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時風起風又停 第48章 殘酷真相
趙衛紅沉默著,妹妹的話像錘子一樣敲打在她封閉的心上。重新開始?談何容易。丈夫在獄中,哥哥死緩,她自己雖然免於起訴,但政治生命、社會聲譽全部歸零,還背著一身洗刷不掉的汙點。她的人生,彷彿已經從中間被硬生生斬斷。
但她看著眼前的妹妹,雖然清瘦,眼神卻不再迷茫,而是在沉靜中透著一股韌勁。她獨自帶著孩子,在方家的庇護下,似乎真的找到了一條艱難卻實在的路。
兩姐妹就這樣相對無言地站著,空氣中彌漫著悲傷、悔恨、一絲微弱的希望,以及太多無法用語言表達的複雜情感。過往的浮華如雲煙散儘,留下的是一片狼藉的廢墟,和站在廢墟上,不知該如何邁出下一步的彼此。
趙衛平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鬆一些:“姐,我買了你愛吃的桂花魚。中午我做飯,我們姐妹兩個好久沒一起吃飯了。”
趙衛紅緩緩地點了點頭,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眼神依舊空洞,但那緊握的雙手,似乎微微鬆開了一絲縫隙。這頓午飯註定食不知味。但至少她們又坐在了同一張桌子上。
好的,這是一個非常關鍵的補充,通過方家核心成員的對話,可以更立體地展現家庭內部的張力與溫情。以下是在趙衛紅入住後方家的一次對話場景:
夜色漸深,方振富和方菊芳回到了自己家中。客廳裡隻亮著一盞壁燈,昏黃的光線映照著兩人臉上揮之不去的疲憊與憂慮。方菊芳給丈夫倒了杯溫水,在他身邊坐下,輕輕歎了口氣:“振富,沒想到爸媽今天突然下了這個決定。我理解他們的心情,他們是為衛紅好!”
方振富揉了揉緊鎖的眉心,介麵道:“可是讓衛紅一個人住在爸媽那裡,終究不是長久之計,也容易惹人閒話,是嗎?”
“是啊,”方菊芳憂心忡忡,“爸媽年紀大了,本應我們照顧他們,現在反而要他們為了小輩搬回縣城老宅。那裡條件畢竟不如省城,醫療也不方便,我心裡實在過意不去。而且,衛紅現在情緒極不穩定,獨自住著,我真怕她……”
她沒有說下去,但方振富明白她的擔心。一個剛剛經曆如此巨變、幾乎失去一切的人,獨處在空蕩的房子裡,那種精神壓力是巨大的。
“爸媽的脾氣你我都知道,”方振富聲音低沉,“他們這是把對振明的失望和愧疚,轉化成了對衛紅的責任。覺得隻有這樣,才能替振明彌補一點,也才能讓他們自己的心裡好過些。這是老一輩人的固執,也是他們的善良。”
“我明白,”方菊芳握住丈夫的手,“我就是心疼爸媽,也擔心衛紅。我們是不是應該想想彆的辦法?比如,讓衛紅暫時住到我們這裡來?”
方振富沉默了片刻,緩緩搖頭:“我們這裡還有三個孩子,加上豔麗,已經夠擁擠了。而且衛平現在也在這裡,她們姐妹倆情況特殊,住在一起朝夕相對未必是好事。觸景生情,更容易陷入過去情緒裡無法自拔。讓衛紅暫時有個獨立空間,或許對她冷靜下來也有好處。”
他頓了頓,繼續分析,語氣帶著身居官場特有的審慎:“至於閒話嘛現在說什麼的都有,我們堵不住彆人的嘴。重要的是我們自己行得正做得端。爸媽把房子留給兒媳住,於情於理都說得過去。隻要我們一家人立場一致,外部的聲音,時間久了自然會淡下去。”
就在這時,方振富的手機響了,是父親方秉忠打來的。
“振富,睡了嗎?”父親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比平時更顯蒼老。
“還沒,爸,您和媽安頓好了嗎?”
“差不多了,老房子,收拾收拾還能住。”方秉忠頓了頓,語氣變得格外鄭重,“振富,菊芳在旁邊吧?今天這事,我跟你媽知道,你們可能覺得我們衝動,欠考慮。”
方振富按了擴音,讓方菊芳也能聽到。
“爸,我們理解您和媽是為衛紅著想,也是為這個家著想。”方菊芳連忙說道。
“唉……”電話那頭傳來一聲長歎,夾雜著母親劉昕輕微的啜泣聲。方秉忠繼續說道:“振明不爭氣,犯了國法,也對不起衛紅。我們一門兩姓不能做落井下石的事。衛紅現在無依無靠,我們老兩口要是再不管,她真可能就垮了!那房子我們留著也沒什麼用,給她個遮風擋雨的地方,至少讓她有個念想,知道這世上還有人沒完全拋棄她,她還得為了豔麗,咬著牙活下去!”
劉昕帶著哭音插話道:“振富,菊芳,我們知道這讓你們為難了,可那是你們的弟弟造的孽啊!我們當父母的心裡,疼啊!”話沒說完,又哽咽起來。方振富和方菊芳對視一眼,心中皆是一酸。他們能深切感受到電話那頭父母內心的煎熬與無私。
“爸,媽,你們彆多想。”方振富的聲音放柔了許多,“你們做得對。我們是一家人,這個時候就該互相支撐。你們放心在縣城住下,衛紅這邊,我和菊芳會多照應著。豔麗我們也會照顧好。你們保重身體,比什麼都強。”
“好,有你們這話我跟你媽就放心了,家裡就辛苦你們了。”
結束通話電話,客廳裡再次陷入沉默,但那種沉重的氛圍似乎緩和了些許。方菊芳靠在丈夫肩頭,輕聲說:“爸媽真是太不容易了。”
“嗯,”方振富攬住妻子的肩膀,目光堅定,“所以,我們更要把這個家撐起來。衛紅的事,我們儘力幫她走出陰影。衛平那邊,她肯踏實做事,我們也多扶持。日子總要往前過。”
方家老兩口留下的房子,原本是給趙衛紅一個安靜的避難所。然而,現實的浪潮卻一次次拍打著這扇試圖關閉的門。
趙衛紅搬到這裡的第二天,趙衛平就帶著王豔麗也搬進來了,最應該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姐姐狀態不佳,需要人陪伴和照顧。豔麗更需要母親的陪伴和小姨的看護。兩姐妹加上一個孩子,房子雖然不再空蕩,卻也彌漫著一種相依為命的悲涼和小心翼翼的氛圍。她們試圖在沉默和瑣碎的家務中,舔舐各自的傷口,尋找新生活的節奏。
然而,這份短暫的平靜,很快被一個不速之客打破了。
那天傍晚,門鈴急促地響起。趙衛平透過貓眼看去,隻見門外站著一個穿著時尚、卻難掩憔悴和慌亂的年輕女子林曉雪。她是哥哥趙衛國在法律上承認、卻在現實生活中具有無比諷刺意義的“新婚妻子”。
趙衛紅聽到動靜走來,看到林曉雪臉色瞬間沉了下去。對於這個在哥哥最風光時貼上來,婚禮辦得無比張揚,卻和彆人入了洞房並且在哥哥出事後再無音訊的女人,她沒有任何好感。
“你來乾什麼?”趙衛紅的聲音冷得像冰。
林曉雪沒有像往常那樣巧笑倩兮,而是直接擠進來反手關上門,她背靠門板,胸口劇烈起伏,臉上是毫不掩飾的驚恐和絕望:“我沒地方去了,你們收留我!我可是你們的嫂子”
趙衛平皺眉:“沒地方去?你孃家呢?或者你之前那些‘朋友’呢?”
林曉雪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她用力搖頭:“不行!都不能去!衛平,咱們都在電視台,彼此瞭解的,誰也不會收留我的!”她下意識地護住自己的小腹。
這個細微的動作沒有逃過趙衛紅的眼睛。她銳利的目光上下掃視著林曉雪,最終定格在她那尚未明顯隆起,但細看已有些許變化的腹部。
“你……”趙衛紅的瞳孔猛地收縮,“你懷孕了?”
林曉雪身體一顫,臉色更加蒼白,咬著嘴唇,預設了。
“是誰的?”趙衛紅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絲顫抖。哥哥趙衛國被判死緩,這個孩子如果是他的,那將是趙家血脈一絲微弱的延續,但也可能帶來無儘的麻煩。可直覺告訴她,事情絕沒有那麼簡單。
林曉雪低下頭,啜泣著,不肯回答。
“說!到底是誰的!”趙衛平猛地抓住她的手臂,“是不是祖兵山的?啊?你跟他……”那個名字像毒刺一樣,讓她難以啟齒。誰都知道,林曉雪新婚之夜就去了祖兵山的彆墅,這是圈子裡公開的笑話,也是紮在趙家心頭的一根刺。
“不是!不是他的!”林曉雪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甩開趙衛平的手,激動地反駁,“祖兵山他根本不行!他早就沒有那個功能了!衛平,你難道不知道嗎?他找我們這些女人,不過是為了擺場麵,滿足他變態的控製欲!”
趙衛平也曾經是祖兵山的犧牲品,她怎麼會不知道呢?趙衛平上前一步,逼視著林曉雪,“那這孩子到底是誰的?!”
林曉雪在姐妹倆如同實質的目光逼視下,心理防線徹底崩潰。她癱坐在地上,雙手掩麵,哭聲從指縫裡漏出來,充滿了絕望和羞愧。
“這孩子是王振明的!”
“誰的?!”趙衛紅以為自己聽錯了,身體晃了一下,幾乎站立不穩。趙衛平也瞬間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林曉雪抬起頭,淚眼婆娑,臉上滿是狼狽和破罐破摔的慘然:“是王振明!是你丈夫!我們在一起好幾次,就在你們家裡,那個專案啟動的前後……”
“轟!”
趙衛紅隻覺得一道驚雷在腦海中炸開,眼前一陣發黑,耳朵裡嗡嗡作響。丈夫王振明竟然和自己哥哥趙衛國名義上的妻子混在了一起?這比孩子是祖兵山的更讓她感到惡心和崩潰!她一直以為丈夫隻是貪婪,隻是愚蠢地捲入了非法集資,卻沒想到,他在私德上竟然如此齷齪不堪!
趙衛平也驚呆了,這個訊息太具毀滅性了。哥哥入獄,姐夫入獄,現在卻發現,姐夫和哥哥的“妻子”早有染,甚至還有了孩子!這混亂不堪的關係,像一盆肮臟的汙水,將她們最後一點試圖維持的體麵也潑得淋漓儘致。
趙衛平下意識地摟緊了外甥女王豔麗。房間裡死一般寂靜,隻剩下林曉雪壓抑的哭聲和趙衛紅粗重得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
趙衛紅死死地盯著林曉雪,眼神裡充滿了刻骨的恨意,不隻是恨林曉雪,更恨那個在獄中的丈夫,恨這荒唐透頂的命運。她感覺自己剛剛建立起一點點想要活下去的念頭,又被這殘酷真相徹底擊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