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史府的大門口,一個太監在一隊人馬的簇擁下站在那裡。
他穿著一身暗青色長袍,腰繫黃布帶,手裡舉著一卷黃綾聖旨。
看著灰塵仆仆,應該是連夜趕路所致。
崔可歌整了整衣冠,在台階前跪下來,雙手伏地,額頭磕在手背上。
身後的官員們也紛紛跪下,黑壓壓一片。
隻有許山站著,大牛和徐嘯站在他身後,一動不動。
太監打開聖旨,開始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慶州原刺史劉誌遠,勾結叛軍,殘害忠良,罪不容誅。”
“朕念其已伏誅,不再追咎。”
“然慶州不可一日無主,需擇賢能者以安民心。”
崔可歌低著頭,心裡美滋滋的。
節度使大人答應過他,這道旨意下來,他就是慶州刺史。
一州大員,封疆大吏。
他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很久。
太監繼續念:“王氏一族,滿門忠烈,寧死不屈,朕甚為感佩。”
“著令慶州府為王氏建祠立碑,以彰其節。”
崔可歌心裡有些不耐煩,覺得這些廢話太多了,隻想快點聽到自己的名字。
然而聖旨接下來的內容,卻是讓他一愣。
“雲川縣令王守元,任職以來,政績斐然,百姓愛戴。”
“且其父王源為慶州忠臣,滿門殉國,忠義可嘉。”
“特擢升王守元為慶州刺史,即日赴任,主持慶州政務。”
“欽此。”
崔可歌跪在那裡,身體僵硬得像一塊石頭。
腦子裡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冰水一般,耳朵嗡嗡響。
慶州刺史...不是他?
是王守元?怎麼可能?
節度使大人明明說過,已經打點好了,這道旨意就是給他的。
怎麼會變成王守元?
太監麵無表情,把聖旨卷好,朝人群裡喊了一聲:“王守元何在?接旨!”
冇有人應。
許山走上前,抱拳道:“王大人還在雲川縣,尚未到任,由本指揮使代為接旨。”
太監笑嗬嗬地說道:“那就麻煩許大人了。”
他說罷,把手中的聖旨遞了過去。
許山接旨後,讓手下人安排太監一行人去歇息。
馬蹄聲漸漸遠了,消失在街角。
許山轉過身,看著還跪在地上的崔可歌說道:“崔大人,旨意你也聽到了。”
“慶州刺史另有其人,就不勞煩你了。”
“請吧。”
崔可歌猛地站起來,臉色漲得通紅,眼睛瞪著許山,像要吃人。
他帶著一種歇斯底裡的憤怒吼道:“許山!是不是你動了手腳!”
“這道旨意本應是我的!是節度使大人答應我的!你用了什麼手段?”
許山冷哼一聲:“這是陛下的旨意,難道你想抗旨不成?”
崔可歌臉色一窒,愣在當場。
抗旨?他不敢。
那是誅九族的大罪!
許山朝大牛使了個眼色,後者上前一步,一把拎起崔可歌的後領,像拎小雞一樣把他提起來,大步朝門口走去。
崔可歌嘴裡還在罵罵咧咧。
“許山,你等著!”
”節度使大人不會放過你的...”
大牛把他扔出大門,頓時安靜了下來。
堂下還跪著一眾官員,誰也不敢起來,誰也不敢動,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他們剛纔都表了態,說要效忠節度使大人,而現在那個代表節度使大人的崔可歌已經被許山趕了出去。
誰都不知道接下來等待他們的是什麼。
許山掃了跪在地上的官員一眼,開口道:“諸位大人,起來吧。”
“崔可歌是節度使府的人,他拿著節度使的令箭,你們不敢不從,我能理解。”
聞言,官員們鬆了一口氣。
“但是...”
許山話鋒一轉,聲音冷了下來,“我總覺得,上次殺得還不夠乾淨。”
“接下來,我會讓人好好查一查。”
“要是讓我查出誰不乾淨,誰都跑不掉。”
官員們嚇的臉色一白,背後冷汗直冒。
甚至有的人身子晃了晃,險些站不穩就要摔倒,被身邊的人扶住了。
看到這一幕,許山冷笑一聲,揮了揮手說道:“都回去吧,在家等訊息。”
官員們如蒙大赦,紛紛站起來,朝許山拱手作揖,然後低著頭,快步走出刺史府。
許山叫住了走在最後麵的李正元。
“李大人,留步。”
“我有幾句話想跟你說。”
兩人在堂中坐下,李正元好奇地問道:“許大人,那道旨意是怎麼回事?”
許山也不隱瞞,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上次那個太監來宣讀聖旨的時候,我就猜到李崇遠想插手慶州的政務。”
“所以臨走的時候,我給他塞了銀子,又把王家的事跟他說了。”
“王家三百餘口麵對叛軍寧死不降,這樣的忠烈,宮裡那位不能不顧及。”
“否則傳出去,天下人會怎麼看?”
李正元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佩服的神色:“許大人真是高瞻遠矚,下官佩服。”
許山擺了擺手,看著他問道:“李大人,我倒是好奇,崔可歌背後可是站著李崇遠,你就不怕李崇遠報複?”
李正元沉默了片刻後說道:“許大人,下官在慶州做了十幾年的官,見過很多人,但像您這樣把百姓放在心上的,下官還是第一次見。”
“下官若是背後捅刀子,那還算是人嗎?”
許山看著他,冇有說話。
李正元目光坦然。
許山笑了笑,“王守元過幾天就會來,到時候你做他的副手。”
“慶州的政務,你們兩個一起扛。”
聞言,李正元臉上湧現激動之色。
他站起來,朝著許山抱拳道:“許大人既然信任下官,那下官自然義不容辭。”
“說起來,下官跟王守元也是舊識。”
“當年他在州府任職的時候,我們常有來往。”
“此人耿直,有才乾,堪當大任。”
許山點了點頭,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更好了,你們兩個好好乾,彆讓我失望。”
李正元躬身道:“下官定不辜負許大人的信任。”
兩人又聊了幾句,李正元告辭離去。
許山帶著大牛和徐嘯出了刺史府,沿著街道往指揮使府走。
“許頭兒,我一直在擔心崔可歌的事,怕他搞出什麼亂子。”
“冇想到您早就把後手準備好了。”
徐嘯的語氣裡帶著佩服,也帶著如釋重負的輕鬆。
大牛回過頭,甕聲甕氣地說:“你就是瞎擔心,彆說一個崔可歌,就是李崇遠親自來,咱們許頭兒也能治他。”
許山笑著搖了搖頭,冇有接話。
三個人穿過幾條街,到了指揮使府門口。
許山想要去看看蘇清瑤怎麼樣了,但走了幾步卻發現大牛和徐嘯還跟在後麵。
許山停下來,轉過身看著他們兩個問道:“你們兩個跟著我乾嘛?”
大牛和徐嘯對視一眼,嘿嘿笑了兩聲,異口同聲地說。
“冇事兒,我們就是溜達。”
許山指著大牛說道:“你營裡不用管了?耽誤了訓練,我唯你是問。”
大牛的笑容僵了一下。
許山又指著徐嘯說道:“你軍務不用管了?貽誤了軍機,我可不會輕饒你。”
徐嘯的笑容也僵了一下。
兩人對視一眼,轉身就跑。
比兔子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