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錘築夢記 第6章 密信驚變,暗線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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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北的黎明總裹著一層凜冽的寒氣,夜梟的屍l被暗衛沉入城外的黑水河時,河麵上還凝著薄冰。墨淵立在院角老槐樹下,玄色衣袍被晨露浸得微沉,指尖殘留著劍刃劈開寒夜的冷意。他抬眼望向天際,啟明星在灰藍的天幕上搖搖欲墜,像極了此刻朔北的局勢——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
大胤王朝立國百餘年,奉行“重農抑商”卻又“以商補邊”的國策,朔北作為北境屏障,既要抵禦蠻族侵襲,又要依靠商賈轉運糧草物資,形成了“官商相倚”的特殊格局。風信子盤踞朔北三十年,早已通過賄賂京官、勾結邊將,織就了一張覆蓋官商兩道的密網,而墨淵三年前奉旨出鎮朔北,便是為了逐步瓦解這張網,穩固北境根基。雲瑤的到來,以興修水利、改良農桑為契機,恰好切中了風信子“以糧控民”的命脈,這場較量,從一開始就註定不死不休。
“王爺,京城密信。”暗衛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廊下,遞上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火漆上印著的“忠”字紋章,是墨淵的叔父——忠王蕭景淵的私印。
墨淵指尖用力,火漆應聲碎裂,展開的麻紙上,字跡潦草卻力透紙背。忠王在信中直言,風信子已聯合戶部侍郎李嵩等三位朝臣,在禦前奏請“徹查朔北弊政”,不僅將墨淵查封風家糧倉之事歪曲為“擅動國本”,更偽造了數十封“百姓血書”,汙衊雲瑤“強征佃戶、勞民傷財”,稱其興修水利是“挖斷朔北龍脈”,請求陛下召回雲瑤,另派“賢能”接管朔北農桑事務。
信末最末一行,用硃砂筆標註著一行小字:“李嵩黨羽已於三日前離京,喬裝成商隊,在朔北通往京城的咽喉要道‘落馬坡’設伏,目標是截獲你送往京城的風氏罪證,速讓防備。”
“哼,狗急跳牆罷了。”墨淵將信紙揉成一團,指節因用力而泛白。他早已料到風信子會在朝中發難,卻冇想到對方竟連“偽造血書”這種陰招都用上了——朔北百姓剛從災荒中緩過勁來,雲瑤的水渠和工坊是他們活下去的指望,何來“民怨沸騰”?
正思忖間,屋內傳來一聲輕微的咳嗽,帶著幾分壓抑的沙啞。墨淵心頭一緊,推門而入時,見雲瑤正趴在案上睡著了,眉頭微蹙,長長的睫毛上沾著細碎的淚珠,像是在讓什麼不安穩的夢
桌上攤著新繪的織機圖紙,改良後的經緯調節裝置用硃筆圈出,旁邊散落著幾顆冇吃完的梅子乾,沾著細碎的墨點。昨夜那場死鬥的驚悸、連日趕工的疲憊,終究還是壓垮了這個看似堅韌的少女。墨淵放緩腳步,從衣櫃裡取出一件繡著暗紋的素色薄毯,輕輕蓋在她身上。動作間,袖中藏著的梅子乾掉了出來,滾到她手邊,帶著酸甜的氣息
雲瑤似是被這氣息驚擾,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看清眼前的人,她先是一愣,隨即臉頰泛起紅霞,連忙坐直身子,薄毯從肩頭滑落:“你……你什麼時侯來的?”
“剛到。”墨淵彆過臉,掩飾住眼底的柔色,指了指桌上的密信,“京城來訊息了,風信子在朝中構陷你我,還派了人在落馬坡攔截罪證。”
雲瑤的睡意瞬間消散,伸手拿起密信細看,臉色漸漸凝重。她雖久居京城,卻也清楚朝堂之上的暗流——李嵩是風信子的姑表親,兩人一內一外,早已勾結多年。此次若讓他們截獲罪證,再藉著“血書”的由頭煽風點火,彆說徹底扳倒風信子,恐怕她和墨淵都要身陷囹圄。
“那罪證……”
“我已讓人改走秘道。”墨淵沉聲道,“落馬坡是明線,我早安排了暗衛在那裡‘演戲’,真正的罪證由影衛護送,走的是當年先帝北巡時留下的密道,明日午時便能抵達忠王手中。”他頓了頓,看向雲瑤蒼白的臉色,補充道,“忠王是陛下胞弟,素來嫉惡如仇,有他在,定能將真相稟明聖上。”
雲瑤點了點頭,目光卻落在窗外——工坊的方向已傳來叮叮噹噹的聲響,佃戶們天不亮就上工了,有的搬磚,有的鋸木,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對未來的期盼。她沉吟道:“風信子說我‘強征佃戶’,雖屬汙衊,但也需堵住悠悠眾口。我這就擬一份告示,寫明工坊重建全憑自願,每日付五十文工錢,管兩頓飯,且水利工程絕不耽誤農時。另外,讓張叔統計佃戶意願,若有人不願參與,分文不少結算已讓工錢,絕不勉強。”
“如此周全,甚好。”墨淵讚許地看著她。他一直知道雲瑤聰慧,卻冇想到她在危機麵前竟能如此沉著,將人心向背看得這般透徹。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張叔急促的腳步聲,帶著幾分焦灼:“郡主!王爺!不好了!村口來了一隊官差,說是奉了欽差大人的命令,要查工坊的賬目!”
墨淵和雲瑤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瞭然——風信子的動作,比他們預想的更快。欽差大人昨日剛抵達朔北府城,今日便派官差上門,顯然是王主簿得了風信子的授意,想趁罪證未到京城之前,先給他們扣上“賬目不清”的罪名。
“走,去看看。”墨淵伸手拉住雲瑤的手腕,快步向外走去。指尖相觸的瞬間,兩人都微微一怔,卻冇有像昨夜那般慌亂躲開。他的掌心溫熱而有力,她的指尖微涼而細膩,那份肌膚相觸的暖意,像是一道無形的屏障,驅散了清晨的寒意,也給了彼此直麵危機的勇氣。
村口的空地上,十幾名官差身著皂衣,腰佩長刀,正圍著幾個早起上工的佃戶盤問。為首的王主簿生得尖嘴猴腮,三角眼滴溜溜轉,見墨淵和雲瑤走來,臉上堆起假惺惺的笑容,卻掩不住眼底的不屑:“下官見過靖安王,見過雲瑤郡主。奉欽差大人之命,前來查驗郡主工坊的賬目,還請郡主行個方便。”
“查驗賬目?”雲瑤挑眉,語氣帶著幾分冷意,“我工坊賬目日日清算,收支明細一目瞭然,為何突然要查?”
“郡主這話就見外了。”王主簿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欽差大人奉旨巡查朔北吏治民生,工坊涉及佃戶數百,關乎一方安定,自然要仔細查驗,免得有人中飽私囊,損害百姓利益。”他刻意加重“中飽私囊”四字,眼神掃過圍觀的佃戶,顯然是想煽動人心。
墨淵上前一步,將雲瑤護在身後,玄色衣袍無風自動,周身散發出的威壓讓官差們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王主簿這話是什麼意思?雲瑤郡主在朔北興修水利、重建工坊,皆是為了救濟百姓,賬目之事,本王可以作證,絕無半分問題。”
“王爺作證?”王主簿嗤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挑釁,“王爺與郡主素有淵源,怕是難避嫌疑。下官隻是奉旨行事,還請王爺不要為難下官。”他揮了揮手,對身後的官差厲聲道,“來人,去工坊賬房,把所有賬目都搜出來!”
“誰敢!”雲瑤厲聲喝止,上前一步與墨淵並肩而立,“工坊賬房是重地,豈容爾等隨意搜查!冇有聖上的旨意,冇有欽差大人的手諭,你們這是擅闖民宅,濫用職權!
“就是!我們都是自願來建工坊的!”人群中,一個年輕佃戶站了出來,高舉著手中的工錢袋,“郡主每日給我們發工錢,還管飯,比風家那時侯好百倍!你們憑什麼汙衊郡主!”
“我們可以作證!”更多的佃戶圍了上來,怒視著官差,“郡主冇有強征我們,是我們自已要來的!
佃戶們的怒火像燎原的野草,瞬間蔓延開來。他們曾在風信子的盤剝下忍饑捱餓,是雲瑤給了他們活下去的希望,此刻有人要汙衊他們的救命恩人,自然拚儘全力維護。官差們被佃戶們的氣勢嚇住,一時竟不敢上前。
王主簿臉色鐵青,指著佃戶們嘶吼道:“反了!反了!你們這些刁民,竟敢妨礙公務!來人,把他們給我拉開!”
就在雙方劍拔弩張,即將動手之際,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塵土飛揚中,一隊身著青色官服的侍衛簇擁著一頂八抬大轎疾馳而來。轎簾掀開,欽差大人蕭遠山緩步走下,他年過五旬,麵容清臒,眼神銳利如鷹,掃過村口的對峙局麵,眉頭瞬間皺起:“何事如此喧嘩?”
王主簿見狀,連忙跑到欽差麵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聲淚俱下地哭訴:“大人!下官奉您的命令前來查驗雲瑤郡主的賬目,可郡主和靖安王卻百般阻撓,還煽動佃戶鬨事,分明是心中有鬼!”
“欽差大人明察!”雲瑤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民女並未阻撓查驗賬目,隻是王主簿言語不當,蓄意汙衊,佃戶們看不慣,纔出麵理論。工坊賬目民女早已備好,大人若要查驗,民女隨時奉上,隻求大人明辨是非,不要被小人矇蔽。”
蕭遠山的目光在墨淵和雲瑤之間轉了一圈,又掃過圍觀的佃戶。他在京城任職多年,深知靖安王墨淵的品性,也聽聞過雲瑤郡主在江南興農救災的事蹟。此次奉命來朔北,他一方麵是迫於李嵩等人的壓力,另一方麵,也想親眼看看風信子與靖安王的爭端背後,究竟藏著怎樣的真相。
“既然郡主說賬目備好,便呈上來吧。”蕭遠山沉聲道,“本欽差自會秉公處理,絕不偏袒任何一方。”
雲瑤點頭,對身後的隨從吩咐道:“去把賬目拿來。”
片刻後,四名隨從抬著四個沉重的木箱走來,打開木箱,裡麵整齊地碼放著厚厚的賬冊。雲瑤從中抽出幾本,遞到蕭遠山麵前:“大人,這是工坊的收支總賬,這是佃戶的工錢發放記錄,這是物料采購明細,每一筆都有經手人簽字畫押,大人可隨意查驗。”
蕭遠山接過賬冊,細細翻閱。賬冊上的字跡工整,收支記錄清晰,甚至連每一日買了多少斤米、多少斤菜都標註得明明白白。他又隨機叫了幾名佃戶上前,詢問工錢發放情況,佃戶們紛紛掏出工錢袋,說郡主從不拖欠,甚至有時還會提前預支。
王主簿見情況不妙,連忙爬起來補充道:“大人!這賬目說不定是偽造的!您可不能輕信啊!”
“放肆!”蕭遠山猛地將賬冊拍在地上,厲聲喝道,“賬目清晰,人證俱在,你還敢胡言亂語!本欽差看你是拿了彆人的好處,故意來尋釁滋事!”他轉頭對身後的侍衛吩咐道,“把他給我拿下,帶回府城嚴加審訊!”
侍衛們上前,將王主簿死死按住。王主簿掙紮著,哭喊著:“大人饒命!是風大人讓我來的!是他讓我汙衊郡主的!”
這話一出,圍觀的佃戶們一片嘩然,紛紛怒罵風信子無恥。蕭遠山臉色愈發凝重,他冇想到風信子竟如此膽大包天,敢公然指使官員構陷皇親國戚。
“風信子之事,本欽差自會徹查。”蕭遠山沉聲道,隨即轉向墨淵和雲瑤,拱了拱手,“王爺,郡主,是本欽差誤會了,還請二位海涵。”
“欽差大人秉公辦事,何談誤會。”墨淵淡淡道,語氣中聽不出喜怒
雲瑤也欠了欠身:“大人明察秋毫,是朔北百姓之福。隻是風信子在朝中勢力龐大,此次之事,怕是不會就此罷休,還請大人多加防備。”
蕭遠山點了點頭,神色複雜地說:“郡主放心,本欽差此次前來,便是為了查清朔北弊政。隻是……李嵩等人在朝中根基深厚,你們手中的罪證,一定要妥善送達京城。”他頓了頓,補充道,“落馬坡一帶,近日恐有埋伏,還請王爺早讓安排。”
“多謝大人提醒。”墨淵和雲瑤異口通聲地說。
送走蕭遠山和官差,佃戶們也各自散去,繼續投入到工坊的重建中。陽光漸漸升高,驅散了朔北清晨的寒意,灑在身上暖洋洋的。
雲瑤看著眼前熱火朝天的景象,長舒了一口氣,轉頭看向墨淵,露出了一個疲憊卻欣慰的笑容:“總算暫時平息了。”
墨淵看著她眼角的淺淺細紋,心頭一軟,伸手替她拂去額前沾染的塵土,指尖不經意間劃過她的肌膚,帶著微涼的觸感:“辛苦你了
雲瑤的臉頰瞬間泛起紅霞,心跳也漏了一拍。她冇有躲開,隻是抬頭看向墨淵,眼底閃爍著堅定的光芒:“有你在,不辛苦。”
兩人相視而笑,掌心的溫度緊緊交織,彷彿能抵禦一切風雨
然而,他們都不知道,在驛道儘頭的密林裡,一輛不起眼的馬車正悄然停駐。車簾後,一雙陰鷙的眼睛透過縫隙,死死地盯著村口的方向,正是風信子的心腹謀士——沈硯。他看著蕭遠山的隊伍遠去,嘴角勾起一抹狠厲的笑容,低聲對身邊的手下說:“通知落馬坡的人,按原計劃行事。另外,讓‘影子’準備好,今夜動手。
手下領命,悄然退去。馬車緩緩駛進密林深處,消失在朔北的風沙中。
一場更大的危機,正在夜幕的掩護下,悄悄地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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