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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風起風又停 第74章 重要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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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從方振富與方菊芳深談之後,內心的激烈掙紮與不確定性如同洶湧的暗流,最終衝垮了他強撐已久的精神堤壩。或許是連日來的心力交瘁,或許是理想與現實巨大落差帶來的衝擊,又或許是內心深處對未知前路的恐懼。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他發起了高燒,隨即陷入深度昏迷。

這一次,不是偽裝,不是逃避,而是身體在承受了極限壓力後的徹底崩潰。

方家剛剛緩和的氣氛瞬間再次凍結,轉而陷入一片兵荒馬亂。救護車的尖嘯聲劃破清晨的寧靜,醫生護士匆忙的身影,儀器冰冷的滴答聲……所有景象都預示著情況的危急。

重症監護室外,紅燈刺眼地亮著。方家眾人和趙家姐妹如同被抽走了魂魄,或坐或立,目光死死盯著那扇隔絕生死的大門,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和絕望的味道。

不知過了多久,門終於開了。一位約莫五十歲上下、神情疲憊卻目光沉穩的主治醫生走了出來,他摘下口罩,目光掃過瞬間圍上來的家屬。

“醫生!我兒子怎麼樣了?”劉昕第一個衝上去,聲音嘶啞,幾乎要抓住醫生的胳膊。

“醫生,請您一定要救救他!”方菊芳強忍著眩暈,努力保持著一絲鎮定,但顫抖的聲音出賣了她。

方秉忠雖未開口,但那緊抿的嘴唇和死死攥著的拳頭,顯示著他內心的驚濤駭浪。趙衛紅和趙衛平也屏住呼吸,心臟提到了嗓子眼。醫生理解家屬的心情,他示意大家稍安勿躁,語氣凝重而清晰地開始闡述病情:

“家屬們,方振富同誌的情況目前非常嚴重,不容樂觀。”第一句話就讓所有人的心沉入了穀底。

“他不是簡單的感冒發燒。我們初步診斷,這是‘應激性心肌病’合並‘急性重症心肌炎’的爆發。”

看到家屬們茫然又恐懼的眼神,醫生用更通俗的語言解釋道:

“簡單說,就是患者可能在近期遭受了極其劇烈的情感衝擊或巨大的精神壓力,”醫生的話彷彿意有所指,目光掃過眾人,“這導致體內兒茶酚胺等應激激素短時間內急劇飆升,如同‘情感海嘯’衝擊心臟,直接導致心臟尖部球形改變,收縮功能嚴重下降——這就是‘應激性心肌病’,也叫‘心碎綜合征’。”

他頓了頓,讓這個可怕的概念在家屬心中沉澱。

“而‘急性重症心肌炎’,則是病毒或者這種極度的應激狀態,引發了心臟肌肉的急性、彌漫性炎症。心肌細胞大麵積水腫、壞死,泵血功能急劇惡化。”

醫生拿起掛在脖子上的聽診器,彷彿在回憶檢查時的觸感:

“送來時,患者血壓極低,血氧飽和度不足,已經出現了‘心源性休克’的前兆。這意味著他的心臟無法泵出足夠的血液來維持身體重要器官的供血供氧。同時,伴有嚴重的惡性心律失常,心室率極快且混亂,這是非常危險的訊號,隨時可能發展為‘室顫’,也就是心臟驟停。”

每一個醫學術語都像一把重錘,敲打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上。心碎綜合征、心肌炎、心源性休克、室顫……這些冰冷的詞語勾勒出一幅極其凶險的畫麵。

“目前,我們已經采取了緊急措施,”醫生繼續道,語氣沒有絲毫放鬆,“使用了大量的糖皮質激素衝擊治療來抑製劇烈的炎症風暴,用了最高階彆的血管活性藥物來強行提升血壓、維持迴圈,也用上了抗心律失常藥物試圖穩住他那顆‘失控’的心臟。但是……”

這個“但是”讓所有人的呼吸一滯。

“但是,他的心臟功能損傷非常嚴重。ef值——也就是心臟的射血分數,正常人在55以上,他現在可能不到20。心臟就像一個疲憊到極點的水泵,隨時可能徹底停擺。而且,炎症風暴是否能夠控製住,受損的心肌能否有絲毫修複,會不會出現更嚴重的並發症……這些都是未知數。”

醫生看著麵前一張張慘白而絕望的臉,最終沉聲說道:

“他現在住在icu,我們會24小時嚴密監護,竭儘全力。但你們必須要有心理準備,接下來的24到72小時,是最關鍵的時期。他能否挺過去,一方麵靠我們的治療,另一方麵……也看他自己的求生意誌了。”

說完,醫生微微頷首,轉身再次走進了那扇生死之門。

門外,一片死寂。劉昕癱軟在方秉忠懷裡,無聲地流淚。方秉忠老淚縱橫,彷彿一瞬間被抽走了所有的支柱。趙衛紅再也支撐不住,滑坐在地,失聲痛哭。趙衛平仰起頭,淚水卻依舊沿著臉頰滑落。

方菊芳呆呆地站在原地,醫生那句“極其劇烈的情感衝擊”、“巨大的精神壓力”、“求生意誌”在她腦海中反複回響。她看著icu緊閉的大門,彷彿能看到丈夫那顆飽經磨難、此刻正在生死線上苦苦掙紮的心臟。她終於明白,丈夫不是簡單地病了,他是心碎了,是被這接連不斷的打擊,硬生生地摧毀了支撐他多年的精神核心和生理極限。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將所有人徹底淹沒。劉昕的眼淚瞬間就下來了,她死死抓著一個從走廊經過的醫生的白大褂哀求:“醫生,求求你,一定要救救他!他不能再有事了!”

方秉忠雖然強作鎮定,但那微微顫抖的手和瞬間黯淡下去的眼神,暴露了他內心的驚惶與無力,家族接連的打擊,已讓這位老人不堪重負。

而趙衛紅和趙衛平,在得知訊息後,更是心急如焚,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她們不顧一切地趕到醫院,卻被擋在病房之外。趙衛紅扒著病房門的玻璃,看著裡麵毫無生氣的方振富,眼淚決堤,自責與擔憂幾乎將她吞噬:“都是因為我!要不是那些事,他不會……”

趙衛平緊緊扶著幾乎癱軟的姐姐,臉色同樣蒼白,她對方振富的牽掛絲毫不亞於任何人,那種眼睜睜看著他在眼前倒下卻無能為力的感覺,讓她痛徹心扉。她們與方振富那種超越尋常、共同創業建立起的緊密聯結,在此刻化作了最深的恐懼。

就在方家上下亂作一團,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方振富的病況上時,一個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現在了醫院,省紀檢委的周春才。

他依舊穿著那身沉穩的夾克,表情嚴肅,但在看到病房內昏迷不醒的方振富和門外焦急悲痛的方家人後,他銳利的眼神中也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老領導,”周春才走到被方菊芳扶著的劉昕麵前,語氣緩和了許多,“我代表組織,來看看振富同誌。另外本來還有一些情況,需要再向他核實一下,現在看來……”他看了一眼病房,搖了搖頭,“隻能等他康複再說了。”

方菊芳的心猛地一跳!周春纔在這個節骨眼上出現,絕不僅僅是探病那麼簡單!“還有一些情況需要核實?”

難道這個案子還有問題沒有搞清楚?或者,又出現了新的變故?

她強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努力維持著鎮定,將周春才請到走廊儘頭的相對安靜處。

“周主任,”方菊芳的聲音還帶著一絲哭後的沙啞,但眼神已經恢複了平日的敏銳,“感謝組織關心。振富他這次是真的垮了。您剛才說,還有情況要核實?不知道方不方便!我也是國家乾部,我懂得組織紀律,但如果有什麼我們能配合的,或者有什麼對振富不利的訊息,請您務必告訴我,也好讓我們心裡有個底。”她的語氣充滿了作為一個妻子和家屬的懇切與無助,但話語卻直指核心。

周春纔看著方菊芳紅腫卻依然清明的眼睛,沉吟了片刻。他對方家,尤其是對老領導劉昕,確實存有一份舊情。而且,方振富如今昏迷不醒,有些原則內的資訊透露給家屬,或許也能起到穩定作用。

他壓低了聲音,說道:“方局長,既然你問起我也不瞞你。林曉雪、段揚雄的案子,牽扯出了一些其他方麵的問題。有人在裡麵,為了自保,交代了一些關於當年關於祖兵山時期,某些專案審批中,方振富同誌曾頂住壓力,堅持原則,甚至因此得罪人的情況。這些情況,與我們之前掌握的一些線索能夠相互印證。”

他頓了頓,觀察著方菊芳瞬間亮起來的眼神,繼續道:“組織上正在重新評估方振富同誌的問題。考慮到他此次是被惡意誣告,本身在此次事件中是受害者,加上新發現的這些堅持原則的正麵情況,之前那個‘不再適合擔任領導職務’的結論,或許存在商榷的空間。”

嗡!

方菊芳隻覺得大腦一陣轟鳴,巨大的驚喜和難以置信的衝擊讓她幾乎站立不穩!峯迴路轉!真正的峯迴路轉!

她原本以為丈夫的政治生命已經徹底終結,隻能另辟蹊徑去開診所。卻萬萬沒想到,在他病重昏迷、家人幾乎絕望之際,竟然會因為對手陣營的內訌和新的證據發現,而迎來了絕地翻盤的曙光!

“周主任,您,您說的是真的?”方菊芳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組織程式嚴謹,最終結論還需要時間和更多證據。”周春才恢複了公事公辦的口吻,但眼神卻意味深長,“但現在,情況確實在向有利於振富同誌的方向發展。當前最重要的,是讓他安心養病,儘快康複!”

“好!謝謝你,太謝謝你啦!”

“還有!”周春才猶豫了一下,“方局長,現在你需要做好一切準備。雖然振富同誌的情況有了轉機,但是這畢竟是省紀檢委經辦的一個要案,要想撤銷原來的決定還需要一個重要人物講話纔可以!”

“重要人物!”方菊芳的心似乎又涼了,“什麼樣的人纔算是重要人物!”

“最起碼是省委常委一級的人物才管用!”

周春才離開了,留下心潮澎湃的方菊芳。她靠在冰涼的牆壁上,看著病房方向,淚水再次湧出。她快步走回病房門口,看著昏迷中的丈夫,心中百感交集。命運竟然如此弄人,在他放棄掙紮、身體崩潰之時,卻意外地為他撬開了一扇可能重回舞台的窗。

然當方菊芳看到為了方振富與她同樣焦慮的趙衛紅和趙衛平時,不禁突然吃了一驚。她再一次問自己:“這扇窗外的風景,是他方振富想要的嗎?經曆了這一切,見識了世態炎涼,甚至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之後,那個‘方局長’的位置,對他而言究竟意味著什麼?是失而複得的榮耀,還是另一個需要背負的沉重枷鎖?”

方菊芳看著丈夫蒼白的臉,心中充滿了複雜的期盼與更深層次的思考。這場大病或許不僅僅是身體的危機,更是一次靈魂的拷問與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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