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州，天盧藩鎮的大本營。
州府的街道上行人匆匆，商鋪的門板關了大半。
幾個牙兵拖著一個人從巷子裡出來，那人掙紮著，嘴裡喊著冤枉，卻被一拳打在臉上，像條死狗一樣被拖走了。
路邊的百姓低著頭不敢看，加快腳步離開。
原本繁榮熱鬨的景象下，藏著一絲緊張和動盪。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說不清的不安，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悶熱。
自從前不久一首兒歌在州府瘋傳，州府的百姓們都在私底下傳節度使大人跟蠻子有勾結。
冇有人知道真假，但每個人都信了幾分。
城北，節度使府。
一襲玄衣大袍的李崇遠坐在書桌後麵，雖然身形消瘦，但眼神冷峻，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月光光，照北疆；李節度，通蠻王。”
“蠻王許他做丞相，他賣完百姓賣爹孃。”
他讀完後笑了笑，“編得還挺像樣，隻可惜我冇爹孃可賣，隻能賣賣百姓了。”
崔可歌站在書桌前麵，小心翼翼地看著李崇遠的臉色。
“稟告大人，最近一個月來，這首童謠已經在整個藩鎮五州之內流傳開了。”
“百姓私下議論紛紛，人心躁動。”
他猶豫片刻後繼續說道，“而且屬下聽說，這首歌謠已經傳到了京都。”
“跟大人有過節的幾個禦史聽說了這件事，都上了彈劾的摺子。”
“陛下震怒，已經決定派欽差使者來天盧巡查。”
李崇遠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冇想到這首童謠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竟然傳得這麼廣，看來背後一定是有人在推波主流。
他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看向崔可歌問道：“查到來源了嗎？”
崔可歌搖了搖頭。
“冇有，百姓口口相傳，根本查不到源頭。”
“但屬下推測，很有可能是許山在背後搞的鬼。”
李崇遠笑了笑，那笑容裡有冷意，也有幾分讚許：“好手段，不費一兵一卒，就能讓我焦頭爛額。”
“這個許山，果然不是個隻會打仗的莽夫。”
“他這是想逼我犯錯，逼朝廷對我動手。”
崔可歌皺著眉頭問道：“大人，既然如此，那等那位欽差到了，咱們應該怎麼應對？要不要提前打點一下？”
李崇遠擺了擺手，語氣渾不在意。
“隨便應付應付就行了，大興朝廷如今是朝不保夕。”
“咱們那位陛下年紀太小，站在他後麵的那位太後，又是一個猶猶豫豫的性子。”
“京都內外，不知道有多少隻眼睛都在盯著那張椅子，誰還有閒工夫來管咱們北疆的事？”
“欽差來了，好吃好喝招待著，拖著就是了。”
崔可歌點了點頭：“大人說得是，據屬下瞭解，藩王之中實力最強的平南王和秦王已經蠢蠢欲動了。”
“京都和平洛那邊的豪門貴族，也各有各的支援對象。”
“這些人都在等一個機會，恐怕不會太遠了。”
“一旦朝廷內亂，哪裡還顧得上北疆？”
李崇遠站起身走到窗前，伸手推開窗戶。
外麵的天色灰濛濛的，雲層很低，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看著遠方，沉聲道：“讓他們去狗咬狗吧，最好在北莽皇位之爭結束之前，彆出結果。”
崔可歌跟上來，站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說道：“大人，北莽那邊傳來訊息，大皇子和三皇子已經劍拔弩張了。”
“王庭的大部分貴族，基本都選兩人分邊站，恐怕皇位隻會在兩人之中產生。”
李崇遠搖了搖頭。
“你忘了二皇子。”
崔可歌一愣：“二皇子慕容玉湖？他在慶州大敗，損兵折將，還有資格爭奪皇位？”
李崇遠轉身看向崔可歌，笑著說道：“不要忘了，他背後站著整個耶律家族。”
“那位耶律皇後，可不是善茬。”
“依我看，她是故意讓大皇子和三皇子相爭，自己好坐收漁翁之利。”
“慕容玉湖雖然敗了，但他手裡還有耶律家的支援，還有南朝的勢力。”
“翻盤的機會，不是冇有。”
崔可歌的臉色變了變，沉思了片刻後緩緩點頭：“大人高見，如果真是這樣，那二皇子未必冇有翻盤的機會。”
“隻要二皇子能登上北莽王庭的皇位，那咱們和他之間的承諾依然有效。”
“藉助北莽之力，便可統一北疆四鎮。”
“到那時，大人就是名副其實的鎮北王！”
李崇遠點點頭，卻又搖了搖頭。
“北莽皇位的爭奪至少還有半年的時間才能見分曉，時間太長了。”
“我現在倒是有一個想法，如果成了，便不用藉助北莽之力就能將北疆四鎮全都收入囊中，如此一來，跟北莽談判也有了底氣，不至於被人隨意拿捏。”
崔可歌拱了拱手：“願聞其詳。”
李崇遠問他：“你覺得許山這個人怎麼樣？”
崔可歌皺著眉頭沉思片刻後方纔開口道：“許山這個人雖然十分討厭，但不可否認是個將才，是一把鋒利的刀子，可惜不能為我所用。”
李崇遠笑了笑，“誰說不能為我所用了？”
崔可歌一愣。
“大人的意思是？”
李崇遠緩緩說道：“北疆四鎮，除了咱們天盧，還有成德、宣武、北原這三鎮，跟咱們麵和心不和。”
“尤其是成德的王鎔，仗著跟朝廷有姻親關係，屢次在背後搞小動作。”
“我一直想收拾他，但師出無名。”
崔可歌若有所思：“大人的意思是，讓許山去對付王鎔？”
李崇遠點了點頭。
“許山不是能打仗嗎？那就讓他去打。”
“等他跟三鎮拚得兩敗俱傷，我再出手，一舉定乾坤。”
崔可歌恍然大悟，臉上露出佩服的神色：“大人此計，可謂一石二鳥。”
“許山若勝，消耗的是三鎮的兵力，削弱了咱們的對手；許山若敗，咱們正好收編他的地盤。”
“不管結果如何，大人都不吃虧。”
說到這，他忽然眉頭一皺，看向李崇遠問道：“大人，雖然咱們可以借刀殺人，但那許山精得很，就怕他不上當啊。”
李崇遠擺了擺手，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放心，我已經讓人去辦了。”
“這個坑他不跳也得跳！”
崔可歌雖然好奇，但並冇有再問，又跟李崇遠商談了幾件事後便告辭離去。
李崇遠走回窗前，看著外麪灰濛濛的天，自言自語地說道：“許山啊許山，你以為你那點小聰明能瞞得過我？”
“我要讓你知道，什麼纔是真正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