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風起風又停 第37章 真的錯了
初夜時分,趙衛紅顫抖著撥通了王振明的越洋電話。電話那頭傳來丈夫疲憊的聲音:怎麼樣?他簽字了嗎?
失敗了!趙衛紅哽咽著說,方振富一口拒絕簽字,現在方菊芳什麼都知道了。
電話那頭沉默良久,王振明長歎一聲:去找爸媽吧,現在隻有他們能救我們了。
第二天清晨,趙家姐妹來到方家老宅。方秉忠正在院子裡打太極,看見她們紅腫的眼睛,心裡頓時一沉。
爸趙衛紅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我們闖大禍了
客廳裡,趙衛紅一五一十地交代了整個計劃,從利用趙衛平接近方振富,到在郊外彆墅的威逼利誘。當她說到在茶水裡下藥的環節時,劉昕手中的茶杯地掉在地上。
你,你們劉昕指著她們姐妹兩個嘴唇發抖,你們竟然做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
她的臉色突然變得灰白,呼吸急促起來:我們方王兩家的清譽,就要毀在你們手裡了
這個曾經在官場上叱吒風雲的女強人,此刻隻是一個為兒女操碎心的普通母親。趙衛紅和趙衛平雙雙跪在兩位老人麵前,淚水漣漣。方秉忠鐵青著臉,劉昕則有些力不可支,她的手兩隻手緊緊攥著沙發扶手。
作孽啊,我怎麼生下王振明這麼個不爭氣的兒子,還有你們,都是作孽啊!劉昕定定神,喘口氣,“你們還有什麼沒有交代的統統給我說出來,如果你們有一點隱瞞,就不是我們這一門兩姓的人!”
還有一件事趙衛紅的聲音細若蚊吟,振明他他在外麵
在外麵怎麼了?劉昕厲聲問道。
趙衛紅突然崩潰大哭:他在深圳包了個女大學生,在上海還有個模特就連在非洲考察期間,都帶著個小三!
劉昕猛地站起身,手指顫抖地指著趙衛紅:你,你胡說!王振明愛財如命這不假,但是他的生活作風一直都很正派,不要平白無故給他潑臟水!
我有證據!趙衛紅從包裡掏出一疊照片摔在地上,這是私家偵探拍的,他在深圳給那個女的買了套房,在上海的彆墅寫的是那個模特的名字!
照片散落一地,全是王振明與不同年輕女子的親密合影。有一張甚至是在非洲的酒店房間裡,他隻穿著浴袍,懷裡摟著個當地姑娘。
劉昕踉蹌著撿起照片,老花鏡後的雙眼瞪得老大。她一張張翻看,呼吸越來越急促。
打電話她嘶啞著對方秉忠說,給那個畜生打電話!現在!
方秉忠顫抖著撥通王振明的衛星電話,按下擴音鍵。
王振明的聲音帶著異國的雜音。
王振明!劉昕的聲音尖利得嚇人,你給我老實交代!深圳那個女大學生是怎麼回事?上海那個模特又是誰?非洲那個黑女人
電話那頭陷入死寂,良久才傳來王振明低沉的聲音:媽您都知道了
你你承認了?劉昕不敢置信地對著話筒喊道。
是的媽,我都承認。王振明的語氣出乎意料地平靜,深圳那個叫小雪,二十二歲,我給她在南山買了套公寓。上海的叫莉莉,是個模特,靜安區的彆墅是給她的。非洲這個叫艾莎,是當地官員的女兒
他一樁樁一件件地交代,語氣平靜得像在彙報工作。每說一句,劉昕的臉色就白一分。
總共就這些了。王振明最後說,媽,我對不起衛紅,對不起您二老
劉昕突然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手中的照片灑向空中。她身子晃了晃,眼睛翻白,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趙衛紅驚叫著撲上去。
方秉忠手忙腳亂地扶住妻子,對著話筒怒吼:王振明!你把你媽氣死了!
電話那頭傳來王振明驚慌的聲音:爸!快叫救護車!我這就訂機票回國!
客廳裡亂作一團。趙衛紅哭著給劉昕掐人中,方秉忠顫抖著撥打急救電話,散落的照片上,王振明與不同女子的笑臉顯得格外刺眼。
報應啊這都是報應
劉昕在昏迷中喃喃自語著。她的眼角滑下兩行濁淚,浸濕了華貴的地毯。這個曾經以為掌控一切的母親,此刻才明白,她連自己的兒子都從未真正瞭解過。
省醫院的特需病房裡,方振富和這裡的主治醫師聯合為劉昕治療,等病情稍微好一些後,方振富又一次為劉昕把脈。老人的脈搏虛弱紊亂,顯然是急火攻心所致。
媽這是氣急攻心,需要靜養。方振富輕聲說,同時開具了處方。方秉忠把兒子拉到病房外,老淚縱橫:“振富啊,你看你媽這病嚴重嗎?”
“這要看病情發展了!”方振富想了想,“如果病人情緒能夠穩定下來,不要激動,就有救!”
“那好!”方秉忠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那你快點把你媽的病情穩定下來吧!”
方振富苦笑一下說:“病情的穩定與否取決於病人自己,如果她心情舒暢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菊芳那邊方秉忠欲言又止,“振富,我是不是跟菊芳談一下!”
爸,您彆說了。方振富打斷父親,我知道您想說什麼。
可現在隻有她能救振明和衛紅了
這時,趙衛紅怯生生地走過來:哥我知道錯了求你跟嫂子說說情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方振富長歎一聲,他轉身望向窗外,晨光中城市正在蘇醒。這個看似風光的大家庭,內裡早已千瘡百孔。
這樣吧!方振富終於開口,我回去跟菊芳好好說一下,成與不成,就看造化了!
方振富從醫院回到家後,已經到晚飯時間了。一進門就看到了妻子在廚房忙碌的身影,自從那個案子告一段落後,方菊芳的時間相對寬裕了很多,她個人的精神麵貌也好了許多。客廳裡三個孩子在吱吱喳喳的嬉哄著。看到父親回來,孩子們自然又把方振富圍住,歡天喜地折騰了許久,等晚飯做熟以後,大家就開始吃飯。吃過飯之後孩子們各自回屋寫作業。他們夫妻兩個習慣性地坐在沙發上說話。
菊芳,他輕聲喚道,我們能談談嗎?
方菊芳端著兩杯熱牛奶走過來,在他對麵坐下:說吧,我聽著。
方振富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今天在父母家發生的一切。當他說到趙衛紅下跪求情時,方菊芳的眉頭微微蹙起;當他說到王振明包養小三的事時,方菊芳手中的牛奶杯輕輕一晃。
最後方振富的聲音哽嚥了,媽當場就暈過去了,現在還在醫院。
方菊芳沉默良久,輕輕放下杯子:所以,你現在是來替他們說情的?
方振富激動地抓住她的手,我是來認錯的。這些天,我明知道趙家姐妹彆有用心,卻還是
卻還是心軟了!方菊芳輕聲接話,因為豔麗?
方振富痛苦地低下頭:每次看到那個孩子,我就想起自己犯下的錯
那你可曾想過,方菊芳的聲音突然顫抖,每次我看到豔麗,心裡是什麼滋味?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擊得方振富無言以對。
振富,方菊芳站起身,走到窗前,她的背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單薄:我們結婚二十年了。這二十年裡,我陪你從縣城走到省城,從一個小醫生到副局長。我從來沒有後悔過。可是現在,我真的很累。
方振富快步走到妻子身後,想要擁抱她,卻被她輕輕推開。
你知道嗎?方菊芳轉過身,眼中淚光閃爍,我查那個案子的時候,發現王振明挪用的公款裡,有一部分是用來打點你的晉升的。
方振富如遭雷擊:什麼?
沒想到吧?你一直以為是自己能力出眾,其實背後都是這些肮臟交易在鋪路。方菊芳苦笑著走到書櫃前,取出那本被撕碎後又重新貼上好的家規:看看這個。清廉立身,勤政為民,現在聽起來多麼諷刺。
菊芳,我方振富想要解釋,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
明天我會去醫院看媽,我不管千難萬難,一定要做兩個老人的好兒媳。方菊芳輕聲說。
方振富突然跪倒在地,抱住妻子的腿: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麼都晚了。但是菊芳,求你看在三個孩子的份上
正是因為孩子們,方菊芳的淚水終於落下,我才更不能讓步。難道要讓他們長大後,也活在這樣的汙濁裡嗎?
她扶起丈夫,輕輕擦去他的眼淚:振富,我們都該清醒了。這個家想要繼續走下去,就必須徹底洗乾淨。
第二天午後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病房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方菊芳抱著一束淡雅的百合和一籃新鮮水果,輕輕推開特需病房的門。劉昕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如紙,鼻子裡插著氧氣管,手背上打著點滴。方秉忠守在一旁,一夜之間彷彿老了十歲。
媽方菊芳輕聲喚道,眼眶瞬間就紅了。她把鮮花插進床頭的花瓶,細心地整理好每一片花瓣。然後坐在病床前,輕輕握住劉昕沒有打點滴的那隻手。
劉昕緩緩睜開眼,看到方菊芳,淚水立即湧了出來:菊芳,媽對不起你,讓你失望了
彆這麼說。您永遠都是我的好媽媽。
方菊芳用紙巾輕輕為婆婆拭淚,然後削了一個蘋果,切成小塊,一塊一塊地喂到劉昕嘴邊:記得咱們兩家合為一家時,過年包餃子,您手把手教我包餃子。我說我笨,您卻說慢慢來,媽教你
劉昕的淚水流得更凶了:好孩子,這些你還記得!可媽現在真是沒臉見你啊!
媽!彆這樣說!在我心裡,您就是我親媽啊!方菊芳緊緊抱住婆婆放聲大哭:她的哭聲真摯而悲痛,連一旁的護士都忍不住抹眼淚。方秉忠彆過臉去,肩膀微微發抖。她又一次仔細地為劉昕擦去眼淚,整理好散亂的白發:您放心養病,家裡的事有我們呢。
劉昕緊緊握住兒媳的手:菊芳,媽以後就指望你了!對王振明這個畜生,你千萬不要手下留情,一定要嚴肅黨紀國法
方菊芳眼神溫柔卻堅定,您放心,我會把所有的事情都會料理好的!”
劉昕說了好多的話,有些倦意了。方菊芳和方秉忠、方振富離開病房,來到走廊中間的寬敞的大廳,坐在排椅上開始了交談。
方秉忠忍不住開口:菊芳,就當爸求你了
方菊芳轉向公公,目光清澈,您還記得咱們立家規那天嗎?清廉立身,勤政為民。這些話,難道都忘了嗎?
方振富歎了口氣,“菊芳,她畢竟是咱們的媽,如果你這裡”
“案子的事咱們是商量不通的!深吸一口氣:國家的法律不是我方菊芳個人的製定的,區財政局更不是咱家開的超市,不是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的。
方秉忠看看方菊芳,“難道就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
方菊芳握住方秉忠伸過來的手:爸,我會以兒媳的身份照顧您和媽,咱們一起度過這個難關。但是我畢竟是一個小小的區財政局副局長,沒有多大能力的!她的話擲地有聲,卻又充滿溫情。方秉忠望著兒媳堅毅的麵容,突然明白了什麼。
夕陽西下,方菊芳為婆婆擦洗身子,換上乾淨的病號服。每一個動作都輕柔細致,彷彿在照顧自己的親生母親。臨走時,她在劉昕額頭上輕輕一吻:媽,明天我再來看您。
病房門輕輕合上,劉昕望著門口喃喃自語:秉忠啊,咱們好像真的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