芳姐,恭喜你!其他女工也圍上來,七嘴八舌地道賀。

中午時分,方家小院裡已經熱哄非凡。方秉忠特意請了半天假,親自下廚做了幾道拿手菜。糖醋魚的香味飄滿整個院子,灶台上的蒸籠冒著騰騰熱氣。

方振富和方菊芳和三個孩子被父親請到自己的住處。在他們一前一後走進院子時,門外傳來汽車喇叭聲。一輛黑色轎車停下,王振明提著兩瓶茅台走下了車。

王振明先與方振富用力握手:現在應該叫你方局長了,祝賀啊!接著又轉向方菊芳:嫂子,財政局可是個重要部門,你的能力在那裡一定能大展拳腳。

中午的天氣相當暖和,天氣眾人圍坐在院中的石桌旁,陽光透過梧桐樹的枝葉,在桌上灑下斑駁的光影。王振明親自開啟茅台,給每個人都斟上一杯:這第一杯,敬方副主任,培養了一對好兒女!

方秉忠舉杯的手微微發顫:都是組織培養得好啊!

這第二杯,王振明轉向方振富夫婦,敬你們二位哥嫂前程似錦!

方振富與妻子相視一笑,雙雙舉杯。酒杯相碰的清脆聲響,彷彿為這個特殊的日子定格。

飯後,王振明取出一個相機,要為他們拍張全家福。方家人整整齊齊地站在梧桐樹下。方秉忠坐在正中,懷裡抱著二軍;方振富和方菊芳站在身後,手裡分彆拿著任命書和調令;大軍和豔華依偎在爺爺膝邊。

一聲,這張洋溢著幸福的全家福永遠定格。照片上,每個人的笑容都那麼燦爛,連秋風都顯得格外溫柔。送走王振明後,方振富和父親在院子裡散著步。

爹,記得我剛當上院長時,您說這是光宗耀祖。方振富輕聲說,現在我才明白,真正的榮耀不是職位高低,而是能腳踏實地為老百姓做點實事。

方秉忠拍拍兒子的肩膀,目光欣慰:你長大了!

初冬的午後,陽光斜斜地照進客廳,為傢俱鍍上一層暖金色。方秉忠罕見地在工作時段回到兒子家,他站在客廳中央,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中的茶杯,目光在屋內遊移,最終落在窗台那盆開得正盛的菊花上。

“振富,菊芳,有件事想和你們說說!”他清了清嗓子,耳根泛起淡淡的紅暈,“王振明王總的母親劉昕同誌,最近常來我那邊做客。”

方振富放下手中的醫書,與妻子交換了一個會意的眼神。這段時間以來,王振明確實經常陪著母親來訪,有時帶著時令水果,有時捎來省城的特產,這份殷勤他們早已看在眼裡。

劉處長人很好。方菊芳溫聲接話,順手為公公續上熱茶,上次來還特意教我怎麼煲養生湯,說是對振富的脾胃好。

方秉忠侷促地在沙發上坐下,又站起身,雙手不知該往哪裡放:她,她昨天通過他的兒子王振明問我,問我願不願意和她一起生活。

這話如同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在客廳裡漾開層層漣漪。方振富注意到,父親今天特意穿了新襯衫,頭發也梳得整整齊齊,甚至還係上了那條很少佩戴的領帶。

那王振明的意思呢?方振富謹慎地問道,聲音裡帶著關切。

振明那孩子很支援。方秉忠的聲音輕了些,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他說他母親守寡三十多年,現在終於遇到合適的人了,還說隻要大人高興,他就高興!

說到這裡,這位在交通戰線叱吒風雲多年的老局長,竟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年般手足無措。他走到窗前,望著院子裡正在玩耍的孫子們,目光漸漸柔軟:我也這個年紀了,本來不該想這些。可是劉昕同誌說,說我們還能互相陪伴十幾年。

方菊芳輕輕握住公公微微顫抖的手:爹,這是好事。劉處長知書達理,和您很般配。

可是!方秉忠欲言又止,眼角細密的皺紋裡藏著些許不安,都這把年紀了,我怕人笑話!

誰敢笑話?方振富唇角揚起溫暖的笑意,“您為縣裡奉獻一輩子,晚年有個知心人相伴,這是天大的福氣。”

方秉忠突然有些哽咽,目光裡閃爍著淚花:“振富,你媽走了二十年,我從來沒動過再娶的念頭。可是自從遇見劉昕以後,我的心就動了!她現在是省委組織部的在職處長,我是一個副縣級乾部,按說也算是門當戶對吧!”

這是方振富的手機突然收到一條資訊:“振富哥:咱們做晚輩的應該支援長輩們的決定!我母親說,自從遇見方副主任以後,就覺得這是她一生中最幸福的時光。

這時,二軍搖搖晃晃地跑過來,一把撲進爺爺懷裡。方振富看著他們祖孫兩個,心裡不由湧上來一股痠痛,他眼裡含著眼淚說:“爹,雖然你是局長,是副縣級領導,可你心裡的苦楚也不少啊!無論你怎麼選擇,我這個做兒子的都支援你!”

方菊芳也激動地說:“放心吧爹,我和振富都支援你!”

誰知道爺爺懷裡的二軍也模仿著大人說:“我和振富都支援你!”

他們幾個全笑了。方秉忠抱起孫子,感受著懷中沉甸甸的重量,眼神漸漸堅定:劉昕說她欣賞我實乾,我也欣賞她睿智,如果大家都沒有意見的話,我看咱們下一步就由我和她先處處看?!”

“好!先處處看!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