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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風起風又停 第77章 兩全其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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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振富感激地看著大家說道:“組織上信任我,給我這個位置,讓我有機會在中醫藥領域做些實實在在的事情。我會珍惜,會竭儘全力,不負所托,也不負我們一門兩姓的家族傳承!“這杯以湯代酒,敬大家!謝謝你們的不離不棄!往後,我們一家人的日子,一定會越來越好!”

沒有豪言壯語,隻有樸實無華的真心。這番話,道儘了他劫後餘生的感悟與新生的決心。

“好!說得好!”方秉忠大聲附和,第一個舉起了酒杯。

“一定會越來越好!”所有人都舉起了杯,包括拿著奶瓶的王新軍,都被劉昕笑著將小手扶在了杯子上。

清脆的碰杯聲響起,伴隨著歡聲笑語,久久回蕩在這間曾經充滿陰霾、如今卻溫暖如春的房子裡。窗外,月色皎潔,萬家燈火彙成一片祥和的光海。

方振富看著這一切,臉上露出了大病初癒後第一個真正舒展、釋然而充滿希望的微笑。他知道,人生的下半場,伴隨著責任與摯愛,才剛剛開始。前路或許仍有挑戰,但隻要家人在側,初心不改,便無所畏懼。

自從方振富曆經劫難、重獲新生後,方家大宅的氛圍發生了微妙而深刻的變化。曾經那個熱衷於分析時政、點評人事的方家客廳,如今多了一份超然物外的寧靜。這種變化,最先體現在方秉忠和劉昕老兩口身上。

方秉忠的書房,原本掛滿了他在交通係統任職時的各種合影和表彰錦旗,如今這些象征往日榮光的物件都被小心翼翼地收進了樟木箱。取而代之的,是書房正中央新懸掛的一幅墨寶,上書澹泊明誌四個大字,筆力蒼勁,卻透著幾分往日不曾有的圓融。

這位曾經在交通係統說一不二的老局長,如今最常做的,就是坐在寬大的書桌前,鋪開宣紙,研墨執筆,開始撰寫他的回憶錄。

這日午後,陽光透過紗簾,在紅木地板上投下柔和的光斑。方秉忠戴著老花鏡,正對著稿紙出神。筆尖在硯台裡輕輕蘸著,墨汁慢慢暈開,就像他此刻的思緒。

公元一九七三年,我調任地區交通局副局長,主管公路建設他寫下這一行字,筆尖卻突然停住了。

記憶如潮水般湧來。他想起那個意氣風發的自己,如何在酒桌上與各路人馬周旋,如何在專案審批中運籌帷幄,又如何與金承業那樣的商人保持著若即若離的關係。那些年,他以為掌控了一切,卻不知命運早在暗處標好了價碼。

若是當年他喃喃自語,搖了搖頭,苦笑著將剛剛寫下的那行字緩緩塗黑。

墨跡在宣紙上暈開,像一個巨大的問號。他現在終於明白了:官場沉浮,家族興衰,都不是人力可以完全掌控的。兒子方振富這次的遭遇,更是給他上了深刻的一課。任你如何精明強乾,也抵不過命運的無常。

他重新鋪開一張宣紙,工工整整地寫下新的標題:《一門方王兩氏家訓》。

與此同時,在宅子的另一側,佛堂裡香煙嫋嫋。這間佛堂是劉昕最近才佈置起來的。原本擺放麻將桌的偏廳,如今供著一尊白玉觀音。觀音寶相莊嚴,眉眼低垂,彷彿在悲憫地注視著這個曆經滄桑的家庭。

劉昕跪在蒲團上,手中撚動著沉香木念珠。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棉麻旗袍,頭發在腦後挽成一個簡潔的發髻,素麵朝天,與從前那個珠光寶氣的局長夫人判若兩人。

南無觀世音菩薩她輕聲念誦著,聲音在靜謐的佛堂裡回蕩。但若細看,會發現她的眉頭依然微微蹙著,撚動念珠的手指也過於用力。這個剛剛踏入佛門的老婦人,心中還有太多的放不下。

她在為誰祈福?為官運亨通的兒子方振富?還是為那個在監獄裡接受改造的親生兒子王振明?還是為了寄養出去的王振明和林曉雪生下的孫子王新軍?

念珠突然斷了線,檀木珠子劈裡啪啦散落一地,如同她紛亂的思緒。劉昕怔怔地看著滿地滾動的珠子,忽然淚流滿麵。她想起自己年輕時如何嫁給王振明的父親。在王振明父親去世後又如何維護王家的體麵,如何在省委組織部圈子裡周旋,與方秉忠結合後如何為丈夫、為兒子的仕途鋪路。她以為這一切都是值得的,直到親眼目睹家族在權力旋渦中險些覆滅。

媽,您怎麼了?方菊芳聞聲趕來,看見母親淚流滿麵的樣子,急忙上前攙扶。

劉昕抓住女兒的手,聲音哽咽:菊芳,媽這輩子做錯了很多事。我對不起菊芳你,對不起振富,更對不起趙衛紅和豔麗

媽,彆這麼說。

不,你讓我說。劉昕擦著眼淚,我現在天天拜佛,可是佛祖能原諒我嗎?我當年明知振富和衛紅的事,卻裝作不知道;我明知豔麗是方家的骨血,卻從來不肯正眼看她!我現在天天念經拜佛,求菩薩保佑方家官運亨通、財運興旺,可是這樣的祈福,菩薩會聽嗎?

方菊芳輕輕拍著母親的背,不知該如何回答。方秉忠從樓上下來,坐在他那張傳承自父輩的紫檀木太師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扶手上光滑的包漿,眼神深邃難測。劉昕則坐在方秉忠身側的單人沙發上,手中又拿了另一串檀木佛珠撚著,但撚動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不少,暴露了她內心的焦灼。

方菊芳剛剛剛從一場慶賀丈夫升遷的喜悅中蘇醒過來,臉上還帶著得體的妝容,但眼底卻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爸,媽,方菊芳緩緩轉身,聲音平靜得可怕,振富的事情總算塵埃落定了。但現在,我們得解決另一個問題,趙衛紅和豔麗,該怎麼安排?

劉昕手中的佛珠突然停住,她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這還有什麼好安排的?振富現在可是省衛計委副主任兼中醫藥管理局局長,正廳級乾部!難道還要讓那個女人的孩子繼續留在省城,將來又是一個林曉雪嗎?

林曉雪這三個字像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所有人記憶的閘門。那個攪得方家天翻地覆的女人,那個靠著孩子就想上位的禍水,至今仍是方家人心頭的一根刺。

方秉忠重重地歎了口氣,手指在扶手上敲擊著:菊芳,你媽說得對。雖然豔麗那孩子是振富的骨血,我們方家不能不管。但是趙衛紅她就比較難辦了,她既是振明的老婆,又是振富的那個,哎,扯不清!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老謀深算的精光:趙衛紅這個女人不簡單。她比林曉雪聰明,也比林曉雪更能忍。這些年來,她明明手握最大的籌碼,也就是豔麗是振富親生女兒這個秘密,卻始終守口如瓶。這份心機,這份定力,讓人不得不防啊。

方菊芳走到書桌前,雙手撐在桌麵上,目光在父母臉上來回掃視:爸,媽,你們知道我最擔心的是什麼嗎?不是趙衛紅現在怎麼樣,而是十年後,二十年後。

她的聲音漸漸冷峻起來:現在豔麗還小,趙衛紅還能安分守己。可等豔麗長大了,懂事了,她知道自己的親生父親是高高在上的方局長,她會怎麼想?趙衛紅看著自己的女兒本該是千金小姐,卻過著普通人的生活,她又能甘心多久?

劉昕猛地站起身,佛珠被她攥得吱吱作響:絕不能讓曆史重演!林曉雪那個野種已經讓我們丟儘了臉麵,要是再出一個

方菊芳打斷她,眼神冰冷,豔麗不是野種,她是振富名正言順的女兒。

這話讓劉昕愣住了。方菊芳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弧度:正因為她是振富的親生女兒,這件事才更加棘手。我們若是做得太絕,將來豔麗長大了,會怎麼看待這個從未相認的父親?怎麼看待我們這些阻止他們父女相認的家人?

菊芳考慮得周到。這件事,硬來不行,但放任更不行。方秉忠緩緩點頭,眼中滿是讚許。他站起身,在書房裡踱步,像一頭老謀深算的狐狸:趙衛紅這個人,我們既不能逼得太緊,也不能給她任何可乘之機。她現在守著秘密,是因為她知道時機未到。可一旦讓她看到機會!

三人都沉默了。書房裡隻剩下沉重的呼吸聲,每個人都在心裡盤算著最佳的解決方案。

突然,劉昕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要不給她們一筆錢,讓她們遠走高飛?就像當初打發林曉雪那樣?

不行。方菊芳立即否定,趙衛紅不是林曉雪。給她錢,反而會讓她覺得我們心虛。而且

她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而且我也不想做得太絕。這些年來,趙衛紅確實不容易。她一個人帶著孩子,從來沒有用這個秘密來要挾過我們。就衝這一點,我們也該給她留條活路。

方秉忠停下腳步,若有所思地看著女兒:菊芳,你是不是已經有主意了?

方菊芳深吸一口氣,眼中閃爍著複雜的光芒:爸,媽,我有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既能讓趙衛紅和豔麗遠離我們的視線,又能給她們一個美好的未來。

她走到書桌前,取出一份檔案:我在杭州聯係好了一所國際學校,教學質量全國一流,對豔麗的眼疾康複也很有利。同時,我在那邊的中醫藥產業園給趙衛紅安排了一個職位,待遇優厚,發展前景很好。

劉昕疑惑地看著她:你這是在幫她們?

我這是在幫我們自己。方菊芳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光,讓她們離開省城,去一個全新的環境開始生活。給她們最好的條件和最大的發展空間,讓她們在新的圈子裡紮根。這樣,她們就不會總是想著回來了。

方秉忠立即明白了女兒的用意:高明!這是陽謀。給她們最好的,讓她們在新的環境裡過得風生水起,自然就不會再惦記省城這邊的事了。

可是,劉昕仍然不放心,萬一她們還是不知足呢?

方菊芳從包裡取出一張銀行卡,輕輕放在桌上:這是五十萬,以振富的名義給她們。但不是白給,而是創業資金。我會讓趙衛紅簽下借款協議,讓她覺得這是借,不是施捨。

她的嘴角浮現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人要臉,樹要皮。趙衛紅是個要強的人,她一定會接受這個,而且會拚命努力去償還。等她的事業做起來了,她在杭州站穩腳跟了,她就不會再想回來了。

方秉忠拍案叫絕:妙啊!既全了振富的情義,又絕了後患。而且還讓趙衛紅欠我們一個人情。

劉昕終於露出笑容,但隨即又擔心起來:可是振富那邊他要是知道了恐怕會乾預!

所以這件事必須瞞著振富。方菊芳的眼神變得堅定,振富太重感情,知道了一定會反對。這個惡人就由我來當吧。

三人相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決心。

這一刻,親情與算計,善意與私心,在這個密閉的書房裡交織成一幅複雜的人生畫卷。他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護著這個家,隻是這守護的方式,帶著太多難以言說的無奈與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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