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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風起風又停 第93章 咱們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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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建忠服下藥,喘息著說:菊芳,請你給我這個老頭子留點顏麵。我保證,從今往後,我們李家絕不會再為難方家。菊芳啊,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正廉是我的親生兒子,這件事誰都不知道。就咱們跟前幾個人知道。菊芳,咱們兩個是曾經好過的一對,一日夫妻還百日恩的嘛!現在我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訴你了,不如我們化乾戈為玉帛吧!

方菊芳心中一震,但表麵依然平靜:什麼叫化乾戈為玉帛?

就是聯手。李建忠眼中閃著精光,你們方家在本地根基深厚,我們李家在省裡人脈廣泛。隻要我們兩家聯手,整個省的醫藥產業都是我們的囊中之物。

金承業在一旁提醒:李書記,有些事不必說得太細

怕什麼!李建忠狂妄地揮手,菊芳和我是最親近的人,她也是個最最明白事理的人。我今天就把話挑明瞭,祖兵山、趙衛國、王振明,這些人都是我的棋子!

方菊芳趁機追問:那他們的非法集資

都是計劃的一部分!李建忠得意地說,“祖兵山本來就是我手下的一個蠢豬,我下了台讓他上了台,後來我千方百計通過關係讓他當了副省長,其實他就是個木偶,我纔是操縱這個木偶的人,我就是讓他給我們當保護傘罩著我們!”

李書記,慎言!一旁坐著的繆元甫突然臉色大變。

“慎言什麼?”李建忠卻越說越興奮:現在整個省裡誰還敢動我?我告訴你們,當初趙衛國和王振明就是我的造血機器,他們在前台我在後台,出了事是他們的,賺了錢可以讓他們得上點好處!不過現在他們雖然進了大獄,在裡麵也受不了罪。我每年都要拿出一筆錢給獄警,說不定那天他們減了刑出來我還會用他們!菊芳,我是很親你,很喜歡你的,隻要方振富和咱們一條心,咱們就是一家人,你們方家和王家不是來了個一門兩姓嗎?下一步咱們可以一門三姓。當初老繆是衛計委主任,我們操控的中藥材期貨市場暢通無阻。現在雖然他元甫下來了,但是方振富是衛計委副主任兼中醫藥管理局局長,是正廳級,而咱們這邊的我的親生兒子正廉是副市長,下一步我還要到京城給他活動,讓他當更大的官。到時候咱們會是什麼樣。整個省都是咱們的天下了,哈哈哈!”

這時李正廉苦笑一下,提醒道:“老爺子,差不多就行了,不要說那麼多吧!”

這你就不懂了。李建忠得意地看看方菊芳,突然拉住了她的手,方菊芳有心想把手撤回去,但轉念一想今天必須把他們的實話全部掏出來,於是就任由李建忠撫摸她的手。李建忠一邊摸手一邊說:“告訴你吧菊芳,我們現在已經籌集了二十個億,隻要製造幾次假的價格波動,翻個倍易如反掌!

方菊芳強壓心中的震驚,繼續套話:這麼大的資金,恐怕不容易操作吧?

李建忠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看到沒有?我們已經控製了三家期貨公司,通過海外賬戶操作。等價格炒高後,我們再聯手打壓,來回割韭菜!

金承業急忙打斷:老領導,這些可都是商業機密呀!

商業機密?李建忠大笑,這是我們的生財之道!菊芳,隻要你們方家加入,我保證你們每年的利潤翻三番!那些條條框框,都是給傻子定的!

方菊芳裝作感興趣的樣子:具體要我們怎麼做?

很簡單。李建忠壓低聲音,你們方家利用在醫藥係統的影響力,發布幾份虛假行業報告。我們就借著這些報告造勢,在期貨市場興風作浪!

最後方菊芳站起身,麵露一些難色:李書記,這件事關係重大,請容我回去和振富一起謀劃一下,升官發財的事情誰不樂意呢?!

李建忠誌在必得地笑了:沒問題。不過菊芳你要記住,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祖兵山他們的下場,你應該很清楚。

方菊芳前腳剛離開會所,李正廉就忍不住拍案而起:老爺子!您今天說得太多了!那些事怎麼能隨便對外人說?

金承業也憂心忡忡地補充:李老書記,期貨市場的計劃還沒啟動,現在泄露出去,萬一方家反手舉報

慌什麼!李建忠不緊不慢地品著茶,我既然敢說,自然有我的把握。

繆元甫焦急地踱步:李老,方菊芳這個女人不簡單。她今天來得突然,走得也乾脆,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李建忠放下茶杯,發出一聲冷笑:你們以為我老糊塗了?我故意說這些,就是要試探她的反應。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方家要真是鐵板一塊,我或許還要費些心思。可惜啊

李正廉立即聽出了弦外之音:父親的意思是?

方秉忠在任時經手的那幾個舊城交通改造專案,真以為做得天衣無縫?李建忠轉身,臉上帶著勝券在握的笑容,還有劉昕,她提拔的那幾官員搜刮的民脂民膏給她送的那些個厚禮你們以為我沒有數嗎?

金承業眼睛一亮:李老書記手裡有貨啊!

還不止這些呢!李建忠從保險櫃裡取出一份檔案,趙衛平的父親趙印堂是他們縣工業局副局長,他們趙家所貪汙那些賬目問題,我這裡一筆一筆都有記錄。

繆元甫接過檔案翻看,越看越驚喜:這些要是捅出去,足夠他們喝一壺的!

所以,李建忠得意地說,方菊芳要是聰明人,就知道該怎麼做選擇。跟我們合作,大家悶聲發大財。要是想魚死網破那就看看誰先死!說著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李正廉終於露出笑容:還是老爺子考慮得周到。不過方菊芳今天來得蹊蹺,我們還是要做些準備。

這個自然。李建忠點點頭,承業,你去把期貨市場的計劃暫時擱置。元甫,你派人盯著方家的一舉一動。

那方菊芳那邊?李正廉問。

給她三天時間考慮。李建忠眼中閃過厲色,三天後要是沒有答複,就把方秉忠的材料寄給紀委。

就在三人密謀之時,他們不知道的是,方菊芳衣領上的竊聽器,已經把他們的每一句話都實時傳送到了省紀委的指揮中心。更讓他們意想不到的是,方菊芳此刻正在趕往醫院的路上,劉昕因為突發心臟病住院了。

省立醫院的特需病房裡,夜深人靜。月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光潔的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劉昕靠在搖起的病床上,蒼老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雪白的被單,那雙曾經明亮的眼睛此刻盛滿了化不開的憂愁。

秉忠啊劉昕的聲音在寂靜的病房裡顯得格外脆弱,像秋日最後一片顫抖的落葉,咱們這一輩子,最在意的就是這張老臉。清清白白了一生,到老了,卻要,卻要丟儘了!她說不下去了,淚水無聲地滑過布滿皺紋的臉頰,滴在藍白相間的病號服上,洇開一小片深色。

方秉忠坐在床邊的椅子上,雙手緊緊握著那根陪伴他多年的紅木柺杖。雖然他們是半路夫妻,卻也相濡以沫了十餘載。如今看見妻子說出這樣的話,心如刀絞。

記得咱們結婚那天晚上嗎?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那時候你是省委組織部乾部處處長,我是地區交通局副局長,你當時拉著我的手說:秉忠啊,我有個姓王的兒子叫王振明,你有個姓方的兒子叫方振富,我們都是國家乾部,我們一門兩姓首先要讓兒孫們世代清白。希望我們這個合起來的一門兩姓的人們幾輩子都能挺直腰桿做人。

劉昕的哭聲再也壓抑不住,她用手捂住嘴,肩膀劇烈地顫抖著:我食言了,自食其言!我當時都是在嚴格要求彆人,對自己卻聽之任之!

我也不乾淨啊!方秉忠仰起頭,不讓眼淚落下,我參加工作四十年,從一個小小的科員做起,開始可以說是一步一個腳印,寧可進步得慢一點,也絕不能讓人在背後說我的閒話。說著方秉忠突然激動起來,鬆開柺杖,雙手緊緊抓住床欄:那年我剛當上了股長,後來又當上了副局長,第一次有人送來兩瓶酒。我就收下了。那天晚上我一夜沒睡,坐在椅子上,一遍遍地摸著那兩瓶酒,嘴裡總在說退回去吧,這酒不能要。結果還是要了

我也有過第一次!劉昕泣不成聲,那是我從事考察乾部工作的第二年,有一位省政府的處長,找到我想讓我對他的兒子開綠燈。那個處長管著供銷社,給我拿來了許多市麵上買不到的緊俏貨,我為了不得罪了那個處長,就給他的兒子開了個綠燈。

方秉忠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現在咱們還怎麼能說問心無愧?為了王振明能夠乾我們交通局的工程,無論是修公路還是架橋梁,有哪個工程是乾乾淨淨的?光是那幾個縣城的交通改造專案裡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事情,我這一輩子的清白就要毀於一旦了!

他突然站起身,踉蹌地走到窗前,猛地拉開窗簾。窗外是繁華的都市夜景,萬家燈火如同散落的星辰。

想想我們方家,方秉忠的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從爺爺那輩起,就是清清白白的讀書人。抗戰時期,爺爺寧可餓肚子也不給日本人做事;建國後,父親在教育局工作三十年,連一支公家的鉛筆都沒往家拿過。

劉昕用被角擦拭著眼淚,接話道:可是到了咱們這一代,好不容易纔在政界站穩腳跟了,就管不住自己,開始墮落了。

方秉忠猛地轉身老淚縱橫,現在咱們拿什麼麵對子孫?大軍、豔華、二軍、豔麗還有新軍,咱們一直教育他們要堂堂正正做人。可現在讓他們以後怎麼在人前抬得起頭來?讓咱們這一門兩姓,如何在世上立足?

他踉蹌著走回床邊,無力地跌坐在椅子上:我最痛心的是這個!咱們這一輩子的堅持,一輩子的清名,就要這樣毀於一旦!李建忠這個老狐狸,就是看準了咱們這個軟肋。他知道咱們最在意的就是這一門兩姓的清白名聲

劉昕突然掙紮著從床上下來,踉蹌地走到丈夫身邊,緊緊抱住他:秉忠,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當年要不是我心軟,非要你幫王振明,也不會留下這個把柄,我對不起你,對不起方家

不,不該全怪你。方秉忠撫摸著妻子花白的頭發,除了王振明,還有金承業、還有繆元甫,當上地區交通局長後,我還不止一次地給李建忠等領導乾部行賄,明明知道其中有些關節說不清楚,卻還是抱著僥幸心理,現在想來,這世上哪有什麼僥幸!

夫妻二人相擁而泣,昏黃的燈光將他們的影子投在牆上,顯得格外蒼涼。

哭了許久,劉昕突然抬起頭,用衣袖擦乾眼淚:秉忠,咱們認了吧。

方秉忠怔怔地看著妻子。

主動向組織交代,劉昕聲音雖然微弱,卻異常堅定:“總比被李建忠舉報要強。至少,至少咱們還能給孩子們留下個敢於認錯的榜樣。清白不隻是不犯錯,更是犯了錯敢於承擔。”

方秉忠久久凝視著妻子,彷彿要從她眼中汲取力量。終於,他重重地點了點頭,淚水再次湧出:好,好,咱們認了。這一生的清名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不能一錯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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