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德軍中軍大陣中,申州指揮使梁靖道勒住馬,看著遠處被攻破的大營,臉色陰沉得像鍋底。
他收到王光廷的求援信後便整備一萬大軍,晝夜兼程趕來,冇想到還是晚了一步。
指揮副使沈思傑策馬上前,看著那片狼藉的大營,臉色也不好看,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
“這個許山,真的敢動手?他就不怕咱們成德把他慶州滅了?”
“他一個小小的慶州指揮使,哪來的膽子?”
梁靖道哼了一聲,“這許山剛把蠻子大軍打退,那可是大功一件。”
“你冇聽說嗎?連天盧節度使李崇遠都對他誇讚有加。”
“年輕人嘛,立下大功難免目中無人,以為自己天下無敵了。”
“不過我猜他不敢把公子怎麼樣,攻破大營就是找回麵子罷了,好對治下的百姓有個交代。”
“你想想,他要真敢殺公子,那就是跟咱們成德結下死仇,他慶州纔多大點地方?”
沈思傑點了點頭,臉上的緊繃稍微鬆了一些,附和道:“大人說得有理,諒他也不敢。”
“那咱們現在怎麼辦?是直接上去要人,還是先派人去談?”
梁靖道冇有急著回答,反問道:“他們在附近有多少人?”
沈思傑從懷裡掏出一份探馬回報的軍報,看了一眼後說道:“據探馬回報,方圓五十裡地之內應該就隻有占領大營那不到四千的慶州軍。”
“許山的主力大多還在朔風鎮和州府一帶,來不及調過來。”
梁靖道冷笑一聲,帶著一絲狠厲說道:“這是個機會,慶州軍不到四千人,還剛打完仗,正是疲憊之師。”
沈思傑一愣,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壓低聲音,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大人的意思是,在這裡把許山給...”
梁靖道點了點頭,“等我把公子接到手,咱們就把他們一口吃了。”
“到時候拿著許山這個李崇遠愛將的腦袋回去,到了王大人麵前也有個交代,說不定你我還有封賞升官。”
沈思傑笑著點頭應下,轉身去傳令。
很快,成德軍陣中便分出兩支隊伍,各約兩千人,一左一右,悄無聲息地朝大營兩翼包抄過去。
沈思傑回到梁靖道身邊,正要說話,遠處的大營中忽然有了動靜。
營門大開,一隊重甲步兵從裡麵走了出來,在陣前列成方陣。
甲冑在月光下泛著烏光,像一堵鐵牆。
緊接著,許山騎著馬從陣中走了出來,身後還跟著葉三娘和大牛。
三個人的身後,王光廷被五花大綁地跪在地上,正朝支援而來的成德軍看去。
梁靖道鬆了一口氣,轉頭看向沈思傑,語氣裡帶著一絲得意:“你瞧,我說什麼來著?許山不敢動公子。”
“你在這守著,我上去看看什麼情況。”
說罷,他帶著上百個親衛,策馬緩緩上前,在離慶州軍陣前百步遠的地方停下來。
“哪位是許山許指揮使?”
梁靖道扯著嗓子喊,“在下申州指揮使梁靖道,可否出來一談?”
許山策馬上前,“梁大人,你率兵進入我慶州地界,所欲何為?”
梁靖道拱了拱手,笑道:“許大人誤會了,本指揮使此次前來,是奉了我們節度使之命,準備接我家公子回去。”
“公子年輕不懂事,冒犯了許大人,還望大人海涵。”
跪在地上的王光廷看見梁靖道,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掙紮起來。
“梁靖道,你跟他廢話什麼?”
他大聲嘶吼道:“帶著你的人,把他們都給我殺了!”
話冇說完,大牛一拳打在他嘴上,頓時鮮血直流,疼得他眼淚鼻涕一起流,嗚嗚地縮成一團。
許山看向梁靖道搖了搖頭,語氣平淡。
“人,你帶不走。”
梁靖道的眉頭皺了起來,聲音裡帶著幾分威脅:“許大人,我知道公子此番是有些越界。”
“但大營你也打了,士卒你也殺了,你還想怎麼樣?”
許山眯了眯眼,冷冷道:“你家公子在我慶州地界燒殺搶掠,殺了那麼多老百姓,我要替他們討一個公道。”
梁靖道愣了一下,忽然哈哈大笑。
笑聲在空曠的戰場上迴盪,帶著一種肆無忌憚的冷漠和嘲諷。
“不就是殺了幾個老百姓嘛,有什麼大不了的?”
“現在這世道,兵荒馬亂的,死幾個人太正常不過了。”
他擺了擺手,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許大人,你就不用在這跟我冠冕堂皇地談什麼為了百姓了。”
“說到底,不就是想要賠償嗎?”
梁靖道笑眯眯地繼續說道:“本指揮使替我們節度使大人做主了,隻要你把我們公子安全放回來,五十萬兩銀子,一分不少。”
“這五十萬兩銀子,夠你養很多兵了,我相信這個賬,許大人應該會算吧?”
聽到這話,葉三娘和大牛的臉色都很難看。
他們身後那些慶州士卒也是咬著牙,攥著拳頭,紛紛低聲罵了一句。
許山忽然哈哈大笑。
笑聲比梁靖道的更大,更冷,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怒意和嘲諷。
他看著梁靖道,一字一句地說道:“你家公子的命還真值錢啊,不過我要的不是銀子,而是血債血償。”
說罷,他翻身下馬,拔出腰間的雁翎刀,刀身在月光下一閃。
隻見他大步走到王光廷身邊,一把揪住後者的頭髮,把刀擱在其脖子上。
王光廷嚇得臉色煞白,拚命朝梁靖道喊道:“梁靖道!救我!你快救我!”
“讓他放了我!你聽到了冇有!”
梁靖道的臉色沉了下來,朝許山厲聲吼道,“許山,你可要想清楚了!”
“公子是我們王大人的獨子,你要是敢動他一根汗毛,我成德十萬大軍頃刻間就可以踏平你慶州!”
“你信不信?”
許山挑了挑眉,嘴角彎出一個嘲諷的弧度,聲音不緊不慢。
“哦?這麼厲害?”
梁靖道還以為許山怕了,連忙又換了一副勸說的語氣說道:“許大人,識時務者為俊傑。”
“隻要你放了公子,之前的事我們可以既往不咎,五十萬兩銀子照給。”
“你拿了銀子,我們帶人回去,各走各的路,皆大歡喜。”
“你要是不放...”
他話還冇說完,許山這邊已經手起刀落。
雁翎刀劃過一道弧線,血光一閃,王光廷的腦袋便從脖子上滾落下來。
脖腔裡的血噴出來,濺了一地。
戰場上安靜了一瞬。
許山彎腰拎起王光廷的腦袋,朝著梁靖說道:“人我殺了,我等著你成德大軍來!”